凡煙小說

第五節說:‘你的神是忌邪的神,我必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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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的反應更大,而且還是不開心的那種。

“今天早上,我們沒空爭論誰才擁有指揮權這類細節。”芭比繼續說,“我們會把攝影機對準導彈預計射擊的地點。是否能繼續這場轉播,由你們的次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決定。要是他決定中斷轉播,那麽後果將由他負責。謝謝各位。”

他走到畫面外頭。有好一陣子,除了樹林的景象以外,聚集在舞池中的人群看不見任何東西。

接著,影像再度旋轉,往下一沈,對準了X形的噴漆。在遠景處,原本看守的士兵們,正把他們最後打包好的一批裝備搬上兩輛大型卡車。

當地豐田汽車經銷店的老板兼經營者威爾·費裏曼(他當然不是詹姆斯·倫尼的朋友),直接對著電視大聲說:“給我滾遠點,老詹,否則這個星期結束以前,磨坊鎮就要換一個新的公共事務行政委員了。”

這話在人群間引發一陣熱烈的認同聲。接著,鎮民們安靜地站著看電視,全都表情呆滯,但又難掩興奮,等著看轉播是否會繼續下去,或是就這麽被迫中斷。

17

“你要我做點什麽事嗎,老詹?”蘭道夫問。

他從後口袋掏出一條手帕,擦著頸部後方。

“你覺得該怎麽辦才好?”老詹回答。

自從他接手那把警長專用的綠色警車的鑰匙後,彼得·蘭道夫還是第一次希望自己能把這車鑰匙交給別人。他嘆了口氣:“我想,就把這臺計算機留在這裏好了。”

老詹點了點頭,像是在說那責任就你扛了。

他露出微笑——如果嘴唇向後拉緊可以算是微笑的話。“好吧,畢竟你才是警長。”他轉向芭比、茱莉亞與稻草人小喬,“看來這回是你們的陰謀贏了,對不對,芭芭拉先生?”

“我向你保證,這件事根本就不是什麽陰謀,先生。”芭比說。

“放……氣。這是場簡單純粹的權力較量。

我這輩子見得可多了。我看過有人獲得成功……

也看過有人一敗塗地。”他朝芭比走去,依舊扶著疼痛的右臂。他靠得很近,芭比可以聞到古龍水與汗水的氣味。倫尼的呼吸相當大聲。他壓低了音量。或許茱莉亞聽不見他接下來說的話,但芭比可以。

“你把賭註全押在這裏了,孩子。全押上去了。要是導彈射穿穹頂,你就贏了。要是導彈被彈開……你就給我小心點。”在那一刻,雖說他的雙眼幾乎全被埋在肥厚的皺紋中,但裏頭閃現的冷酷卻依舊清晰無比,緊緊盯著芭比不放。他轉過身去。“走吧,蘭道夫警長。多虧了芭芭拉先生和他的朋友們所賜,這裏的狀況實在太覆雜了。回鎮上吧,我們還得聚集你的部屬,處理這件事會帶來的暴動。”

“我從來沒聽過這麽荒謬的事!”茱莉亞說。

老詹只是朝她揮了一下手,並未轉過身去。

“你要去北鬥星酒吧嗎,老詹?”蘭道夫問,“我們還有時間過去。”

“我才不會踏進那個鬼地方。”老詹說,打開警車副駕駛座的車門。“我只想打個盹,但卻做不到。因為,我還有很多事得處理,肩負了重責大任。我從沒主動要求,但卻得一肩擔起。”

“有些人很偉大,有些人則是假裝自己很偉大,你說對不對,老詹?”茱莉亞問,掛著一絲冷笑。

老詹轉向她,臉上帶有毫不掩飾的憤恨之意,使她後退了一步。倫尼沒回答她。“走吧,警長。”

巡邏車朝磨坊鎮的方向駛了回去,車頂的警示燈依舊在仿佛夏季的陽光中閃爍著,顯得朦朧而古怪。

“哇,”小喬說,“真是個可怕的家夥。”

“你說的跟我想的一模一樣。”芭比說。

茱莉亞仔細打量芭比,臉上的笑容全然消失無蹤。“你從前是有個敵人,”她說,“現在成了血海深仇。”

“我想你也是。”

她點了點頭:“為了我們好,我還真希望導彈這招能有用。”

那名少尉開口說:“芭芭拉上校,我們要離開了。如果我能親眼看見你們三個離開的話,會讓我覺得比較安心。”

