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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傳兇訊十裏縞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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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行了進來。

蕭翎一眼之間,已瞧出那人是百裏冰化裝,心中暗暗忖道:希望她能有耐心,不要讓那半戒大師問出火來,而暴露了身份。

只見百裏冰四顧了一眼,直對蕭翎走來。

蕭翎心中大吃一驚,忖道:如是她要找我談談,那就更要引起別人的懷疑了。

但見百裏冰行到距自己還有三尺左右時,坐了下去,竟然是望也未再轉頭多望蕭翎一眼。

蕭翎心中暗道:她似是長進多了。

原來,百裏冰一直看著那蕭翎行入的篷限,她默記於心,隨後追了過來。

酒僧半戒眼看百裏冰剛剛坐好,立時就追了過去,問道:“朋友,從那裏來啊?”

百裏冰冷冷望了半戒一眼,卻是默不作聲。

半戒大師輕輕咳了一聲,道:“餵,和尚和你說話,聽到了沒有?”

百裏冰冷冷地望了半戒一眼,仍然是默不作聲。

半戒大師緩緩說道:“閣下認識我和尚麽?”

他口中不停地和百裏冰說話,兩道眼神,卻盯註在百裏冰的臉上瞧。

百裏冰睜開雙目,暴射出冷峻的目光,望了半戒一眼,搖搖頭,重又閉上。

酒僧半戒看那百裏冰始終是一語不發,竟然沒有辦法,起身而去,不再多問。

蕭翎心中原本替百裏冰擔心,怕她一開口露出女子口音,定然會引起那酒僧半成的疑心,卻不料百裏冰一言不發,竟把半戒大師應付過去。

半宵中,再也無人打擾,天色初亮光景,突然,傳進來一陣哀樂之聲。

酒僧半戒大聲說道:“蕭大俠的靈堂已開,祭奠開始,諸位可以上香祭拜了。”

蕭翎睜眼看去,只見篷帳中的人全都站起了身子,紛紛向篷帳外面行去。

百裏冰和蕭翎齊齊站起身子,隨在眾人身後,行了出去。

擡頭看去,只見四面篷帳中人,都已魚貫行出,蕭翎約掠一眼,看四周人群,不下數百之多,每人都穿著白色的孝衣,白巾勒頭。

轉目望去,只見那座獨立的荒店,也已經形貌大變。

四周都由白綾幔起,高約四丈有餘,遠遠望去,有如一座白色的高樓。

數十盞白色的紗燈,用杉木竿挑起,環布在靈樓四周。

那木竿也經白綾裹著,靈樓四周一片白,所有的樹木,也都用白綾幔起,四周百丈內看不到一點雜色。

蕭翎心中暗道:想不到我蕭翎之死,還有如許光彩。

這時,從篷帳中行進來的人,已然排了四行縱隊,緩緩向靈樓中行去。

蕭翎行近了,才瞧出那是一座白綾圍成的靈樓,占地甚廣,雖然是以那幾間瓦屋磚舍作為中心,但這白綾環繞的靈堂,卻大那瓦舍百倍以上。

更奇怪的是,那環繞白綾有如一道圍墻,除了四個門之外,別處無法通行。

初時,蕭翎排隊隨行,並無感覺,但是越想越覺其間必有奧秘,不覺間引起好奇之心,暗道:這座白綾幔成的靈堂,定然是大有作用,進入之後,一定要仔細地觀察一番,心中念轉,人已行到了入口之處。

只見三陽神彈陸魁章,滿面淒肅之容,抱拳說道:“有勞大駕。”

蕭翎還了一禮,行入門內,心中暗道:原來這些人都以主人身份出現,招待客人,想來四個入口都是一般了。

擡頭看去,只見一個長形的木桌上面,鋪著白色錦緞,兩個身著白色道袍的武當弟子,滿臉淒苦地站在桌後,桌上放著文房四寶,白緞已然題滿了姓名。

蕭翎提筆寫上湖北藤大丹五個字,行入靈堂。

靈堂上的布篷,一色純白的木柱,在平地中搭起了這一座白綾靈堂。

靈堂占地甚廣,鋪著白綾幔遮的草園,蕭翎約略估算一下,這靈堂足可容一千人以上。

一方白緞之上,寫著“天下第一俠蕭翎之靈位”,豎立正中,兩旁是白綾做成的靈帳。

素花羅列,白燭高燒,場中一片肅穆莊嚴的氣氛。

蕭翎緩步行向一方白綾蒲團之上坐下,目光微擡,只見靈位上一塊橫匾寫著:“武林明燈”四個大字,不禁黯然一嘆,忖道:我蕭翎何德何能,受到武林同道如此敬仰,想來實是慚愧得很。

