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姻緣峰巧逢倩女 (1)

關燈
這是突起孤立的山峰,三面都臨著深不可測的絕壑,只有來路一條通上此峰。

這時,落日已沈,餘輝未盡,蕭翎環顧了四周一眼,心中暗暗忖道:如若這座高峰前有去路,那一對青年男女也不會跳入深谷殉情而死,自然也不會有這一座姻緣廟了。

回頭望去,只見姻緣廟中燭光輝煌,四只紅色的火燭,照得大殿中一片通明。

這座廟規模很小,除了一座大殿之外,兩側各有一間廂房,一個六十左右的香火道人,站在大殿神像一側。供桌前拜墊上,跪伏著一個黑衣人。

整個的姻緣峰頂,也不過畝許大小,除了姻緣廟矗立在峰頂正中之外,在那山峰的四周,果然另有著兩座青石為壁,茅草作頂的房舍,酒招高挑,燈火高燒,看起來比這姻緣廟還要大上許多。

蕭翎打量四周峰面景物後,緩緩說道:“咱們既然來到這姻緣峰上,也該進去瞧瞧。”

也不待商八、杜九等答話,舉步向姻緣廟中行去。

商八挺著便便大腹,當先而入。

那香火道人望了商八一眼,迎了上來,笑道:“大老板,這姻緣二神,不止是男女姻緣之事,諸凡求福求壽,無不靈驗。”

商八伸手從懷中摸出一片金葉子丟在供箱中,也不理那香火道人,擡頭打量那兩個神像。

這姻緣廟的神像,大異於普通的廟院,只有一男一女,兩座塑像。

那男的一身短裝,赤著雙足,面目英俊,女的身著綠色短衫,腰系綠色長裙。

蕭翎點點頭讚道:“這神像不知何人所塑,竟然保存了山村間純樸面目,倒是難得的很。”

那香火道人眼看商八,出手就是一片金葉子,大方至極,急急賠笑,說道:“姻緣廟揚名千裏,抽簽,蔔卦,無不靈驗,三位只要暗中把心事說出,姻緣二神定會保佑三位。”

那跪在拜墊上的黑衣人,聽得幾人談話之聲,悄然站起,目光一掠蕭翎和商八,側身向外行去。

她如能從容而去,蕭翎不留心瞧她,也許她還可神不知鬼不覺的退出廟外,但她這慌張舉動,立時引起蕭翎的註意,也使中州二賈動了疑心。

杜九忽然一個踉蹌,向前一探身軀,正巧攔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那黑衣人動作極快,陡然收住腳步。橫跨三尺,繞過了杜九向廟外行去。

那知商八早已有了戒備,看她繞過杜九的快速身法,立時右臂一伸,堵住了那黑衣人的去路。

這座廟門雖然很寬,但杜九擋了一半,商八挺著個大肚子,加上那伸出的右臂,又堵住另一半,那黑衣女子、除了出手逼開商八之外,只有停下腳步。

只見她右手一擡,食中二指駢點而出,直指向商八脈門。

商八右腕一挫,避開一擊,五指一翻,疾向那千黑衣女子右腕上反扣過去。

蕭翎低聲喝道:“快讓開路!”

原來,他已經瞧出來人,正是當初在歸州城中看到的那位面目嚴肅的少女,此女一直追隨在八手神龍端木正的身側,寸步不離,想她決然不會一人在此,此女既然在此出現,想那八手神龍端木正定然也在這姻緣峰上了。

商八聽得蕭翎呼叫之言,立時縱身讓避開去。

那黑衣女子行動矯健,借勢一側嬌軀、快速無倫的沖出了廟門。

這時,姻緣廟外,已為夜色籠罩,只見她縱身兩個飛躍,人已消失不見。

商八站在廟門口處,四下瞧看、竟然未瞧到她奔向何處。

但聞蕭翎低聲說道:“不要瞧了!”

商八回過頭來,說道:“大哥認識她麽?”

蕭翎道:“似是常和八手神龍端木正在一起的那位姑娘。”

商八一拍大腿,道:“不錯,正是那位姑娘!小弟亦覺著面孔很熟,就是想不起來在那裏見過。”

杜九道:“那丫頭一向穿著青衣,今日怎會換了黑色衣服?”