芭比點點頭,在相隔多年後,首度行了軍禮。

18

早在星期一淩晨,便有架B-52轟炸機飛離卡斯威爾空軍基地。到了上午十點四十分,那架轟炸機便已停駐在佛蒙特州的柏靈頓(空軍認為,還是讓編程軟件盡早運作更好)。這場任務的代號是“巨島”,領航飛行官是金-雷伊少校,曾參與過波斯灣戰爭與伊拉克戰爭(在一次私人對話中,他曾提及後者根本是布什老大搞出來的猴戲)。在他的彈艙裏,裝了兩枚快鷹巡弋導彈。

快鷹是很棒的導彈,不僅更為可靠,威力也勝過舊型的戰斧導彈。只不過,目標被設定在美國本土,還是讓他不免覺得奇怪。

十二點五十三分,控制面板上的紅燈變成琥珀色,計算機通訊設施自雷伊少校手中接管,控制了整架飛機,航向轉往目的地去。在他下方,柏靈頓的景象於機翼下消失無蹤。

雷伊對著頭戴式通話器開口:“長官,好戲上演了。”

人在華盛頓的寇克斯上校說:“收到,少校。

祝你好運,能炸掉那渾賬東西。”

“一定沒問題的。”雷伊說。

十二點五十四分,琥珀色的燈泡開始有節奏地閃爍。到了十二點五十四分五十五秒時,燈光變成綠色。雷伊彈下標有數字“1”的開關。除了下方傳來的微弱嘶嘶聲響,他並沒有任何感覺。

不過,他還是從視頻屏幕上看見了發射出去的快鷹導彈。導彈很快地加速到最高速度,後頭留下的噴射軌跡,就像是用指甲抓破天空似的。

金·雷尼交握雙手,親吻自己的拇指跟部。

“上帝與你同在,我的孩子。”他說。

快鷹導彈的最高時速為三千五百英裏。離目標五十英裏時——位置在新罕布什爾州的康威市西方三十英裏,也就是白山市的東側——計算機估算後,啟動了最後一程。導彈的時速從三千五百英裏下降至八百五十英裏,飛行路線鎖定在302號公路上方。導彈飛經北康威的主街時,街上行人紛紛不安地擡起頭來,看著飛越他們上空的快鷹導彈。

“會不會飛得太低啊?”一個用手遮住陽光的女人,就站在塞特勒斯格林名品折扣中心的停車場裏,這麽問陪她前來購物的朋友。如果快鷹導彈的導航系統能說話的話,它可能會這麽回答:“你還沒看到真正厲害的呢,甜心。”

導彈自緬因州與新罕布什爾州州界上空的三千英尺高度飛過,經過之處引發一陣音爆,讓人牙關作響,還震破了玻璃。當導航系統來到119號公路時,先是下降至一千英尺高度,接著又降到五百英尺。此時,計算機開始全速運算,導航系統根據數據所做出的修正,高達每分鐘一千次之多。

在華盛頓,詹姆斯·寇克斯說:“最後階段了,各位。咬緊假牙吧。”

快鷹導彈抵達小婊路後,幾乎下降到地面高度,同時維持將近二馬赫的速度向前推進,借由導航系統讀取每座山丘與彎道的位置。導彈的尾部熾烈燃燒,顯得極為明亮,沿途留下有毒且惡臭的燃料痕跡,並扯下了樹上的樹葉,讓有些葉子甚至還燒了起來。停在塔克谷路旁的攤車都炸了開來,木板與破裂的南瓜全飛至空中。隨著巨大的聲響掃過,人們全都趴在地上,用雙手捂住頭部。

一定能成功,寇克斯心想,這怎麽可能失敗?

19

北鬥星酒吧已聚集了八百人,其中沒有半個人開口說話。莉薩·傑米森的嘴唇無聲動著,手中緊緊握著一顆水晶,借由向新世紀教派的超靈體禱告,使自己從現在正發生的事情裏盡量分散註意力。至於派珀·利比牧師,則是緊握著她母親的十字架,緊緊靠在唇前。

厄尼·卡弗特開口:“來了。”

“哪裏?”馬蒂·阿瑟諾問,“我什麽也沒看——”