又過了一刻工夫,突然那靈堂之後,緩步走出了兩個人。

當先一人身材瘦小,穿著一件又長又大的白衫,頭上包著白巾,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臉上莊肅、淒苦的神情,卻又叫人笑不出來,正是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長老,武林中黑白兩道人人敬重的孫不邪。

第二人長髯垂胸,白色道袍,正是武當掌門人無為道長。

只見孫不邪一抱拳,道:“老叫化孫不邪,諸位中定然有著和我老叫化見過面的人……”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叫化這把年紀,早已退休多年,而且已息隱江湖甚久,但因不願看武林同道,盡為那沈木風魔掌控制,因此,不惜以風燭殘年之身,重出江湖……”

只聽一個沈重的聲音,由人群中響起,道:“孫大俠重出江湖為我等謀命,凡我武林同道無不感激。”

孫不邪苦笑一下,道:“老叫化老邁了,真正有能救助我武林同道,免於淪入魔掌的蕭大俠,卻為那沈木風詭計所乘,活活燒死……”

話至此處,老淚滾滾而下,竟自接不下去。

以孫不邪聲望之高,居然泣不成聲,場中的人,大都難以自制,流下淚來。

良久之後、孫不邪才擦幹淚水,接道:“老叫化和蕭大俠,相逢於百花山莊,看著他力鬥十八金剛的豪勇,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老叫化雖年近古稀,卻也沒有經過那等兇險慘厲的陣仗……”

長長籲一口氣,接道:“沈木風想盡了辦法,用盡了籠絡手段,希望能使蕭大俠為他所用,擄了他的父母,迫他就範,但年不達弱冠的蕭大俠,竟然是不為所動,大義所在,絕不反顧,凜凜氣魄,實為老叫化生平所見中第一俠人,想不到一代俠士,竟為詭計所傷,天道崩潰,夫覆何言……”

回顧了無為道長一眼,接道:“蕭大俠出道不久,但他為武林影響之大,老叫化亦不知從何說起,道長你說給他們聽聽吧!老叫化實難控制心頭淒傷,無法再說下去了。”

無為道長黯然嘆息一聲,道:“說盡了天下的稱頌之言,亦不足描述那蕭大俠的為人……”

回過頭去,望著蕭翎的靈位,接道:“他來得像一道閃光,照亮了滿天烏雲,但他走得太快了,留給人無盡的追慕、懷念,也留下一局殘棋!”

語聲一頓,接道:“但那蕭大俠,已然照出了武林中魑魅魍魎,雖然是天嫉奇才,遭那沈木風毒計所害,但他給咱們指明了一條可行之路,咱們得為他報仇,拼命保命。”

只聽靈堂下,群豪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卻無人接言。

但聞無為道長接道:“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對目前情勢,已然全不適用,傾巢之下無完卵,沈木風志在霸統江湖,除非甘願為百花山莊之奴,都難免身遭殺戮命運,此刻再不奮起,只怕是沒有機會了!”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接道:“不錯,蕭大俠為了武林正義而死,咱們豈能坐視,就算咱們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但也要奮起一戰。”

一人接言,群相呼應,靈堂前響起了一片為蕭翎覆仇之聲。

蕭翎只聽得大為感動,暗道:這些人和我從未晤面,竟然對我之死,如此重視。

只聽無為道長朗朗說道:“由於那蕭大俠靈光照耀,各大門派及我武林同道,都已覺醒,只要我武林同道結合一心,沈木風有何可怕……”