商八道:“也許是為了避人耳目。”

蕭翎道:“我看她雙目中尤有淚痕,也許在神前許願。”

商八道:“那丫頭既然會在此地出現,也許那八手神龍端木正也在這裏。咱們去找那八手神龍說話去。”

杜九道:“昔年,他們對大哥有所誤會,認你已投靠百花山莊,此刻,大哥和沈木風作對,天下有誰不知,這丫頭對大哥毫不敬重,必得問那端木正一個教子不嚴之罪。”

蕭翎向杜九道:“算了,人家和咱們素無淵源,為什麽要敬重咱們呢?”

杜九還待爭辯,卻被商八以目示意,阻止他再說下去。

那香火道人,似是見慣了爭吵打架的事,又似深知明哲保身之道,連望也不望三人一眼。

商八低聲說道:“咱們今宵可要留住在姻緣峰上?”

蕭翎正待答話,突聞一個清冷的聲音應道:“留下最好。”

這話來的太過突然,蕭翎,中州二賈,全都聽得一怔。

杜九冷冷喝道:“什麽人?”

只聽那清冷的聲音應道:“我!”

一個面目姣好的矮瘦青衣少年緩步走了進來。

商八瞧了來人一眼,只覺他秀逸有餘,英挺不足,缺乏男子氣概。

當下說道:“咱們兄弟談話,和閣下無關,閣下為何接口?”

那青衣少年不理商八的問話,兩道清澈的眼神,盯住在蕭翎臉上,說道:“你跑到這姻緣峰來,為了什麽?”

這口氣儼如老友重逢,責問中充滿著關懷之意。

蕭翎打量了那青衣書生一眼,怎麽也想不起來,在那裏見過這樣一位人物,當下說道:“閣下是誰?”

那青衣少年,神情淒然,緩緩說道:“你當真不認識我了?”

蕭翎道:“看起來有些面善,但卻想不起何處見過。”

那青衣少年道:“那是你太健忘了,我為什麽會認識你呢?”

蕭翎心中暗自奇道,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怎的非要逼我和他相識?

心念轉動之間,忽見那青衣少年舉手一推,脫下了頭上的包頭青巾,露出了一頭秀發。

蕭翎凝目望去,突然失聲叫道:“你是百裏姑娘!”

來人突然用手掩面,低聲說道:“找得我好苦啊!”

商八、杜九相互望了一眼,悄然行出廟外。

那位者於世故的香火老人,突然一敲銅鐘,低聲吟道:“有緣千裏來相見,無緣對面不相逢,心誠則靈。”

蕭翎急步行了過去,道:“姑娘怎會到了此地?”

來人正是北天尊者之女,北海公主百裏冰。

百裏冰緩緩取下蒙在臉上的紗巾,道:“我千裏追蹤,尋你到此。”

蕭翎心中奇道:我到姻緣峰來,只是偶生動機,到了此地,你怎會料斷得如此正確?

心中念轉,口裏卻說道:“姑娘幾時到了此地?”

百裏冰道:“正午時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心中有很多事要問你。”

蕭翎道:“此地不是談話之處,咱們先找一處可容身之地。”

百裏冰接道:“我已在這姻緣峰頂訂了一處客舍。”

蕭翎道:“咱們還有兩位兄弟同來。”

百裏冰道:“不要緊,那店中還有空房,我替你帶路了。”轉過身去,戴上了包頭方巾。

百裏冰已然舉步出廟,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出廟,流目四顧,那裏還有中州二賈的影子,心中奇道:這兩人跑到那裏去了,待要出口呼叫,話到口邊,又突然咽了下去。

百裏冰步履快速,直行向正南方一座茅舍中去。

蕭翎只好加快腳步,隨她行入店中。

這等客店,目的只在供客人一個可避風雨的所在,自然是談不上什麽良好招待,蕭翎行入店中,也無人過來招待,隨著百裏冰,直入店後一間客屋之中。

室中早已燃起了一支火燭,那面目嚴肅,難得一現笑容的黑衣女子,竟然已先在室中。

蕭翎心中大奇,忖道:好啊!這兩人怎會走在一起了。

百裏冰回顧蕭翎一眼,道:“你們早認識了?”