“聽!”布蘭達·帕金斯說。

他們聽見導彈接近的聲音:小鎮西方傳來仿佛不屬於這世間的嗡嗡聲響,而且聲音越來越大,不過才幾秒鐘,聲音便從嗡嗡嗡嗡變成了轟轟轟轟轟轟。他們幾乎無法從電視屏幕上看見任何東西,直到半小時之後,導彈行動確定失敗為止。

班尼·德瑞克為那些還留在酒吧的人回放了先前錄下的內容,並放慢速度,逐格播映影像。他們看見導彈以距離地面不到四英尺的高度,繞過小婊路彎道,幾乎就快碰到導彈投射在地上的模糊影子。在下一格畫面中,快鷹導彈撞上預計的撞擊點,彈頭爆炸地碎片四射,海軍陸戰隊留在那裏的帳篷被炸飛起來,靜止在空中不動。

下一格畫面中,屏幕上滿是明亮至極的光芒,使觀眾紛紛遮住雙眼。接著,白色開始淡出,他們才總算看到導彈的眾多碎片——從中心點擴散出許多顏色由深至淺的黑色沖擊波線條——巨大的紅色x標志已然燒焦。導彈極為精確地正中目標。

之後,北鬥星酒吧的人就這麽看著塔克鎮樹林燃燒著的光景。他們看著穹頂外側的柏油路面先是變形,然後開始融化。

20

“發射另一枚導彈。”寇克斯沈聲說,金·雷伊則遵命行事。第二顆導彈震破了更多玻璃,也嚇著了更多新罕布什爾州東部與緬因州西部的人們。

除此之外,結果一模一樣。

踏入陷阱

錄像播放結束後,磨坊街19號的麥克萊奇家中的每個人,都有好一陣子沒開口說話。諾莉·卡弗特突然掉下眼淚。班尼·德瑞克與小喬·麥克萊奇的視線在她低垂的頭部上方交會,兩人流露出現在該怎麽辦的神情,一齊用手臂摟住她顫抖的雙肩,並交握住對方手腕,像是發自內心的握手致意。

“就這樣?”小喬的母親克萊爾·麥克萊奇難以置信地問。她並未流淚,只是雙眼閃著光芒,也差不多了。她在小喬與朋友帶著那張片DVD回家沒多久後,便從墻上取下一張丈夫的照片,一直用雙手抱著。“全部就這樣而已?”

沒人回答。茱莉亞坐在安樂椅裏,芭比則靠坐在同張椅子的扶手上。我可能麻煩大了,他想。

但這並非他第一件想到的事;他最先想到的,是這個小鎮的麻煩大了。

麥克萊奇太太站起身,仍抱著丈夫的照片。

山姆去了牛津賽車場,除非天氣太冷,否則那裏每周六都會舉辦跳蚤市場。他的嗜好是整修家具,而且經常在那裏的攤子發現好東西。三天過去了,他依舊還在牛津,與一群記者和電視臺的人待在賽道汽車旅館的公共空間裏。他無法用電話聯絡克萊爾,但目前為止,兩人還能通過電子郵件保持聯系。

“你的計算機怎麽樣了,小喬?”她問,“被炸掉了?”

小喬仍摟著諾莉的肩膀,手中握著班尼的手腕,搖了搖頭。“我想應該沒有,”他說,“可能融化了吧。”他轉向芭比,“熱氣可能會讓樹林燃燒起來,應該有人得去處理一下。”

“我猜鎮上應該沒半輛消防車了,”班尼說,“呃,頂多只剩一二輛舊型的吧。”

“讓我看看能幫上什麽忙。”茱莉亞說。克萊爾的身高比茱莉亞高很多,讓人能輕易看出小喬的身高來自哪裏。“芭比,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可能會比較好。”

“為什麽?”克萊爾看起來一臉茫然。一滴淚水總算溢了出來,順著臉頰流下。“小喬說,政府把指揮權交給芭芭拉先生——而且還是總統親自下令的!”

“我因為視頻轉播的事,和倫尼先生與蘭道夫警長起了爭執,”芭比說,“吵得有些過頭。

現在,我很懷疑他們是否還願意接受我的任何意見。茱莉亞,我也不覺得他們會接受你的意見,至少目前不會。要是蘭道夫的能力到了那職位應有的一半,他就會派一群警員,帶著消防隊留下來的設備前往現場。再怎麽樣,那裏應該也有水龍帶和舊型滅火器。”

茱莉亞思索著他的話,接著才開口說:“你可以跟我到外面一下嗎,芭比?”