口氣忽然一轉,接道:“貧道和那蕭大俠幾位知友,決定在此開奠三日之後,在蕭大俠靈前立誓結盟,同拒百花山莊,蕭大俠生前是磊落君子,光明俠士,貧道不願他英名受汙,諸位盡可三思而行,好在還有三日時光,如是願意留此,為武林正義效力,繼承蕭大俠未完之志,我等是竭誠歡迎,但如不願以身涉險,我們也不攔阻,三日內,諸位來去隨心。”

只見一個身著道袍的武當弟子,急步行了進來,低聲在無為道長耳際說了數言。

無為道長聽了武當弟子的話,點點頭,高聲說道:“諸位都是最早奠祭蕭大俠的人,我想在這等急促之下趕來此地之人,都是對蕭大俠敬仰最深的人,現在,丐幫中人,趕來祭靈,諸位可以退回帳篷之中休息,或在這附近走動游玩一陣也好,第四日中午時分,舉行為蕭大俠覆仇、自保的誓盟大會,願來參加的,我等是全心歡迎,不願參與那誓盟大會的,諸位也已奠拜過蕭大俠的靈位,盡了心意。”

只見靈堂中群豪紛紛起身,退出了靈堂。

蕭翎暗中檢視,這批人約有二百以上。

靈堂中突然靜了下來,大部分人,都已退出靈位。

但還有十餘人,不肯走,雲集於靈堂一角。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百裏冰也在其中,當下起身緩步行了過去。

只見孫不邪大步行了過來,抱拳對幾人一揖。

他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突然行此一禮、慌得十幾人齊齊長揖還禮道:“老前輩這等大禮,我等如何敢當。”

孫不邪道:“諸位不肯退走,想必都是對蕭大俠特別愛戴之故,不過,那沈木風就在左右,極可能會派遣高手,來此驚擾,我等不能不作準備,諸位請集於靈堂西側,以使我等便於控制靈堂,有何變故,也好應付。”

十幾人齊應了一聲,退入到靈堂西側。

蕭翎和百裏冰雜混於幾人之中,盤膝坐下。

只聽司馬幹的聲音高聲說道:“丐幫申幫主,親來奠祭。”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一個五旬左右的清瘦中年人,緩步行了過來。

在那清瘦的中年人身後,緊隨著四個六旬左右的老丐。

來人腳踏多耳麻鞋,身著灰色長衫,頭上卻用白綾包起,胸前戴了一朵素花。

蕭翎心中暗道:那當先一位清瘦的中年人,自然是丐幫的申幫主了。

只見那申幫主,神情肅然地緩步行到蕭翎的靈前,躬身一個長揖,然後撩袍跪了下去。

靈幃後,突然傳出哀怨的樂聲,淒楚動人。

四個隨行老丐,一排站在那申幫主的身後,相距約四五尺遠。

申幫主跪下之後,四個老丐,也隨著跪拜於地。

拜罷起身,哀樂隨止。

孫不邪大步行了過來,道:“幫主,還記得老叫化麽?”

申幫主恭敬地對那孫不邪行了一禮,道:“師叔安好……”

語聲一頓,接道:“晚輩早已聞得師叔重出江湖之訊,本當早來拜候,只因幫中出了一點小事,使我無法分身。”

孫不邪嘆息一聲,道:“現在,事情了結了麽?”

申幫主道:“托師叔的福,小侄已然敉平叛徒,按幫規治罪了。”

蕭翎心中忖道:原來丐幫中出了內奸,我說呢!江湖上風雲,如此緊急,這重要人物,何以始終未見現身。

但見孫不邪微微頷首,道:“那很好,老叫化也正要找你,咱們後面坐吧!”