他看了一眼小喬的母親,但克萊爾已經沒在聽他們說話了。她把兒子挪到一旁,自己坐在諾莉身邊,讓諾莉把臉靠在她肩上。

“老兄,政府欠我一臺計算機。”芭比與茱莉亞朝前門走去時,小喬這麽說道。

“記下來了,”芭比說,“謝謝你,小喬。你幹得很好。”

“比那些該死的導彈好多了。班尼喃喃地說。”

芭比與茱莉亞走至麥克萊奇家的前廊,不發一語地站著,就這麽望著鎮立廣場、普雷斯提溪及和平橋。一會兒過後,茱莉亞用憤怒的語氣低聲說:“他沒有,這才是麻煩的地方,才是問題之所以會那麽該死的原因。”

“誰沒有什麽?”

“彼得·蘭道夫的能力連應有的一半都沒有,甚至連四分之一也不到。我和他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同學,他在幼兒園的時候,可以說是尿褲子世界冠軍。到了十二年級,他則變成會去拉女生胸罩的那種人。他的智力測驗成績只有C-,後來之所以能拿到B-,是因為他爸是地方教育委員會的成員,而不是他的智商變高了。圍繞在咱們倫尼先生四周的人,全都是一群蠢蛋。安德莉婭·格林奈爾算是例外,不過就連她也有強力止痛藥的藥癮問題。”

“蘿絲告訴過我,”芭比說,“說是因為背部受傷的關系。”

廣場上頭那些樹木的樹葉掉落狀況,足以使芭比與茱莉亞從縫隙間看見主街。現在街上還空無一人——大多數人仍待在北鬥星酒吧,討論著他們親眼目睹的一切——但人行道上很快就會擠滿準備回家的鎮民,他們全會一臉目瞪口呆、充滿懷疑的模樣。屆時,無論是男是女,絕對沒人敢問彼此接下來會是什麽情況。

茱莉亞嘆了口氣,用雙手把頭發往後撥去。

“老詹·倫尼認為,只要他能繼續抓著控制權不放,事情最後就會好轉,至少對他和他的朋友們來說會是如此。他是最惡劣的那種政客——自私,做事過於自我為中心,只為自己那群人著想。在他那副虛張聲勢、仿佛無所不能的外表下,只不過是個懦夫而已。要是事態變得惡劣之至,他甚至願意把整個小鎮送給魔鬼,只要能保護自己就好。

懦弱的領導者是最危險的,所以你才是那個應該負責處理這件事的最佳人選。”

“我很感謝你信任——”

“但這是不可能的。就算你那個寇克斯上校或美國總統希望你掌管一切,就算有五萬人揮舞著有你相片的標語牌,在紐約第五大道上示威游行也不行。只要這個該死的穹頂還罩在我們頭上,就完全沒有辦法。”

“我只要一聽你開始發表意見,都會覺得你聽起來沒那麽共和黨。”芭比回答。

她用讓人嚇一跳的力道,捶了他的二頭肌一拳。“我不是在開玩笑。”

“對,”芭比說,“我也不是在開玩笑,是時候重新選舉了。我認真建議,你應該站出來競選次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這個位置才對。”

她一臉同情地看著他:“只要穹頂還在,你覺得老詹·倫尼會允許大家進行選舉嗎?你到底是住在什麽世界啊,我的朋友?”

“別低估了整個小鎮的意願,茱莉亞。”

“你別低估了詹姆斯·倫尼。他掌管這裏很久,大家早就認可他了。再說,他在找代罪羔羊這件事上頭實在很有才華。一個外地人——事實上,還是個流浪漢——會是現在這情況最完美的選擇。

我們還認識另外的這類人選嗎?”

“我更期待你提出什麽點子,而不是政治分析。”

有這麽一刻,他以為她會再打他一拳。但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氣,接著緩緩吐出,露出笑容。

“你看起來一副無害的模樣,但是卻很有兩把刷子,對吧?”

鎮公所的警報器開始發出一連串短鳴,在溫暖而無風的空氣中回蕩。

“有人通報火災了,”茱莉亞說,“我想我們都很清楚位置在哪兒。”

他們望向西方,升起的煙霧熏黑了晴朗的天空。芭比認為,煙霧一定來自穹頂外側的塔克鎮,但就算如此,那股熱氣也難免會在切斯特磨坊引發一場小型火災。

“你想要點子?好吧,我倒是有一個。我去找布蘭達——她不是在家,就是和大夥兒聚在北鬥星酒吧——然後建議她發起滅火行動。”

“要是她拒絕呢?”

“我敢說她絕對不會。現在沒風——至少穹頂裏沒有——所以可能只燒到草地和灌木叢而已。

她會去找一些應付得了這件事的正確人選,人選肯定跟霍伊親自挑的一樣。”

“我敢說,裏面絕對沒有那些新進警察。”

“這我就不敢說了,不過我的確不認為她會找卡特·席柏杜或馬文·瑟爾斯。也不會找弗萊德·丹頓。他當了五年警察,但布蘭達跟我說過,說公爵準備要遣掉他。弗萊德每年都會在小學裏扮聖誕老人,孩子們都很喜歡他——他學聖誕老人的笑聲很像。不過呢,他也有脾氣暴躁的那一面。”

“接著你會去倫尼那裏。”

“對。”

“你可能只會換來一聲婊子。”

“如果情非得已,我的確能讓自己像個臭婊子。要是布蘭達恢覆以前的模樣,就連她也可以。”

“加油。順便請她先問一下波比百貨店那家夥。要是火勢燒到灌木叢,我相信他那邊會有派得上用場的東西,而且肯定比消防隊留下的東西還多。他那間店什麽都有。”

她點點頭:“這是個好點子。”

“你確定不用我跟著?”

“你還有其他事得做。布蘭達給你公爵那把輻射塵避難室的鑰匙了嗎?”

“給了。”

“那麽這場火災或許能幫你轉移註意力,讓你順利拿到蓋革計數器。”她朝自己那輛油電車走去,隨即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找到穹頂發動器——要是真在裏頭的話——那臺發動器可能是對鎮上最有幫助的東西,說不定還是唯一能指望的事。還有,芭比?”

“是,女士。”他說,臉上掛著一絲微笑。

但她沒有笑:“直到你親耳聽過老詹·倫尼的競選演說,千萬別小看他。他能一直連任是有原因的。”

“我敢說,他善於揮舞烈士先驅的血衣。”

“對。而且這回衣服上的血可能還是你的。”

她開車找布蘭達和羅密歐·波比去了。

那些目睹空軍嘗試摧毀穹頂卻慘遭失敗的人們,離開北鬥星酒吧的模樣就跟芭比想象的差不多:腳步遲緩,低垂著頭,彼此不太交談。許多人靠在一起,有些人甚至還哭了出來。有三輛警車停在北鬥星酒吧對面的路上,還有六名警察面對酒吧,站在一塊兒,預防有麻煩的狀況發生。

但什麽事也沒有。

綠色警長用車停在更遠一點的布洛尼商店前(櫥窗貼著一張手寫標語,上頭寫著:停止營業,直至可以補貨,大家重獲自由為止!)蘭道夫警長與詹姆斯·倫尼坐在車內觀察一切。

“你瞧,老詹一副顯然志得意滿的模樣,”“我希望他們全都開心得很。”

蘭道夫好奇地看著他:“你不希望導彈成功?”

老詹露出一個痛苦的表情,就像肩膀酸痛引發的疼痛一樣。“當然希望,但我早就知道不會成功。那個名字跟小妞一樣的家夥,還有他的新朋友茱莉亞,搞得每個人都那麽激動,滿懷希望,不是嗎?喔,沒錯,就是這樣。你知道她那份破爛報紙從來沒有認同過我嗎?一次都沒有。”

他指向朝鎮中心走去的人潮。

“看清楚了,夥計——這就是無能、帶著錯誤希望,還有過多信息會給你的下場。他們現在滿肚子不高興,失望透頂,不過一旦他們走出這種情緒,就都會變得瘋狂起來。我們需要更多警力。”

“更多?非正職的人手再加上新警員,我們已經有十八個人了。”

“還不夠,我們得——”

鎮上的警報器開始發出短鳴。他們望向西方,看見煙霧升起。

“我們要讓芭芭拉和沙姆韋為這件事負起責任。”老詹把話說完。

“或許我們該做點什麽來撲滅火勢。”

“那是塔克鎮的問題。當然,也是美國政府的問題。他們那枚他麻的導彈引發了這場火災,讓他們自己處理就行了。”

“要是熱氣在我們這邊引發火星——”

“別像個老太婆般嘮叨,帶我回鎮上。我得去找小詹,有些事得跟他聊聊。”