申幫主點點頭,帶著四大隨行護法,行入靈幃之後。

蕭翎心中暗道:“這丐幫幫主此番親身到此奠祭我,看來,丐幫倒似真的集中高手,準備和沈木風決戰一陣的樣子。”

又過片刻,司馬幹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少林三位高僧,奠祭蕭大俠的靈位。”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我在闖關之時,那沈木風身側,也站著一個和尚,難道他們正邪不分,各行其是不成。

忖思之間,只見身罩白綾罩袍的三個僧侶,緩步行了進來。

居中一人,年紀老邁,大約有六十以上,兩側的僧侶,卻都是三十許人。

三人並步而進,行到蕭翎靈前,合掌低宣一聲佛號,緩緩跪了下去。

哀樂重起,由靈幃之後,裊裊傳出。

蕭翎仔細聽那樂聲,只是一管一弦,但奏出的聲音,卻是淒涼無比,管似洞簫,弦若琵琶,不知是何人彈奏出來。

三個和尚隨著哀傷的管弦,拜了下去。

三僧起身,樂聲也隨著頓住。

無為道長大步迎了上來,合掌說道:“三位請入後面用齋飯。”

那年紀最老居中的一僧,長長籲一口氣,道:“老衲已聞蕭施主的大名,心儀甚久,想不到,竟然不能和他一見。”

一面答話,一面舉步向靈幃後面行去。

蕭翎心中暗道:這三個僧侶,在少林寺中,不知是何身份,無為道長既似和他們相識,卻不肯叫出名號,難道有意不宣出他的名號麽?

百裏冰緩緩地移動身軀,和蕭翎坐在一起。

但聞司馬幹高聲叫道:“無名客,祭蕭大俠的靈位。”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暗道:奇怪啊,既是來祭,何以不肯通名,不知是何許人物。

百裏冰和他一般心意,同時特別留心來人。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一個身著青衣之人,外面披著白綾孝衫,緩步行向靈堂。

蕭翎看清楚來人之後,不禁心頭一震。

原來,這青衫少年正是白雲山莊簫王張放之孫,玉簫郎君。

玉簫郎君雖然常常在江湖之上走動,但他武功奇高,平常武林人物,很難得見他之面,而且他又常戴人皮面具,此刻以真面目出現,識他之人,可謂少之又少。

只見玉簫郎君行到蕭翎靈位前,既不下拜也不作揖,卻望著那靈位出神,良久之後,喃喃自語,道:“蕭翎啊!蕭翎!這一番你是真的死了呢?還是假亡呢?”

百裏冰心中暗暗罵道:你咒我大哥死麽?他要長命百歲活上一百年,一千年。

靈堂中所有之人的目光,都投註在那玉簫郎君的身上,但那玉簫郎君,卻如身在無人之境,渾似不覺。

這時,孫不邪、無為道長等,全都在那靈幃之後,未見出來,也無人幹涉玉簫郎君的舉動。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的工夫之久,玉簫郎君突然大聲喝道:“這靈堂上那位執事?”

只見靈幃之後,緩步轉出來白髯飄飄的楚昆山,道:“朋友,有何見教?”

玉簫郎君打量了楚昆山一眼,道:“老丈怎麽稱呼?”

楚昆山道:“老朽楚昆山!”

玉簫郎君道:“名字很熟。”

楚昆山道:“好說,好說,朋友有什麽事,只管吩咐。”

玉簫郎君道:“楚老丈是這靈堂上的執事麽?”

楚昆山道:“這時刻,正是老朽當值。”

玉簫郎君點頭應道:“那很好,在下有一個不情之求,不知老丈肯否答允。”

楚昆山道:“既是不情,想來必非好事了,朋友先請說說看,在下是否力所能及。”

玉簫郎君道:“在下想看看蕭翎的屍體,不知可否應允。”

楚昆山一皺眉頭,道:“這個,這個……”

玉簫郎君緩緩接道:“在下也許沒有把話說明白……”

楚昆山道:“朋友請說,說的越明白越好。”

玉簫郎君道:“我要仔細檢查蕭翎的屍體,如是他真的死了,在下當盡我之力,助你們幫他覆仇,如若不是他的屍體……”

楚昆山道:“怎麽樣?”

玉簫郎君道:“在下要火燒靈堂……”

冷笑一聲,接道:“一個人裝上一次死,也就夠了,那位蕭大俠,似是裝出癮了……”

楚昆山長籲一口氣,道:“朋友貴姓啊?”

玉簫郎君道:“在下此刻,還不便奉告姓名,還請老丈見諒。”

楚昆山道:“朋友,言詞忽而甚為有禮,忽而激忿不平,實叫老朽捉摸不定,敵乎?友乎?”