布蘭達·帕金斯和派珀·利比牧師在北鬥星酒吧的停車場裏,一同站在派珀那輛斯巴魯旁邊。

“我一直不認為導彈能奏效,布蘭達說,”“但要是我說自己不覺得失望,那就是騙人的。”

“我也是,”派珀說,“真讓人難過。要不是我得去探望一個教友,我就可以順便載你回鎮中心了。”

“我希望他家不是住在小婊路那裏。”布蘭達說,用大拇指朝升起的煙霧一比。

“不是,在另一頭,在東切斯特區那邊。我要去找傑克·伊凡斯。他在穹頂日那天失去了妻子。那是場詭異的意外。不過就現在這情況來說,也不算太詭異吧。”

布蘭達點點頭:“我在丹斯摩農場那裏看到過他,還帶著一塊掛滿他妻子相片的標語板。可憐,真是可憐。”

派珀打開駕駛座的車窗,苜蓿就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離去的人群。她從口袋中翻出一塊零食給它:“走開,苜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上次駕照路考沒過。”接著,她又對布蘭達說:“它在路邊停車的部分搞砸了。”

牧羊犬跳到副駕駛座去。派珀打開車門,看著煙霧方向。“我想塔克鎮樹林那邊的火勢一定延燒得很快,不過我們這裏倒是不用擔心。”她對布蘭達苦笑一下,“我們有穹頂保護。”

“祝你好運,布蘭達說,”“幫我向傑克致意。”

“我會的。”派珀說,接著開車離去。布蘭達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裏,走出停車場,想著自己該怎麽打發今天接下來的時間。就當這個時刻,茱莉亞·沙姆韋開車抵達,幫她解決了這個問題。

導彈撞上穹頂的爆炸聲並未吵醒珊米·布歇。

讓她醒來的,是不牢靠的木制嬰兒床崩塌後,小華特傳來的疼痛哭喊。

卡特·席柏杜與他的朋友離開時,拿走了冰箱裏的全部大麻,但他們並未搜遍這裏,所以那個畫有骷髏頭與交叉骨頭的鞋盒,還好好地安放在衣櫥中。鞋盒上有著菲爾·布歇以潦草粗體字寫下的信息:我的東西!敢碰你就死定了!

鞋盒裏並沒有大麻(菲爾總是嘲笑說,大麻是雞尾酒派對才會拿出來抽的玩意兒)。她對安非他命沒興趣,但確定那些“警察”肯定很愛。

珊米認為,安非他命這瘋玩意兒只有瘋子才愛——否則誰會想把紙火柴打火處那泡過丙酮的殘渣一起吸進肺裏?鞋盒裏還有個小袋子,但裏頭只放了六顆夢船。卡特那群人離開後,她用放在床底下的溫啤酒,配著服下一顆。除非她把小華特帶到床上一起睡,或是小桃過來陪她……否則如今她只能孤單入眠。

她想吞下所有安眠藥,一勞永逸地結束這糟糕、不開心的生活;要不是為了小華特,她可能早就這麽做了。如果她死了,有誰會照顧他?他可能會就這麽餓死在嬰兒床上,光想到這點就令人害怕。

自殺的念頭離開了,但她這輩子卻從來沒有這麽沮喪、難過、受傷的感覺。她還覺得自己很骯臟。天知道,她以前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事兒,有時是菲爾主導(在他還沒完全失去性趣前,很喜歡在嗑藥後來場三人行),有時是其他人,有時甚至還是她自己——珊米·布歇從來沒有建立起要好好保護自己的觀念。

當然,她也有過許多一夜情的經驗。有一次是在高中。當時野貓籃球隊贏得D組冠軍,在慶功宴上,她和四名先發球員都做了愛,一個接一個地來(第五個先發球員已經醉倒在角落裏了)。

那次就是她自己提出的傻點子。過去,她也曾在卡特、馬文和弗蘭克·迪勒塞的強迫下,收錢讓他們上過。其中最常跟她做愛的,就是布洛尼商店的老板費裏曼·布朗。由於布洛尼商店願意讓她賒賬,所以她大多會去那裏買東西。他年紀很大,身上氣味不太好聞,但他非常好色,這點正是值得加分的部分,也使他總會迅速完事。他在儲藏室裏的床墊上頭,頂多在抽插六下後,便會氣喘籲籲地一瀉千裏。和他上床從來不會成為她那周的生活亮點,但是在月底手頭短缺、小華特需要幫寶適尿布時,卻能讓她確定自己還有地方賒賬,因此感到安心。

更別說布朗從來不曾傷害過她。

昨天晚上的事不同以往。迪勒塞還沒那麽糟,但卡特打傷了她的頭頂,還讓她的下體流血。更糟糕的還在後頭。馬文·瑟爾斯脫下褲子時,他那根東西看起來就像菲爾的毒癮還沒完全追過性趣時,會看的那些色情片裏的道具一樣。

瑟爾斯對她非常粗暴,雖然她試著回憶兩天前與小桃做愛的那次體驗,卻一點用也沒有。她的下體原本和八月的無雨季節一樣,一直都是幹的,直到卡特·席柏杜在她體內磨破一個大傷口,讓那裏變得潤滑為止。她覺得下體一陣燒灼,開始變得濕熱,就連臉上也一樣,淚水緊貼面頰滑下,流至耳窩之中。輪到馬文·瑟爾斯時,時間仿佛變得永無止境,讓她覺得自己可能會這麽死在他手中。要是她真的死了,小華特又會發生什麽事呢?

喬琪亞·路克斯不停鬼吼鬼叫的聲音,沖散了她的所有念頭:上她,上啊,搞死這個婊子!

讓她尖叫出來!

於是,珊米這下非叫不可了。她一直不停地尖叫,也讓小華特在嬰兒房中不斷哭喊。

結束時,他們警告她,要她不準說出去,並把受傷、但還活著的她留在染有血跡的沙發上。

她看著他們的車燈光芒掃過客廳天花板,隨即消失無蹤,朝鎮中心的方向前去。接著,屋子裏只剩下她與小華特兩人。她抱著孩子不斷來回走動,中途只停下來穿上內褲(不是粉紅色那條;她再也不想穿那條內褲了),並用衛生紙墊在褲襠。

她有衛生棉條,但那時要把任何東西塞進體內的念頭,全讓她感到畏縮不已。

最後,小華特的頭沈沈地靠在她肩膀上,她感覺到他的口水沾濕了皮膚——這是他真正睡著的跡象。她把他抱到嬰兒床上(一面祈禱他今晚不會再醒過來)從衣櫥裏拿出那個鞋盒。

夢船——她一直搞不清楚,這其實是種強力鎮靜劑——先是削弱了她下體的痛楚,然後阻絕一切。她足足睡了超過十二個小時。

直到現在。

小華特的哭喊像是一道穿破濃霧的強光。她跌跌撞撞地下床,跑進他的臥室,知道菲爾在嗑藥後的恍惚狀態下所組裝的那具該死的嬰兒床,總算還是塌了。昨晚那群“警察”忙著強奸她時,小華特就已經被嚇得屁滾尿流了,所以今天早上,當他起床時,一定更容易受到驚嚇——小華特躺在地板上的嬰兒床殘骸裏。他朝她爬去,額頭上還有一道不停流血的傷口。

“小華特!”她尖叫著,將他一把擁入懷中。

她轉過身,被壞掉的嬰兒床絆了一下,單膝落地,又旋即站起身來,抱著在她懷中嚎啕大哭的寶寶沖進浴室。她轉開水龍頭,由於沒有電力啟動抽水馬達,所以自然沒有半滴水。她抓起一條毛巾,就這麽幹擦著他的臉頰,以便能看清傷口——傷口不深,但卻很長、不平整,顯然會因此留下疤痕。

她用她敢使出的最大力道,以毛巾緊壓傷口,試著不理會小華特因另一波刺激發出的疼痛與生氣的尖叫。如同硬幣般大小的血珠滴落在她赤裸的腳上。她低頭時,看見她在“警察們”離開後所換上的那條藍色內褲,已被浸濕成為混濁的紫色。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小華特的血,卻不曉得自己的股間早已流下了許多血。

不知為何,她一直抱著小華特不放,以這樣的姿勢,幫他沿著傷口貼了三個印有海綿寶寶①圖樣的創可貼,接著幫他穿上內衣,以及他剩下的唯一一條幹凈的吊帶褲(圍兜上還用紅色縫線寫著:媽咪的小惡魔)。她換衣服時,小華特就在她臥室裏的地板上爬來爬去,原本的哭吼已變成有一搭沒一搭的抽泣。她把被血浸濕的內褲丟進垃圾桶,換上一條新的,在褲襠處墊了塊折過的抹布,並多拿一條,作為稍晚的備用品。她還在流血。並非泉湧而出,但也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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