事實上,玉簫郎君此刻心情,也正和他的說話一般,矛盾異常。

但見玉簫郎君臉色一寒,冷冷說道:“老丈,如是不想在你當值時刻中,惹出麻煩,最好能夠據實回答在下之言。”

楚昆山道:“好!老朽據實回答,蕭大俠並無屍體在此。”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道:“那為何說他死了呢?”

楚昆山道:“沈木風把他騙入一座原始森林之中,四面放起火來燒,只燒得巖石變色,山川易形,那還會活得了麽?”

玉簫郎君道:“那也不能確證他一定死了啊?”

楚昆山道:“自然,天下武林同道,都希望那蕭大俠活著,但他卻不見人。”

玉簫郎君道:“他如是真的死了,為何死不見屍體呢?”

楚昆山道:“漫天大火,燒得巖石成漿,何況人的屍體呢?”

玉簫郎君沈吟了一陣,道:“那是說老丈確知那蕭翎已經死了麽?”

楚昆山默然說道:“自然是不會活了。”

玉簫郎君雙目一瞪,冷然說道:“如是他還活著呢?”

楚昆山道:“那是天下武林之福。”

玉簫郎君道:“哼哼!只怕是天下大亂之源。”

楚昆山道:“老夫活了這一把年紀,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各色各等之人,我都見過……”

玉簫郎君接道:“怎麽樣?就是沒有見過在下,是麽?”

楚昆山道:“不但沒有見過閣下之人,而且也聽不懂閣下之言。”

玉簫郎君道:“你老邁了,老得有些胡塗。”

楚昆山臉色一變,道:“年輕人,在蕭大俠靈堂之前,老夫不願和你動手……”

玉簫郎君接道:“那是你的聰明……”

語聲一頓,口氣突轉緩和,接道:“在下想向老丈打聽一人,不知你是否知曉。”

他這時而冷傲、時而和氣的口氣。神情,一直把個見多識廣的楚昆山,鬧得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皺皺眉頭,道:“閣下要打聽什麽人?”

玉簫郎君道:“岳小釵岳姑娘,閣下認識麽?”

楚昆山一捋長髯,道:“自然識得。”

玉簫郎君道:“那岳小釵岳姑娘,可在此地?”

楚昆山道:“就老夫所知,如若那岳小釵岳姑娘,聽到蕭翎的死訊,定然會兼程趕來。”

玉簫郎君道:“在下是問她此刻是否在此?”

楚昆山搖搖頭,道:“還沒有到。”

玉簫郎君道:“還沒有到,那是說她一定要來了。”

楚昆山道:“那要看她是否知曉此訊了……”

玉簫郎君厲聲接道:“我說你老糊塗了,你還不肯承認。”

楚昆山怒道:“老夫言語清明,人人能夠聽得明白,怎的老糊塗了?”

玉簫郎君強自按下心頭的怒火,冷冷地說道:“如若還有執事的人,老丈最好請回到後面去休息休息。”

楚昆山道:“閣下如是來此吊喪,就該拜拜靈位,如是來此生事的,你劃出道子來,老夫奉陪。”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玉簫郎君武功深厚,簫招毒辣,楚昆山如何是他之敵,如若真要動手,我是不能不管了。

只見玉簫郎君擡起頭來,打量了楚昆山一眼,冷笑一聲,道:“殺你不武……”

語聲一頓,接道:“在未確知蕭翎的生死之前,在下還無法確定你們是敵是友。”

楚昆山一拍腦袋,道:“不知是你少不更事,語無倫次呢?還是老夫真的老糊塗了,咱們之間,當真是越談越叫人難以明白了。”

玉簫郎君道:“有兩個人,一定在此,除非他們也被那沈木風活活燒死……”

楚昆山接道:“你說那兩個人?”

玉簫郎君道:“中州二賈。”

楚昆山道:“不錯,他們在這裏!”

玉簫郎君道:“好,你要中州二賈出來見我,咱們再談下去,只怕在下也無法忍耐了。”

楚昆山還待再言,商八已從靈幃內閃身而出,抱拳一揖,道:“楚兄請回後面稍息,這位兄臺既然指名要見在下,兄弟陪他談談就是。”

楚昆山搖搖頭道:“今日之事,實是叫老夫生平所遇的一件胡塗事。”

口中說話,人卻緩步行入靈幃之後。

玉簫郎君不再理會楚昆山,目光轉到商八的臉上,道:“商八,你認識我麽?”

商八道:“似曾相識。”

玉簫郎君道:“咱們見過,也許我那時間戴有面具。”

商八道:“此刻呢?”

玉簫郎君道:“廬山真面。”

商八沈吟了一陣,道:“如是在下猜得不錯,閣下可是玉簫郎君?”

玉簫郎君冷哼一聲,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商八道:“張兄找商八有何見教?”

玉簫郎君道:“我問你一件事。”

商八道:“張兄請說。”

玉簫郎君道:“蕭翎是真死了呢?還是假死?”

商八道:“縞素十裏,武林同悲,設靈開吊,天下震動,你說他是真死呢?還是假死?”

玉簫郎君道:“這麽說來,他是真的死了?”

商八道:“我們希望他還活著。”

玉簫郎君道:“那場火燒得山巖溶化,他如何還能活著?”

商八黯然說道:“但願我武林同道有幸,吉人天相,蕭大哥能夠逃出險難。”

玉簫郎君正待接口,突見司馬幹急奔而入,道:“沈木風前來吊喪。”

這幾句有如春雷乍動,只聽得全場的人,為之一呆。

玉簫郎君仰天打個哈哈,道:“來得好啊!來得好。”

商八冷冷接道:“閣下可是和沈木風相約在此會面?”

玉簫郎君道:“我們不期而遇。”

商八道:“那有什麽好?”

玉簫郎君道:“在下可從那沈木風的口中,求證一下蕭翎之死,是真是假。”

只見靈幃閃動,孫不邪、無為道長,和另一個長髯及腹、滿身孝衣之人,並肩而出。

蕭翎一看那長髯之人,心中頓時一喜,暗道:原來,他也趕到了,這番設靈招魂,開吊祭我,只怕都是他安排的。

原來,那長髯人正是浙北向陽坪璇璣書廬主人,宇文寒濤。

孫不邪和無為道長,大約已從商八口中聽到了蕭翎對尋宇文寒濤的推崇,是以,都對他有著適當的尊重。

無為道長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低聲說道:“宇文兄作主吧!”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司馬幹的身上,道:“司馬兄,那沈木風帶有多少從人?”

司馬幹道:“周兆龍、金花夫人,和一個年輕的藍衫人,一共四個。”

宇文寒濤道:“要他們進來,不過,要換上孝衣,不肯換孝衣,咱們就全力擋駕。”

司馬幹道:“好!在下去對他說。”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無為道長,道:“有勞道兄,傳令下去,全面戒備,但未得兄弟之命時,不許擅自出手。”

無為道長應了一聲,轉入靈幃之後。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玉簫郎君身上,道:“張世兄可是想從沈木風的口中,求證蕭大俠的生死?”

玉簫郎君道:“不錯,在下確有此意!”

宇文寒濤道:“在未證實蕭翎真死假死之前,咱們之間,雖然非友,但也非敵、是麽?”

玉簫郎君沈吟了一陣,道:“嗯!正是如此。”

宇文寒濤道:“那就請張世兄暫坐靈堂一側,待那沈木風奠拜過蕭翎的靈位之後,張世兄再質問他蕭翎是真死,還是假亡。”

玉簫郎君道:“那沈木風恨蕭翎有如刺骨,豈肯奠拜他的靈位。”

宇文寒濤道:“在下推想,那沈木風乃一代梟雄,豈能和張世兄一般沒有風度。”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似要發作,但他卻又強自忍了下去,緩緩退到靈堂一邊,坐了下去。

這時,宇文寒濤和孫不邪一齊退入靈幃後面,無為道長反而由靈幃後面行了出來。

只聽司馬幹高聲說道:“百花山莊大莊主,沈木風駕臨靈堂。”

無為道長道:“請他進來。”

語聲甫落,沈木風已緩步行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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