蕭翎忖道:見是見過幾次,卻是未曾交談。拱手一禮,說道:“端木老前輩沒有同來麽?”

那黑衣女子低垂螓首,應道:“家師麽?受了人的暗算,多虧這位百裏姑娘搭救,得免於難。”

蕭翎忖道:原來,二人是這樣相識,口中應道:“端木老前輩的傷勢如何?”

那黑衣女子仍是垂首,應道:“多謝蕭大俠的關懷,家師在百裏姑娘的靈丹神效之下,已然不妨事了。”

她兩番和蕭翎對話,始終未曾擡頭。

百裏冰突然接口說道:“那端木老前輩傷勢雖已無礙,但仍需靜養,他見我一人孤苦伶仃,奔走江湖,特地遣了端木姑娘陪我。”

蕭翎心中暗道:她口口聲聲稱那端木正為家師,怎麽自己也姓端木呢?

心中雖然懷疑,但卻沒有追問。

百裏冰說完了幾句話之後,雙目一直望著蕭翎等他開口,那知蕭翎只顧想心事,忘記開口,百裏冰久久不聞蕭翎回答之言,忍不住冷哼一聲,道:“你怎麽不說話呀?”

蕭翎如夢初醒一般,口中啊了一聲,說道:“姑娘可是跟我說話麽?”

百裏冰道:“這室中只有咱們三個人,我沒有和端木姑娘說話,自然是和你說了!”

蕭翎道:“姑娘要我說些什麽呢?”

百裏冰道:“你也該問問我,這些日子是怎麽過的!”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為了相救在下,不能見容於門規,但令尊為姑娘,悲慟萬分,目下正在苦苦追尋姑娘下落……”

百裏冰望了黑衣女子一眼,欲語還休。緩緩坐了下去。

那黑衣女子十分聰慧,低聲說道:“兩位談談,我去替兩位準備點吃喝之物。”

蕭翎道:“吩咐店家就是,如何敢勞動姑娘。”

這黑衣女字話出口,人已出室而去,蕭翎接言時,她已經走的蹤影不見。

這時,室中只餘下百裏冰和蕭翎兩個人。

百裏冰兩道明亮的眼睛,一直盯住在蕭翎臉上,似是想在蕭翎的臉上,找尋些什麽出來。

蕭翎被她看的有些不安,正待出言相詢,突見那百裏冰雙手蒙臉,撲倒木榻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蕭翎呆了一呆,緩步走近木榻,沈聲說道:“姑娘,你為我蕭翎出走,在下並非不知……”

百裏冰哭道:“我從小在冰宮之中長大,一呼百諾,從人無數,如今一個人在江湖之上奔走,孤苦伶仃,連一個照顧我的人也沒有了。”

她自小嬌生慣養,受盡寵愛,想到為追尋蕭翎,離開那仆從如雲,養尊處優的生活,孤騎千裏,跋涉風塵,日日夜夜想見蕭翎,那知見到了,也不過如此而已,只覺一陣傷心之情泛上心頭,不禁悲從中來。

蕭翎道:“姑娘所受之苦,在下亦曾想到,不過在下……”

百裏冰突然坐了起來,一拭臉上淚痕,說道:“你到此地作什麽來?”

她稚氣未除,想哭就哭,要笑就笑,臉上淚痕未幹,嘴角間已見笑容。

蕭翎正想回答,那百裏冰又搶先接道:“你到這姻緣峰來,可是找我麽?”

蕭翎心中暗道:我怎會知道你在此地。但見她臉上滿是渴望之色,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不錯,正是來找姑娘。”

百裏冰嗤的一笑,道:“這麽說來,你是很想念我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我雖然吃了很多苦頭,但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為所欲為,也有快樂。”

蕭翎心中暗道:她誤認我找她而來,才會這般快樂,看來,是不能揭穿內情了。

心中念轉,口裏卻問道:“姑娘跑到此地作甚?”

百裏冰笑道:“我聽人說這姻緣峰頂姻緣廟專管人間姻緣大事,特地趕來,許個心願,果然在這裏遇上了你……”

她似是自知說的太過露骨,粉頰一紅,垂下頭去。

蕭翎心中一凜,暗道:我一句慰藉之言,能使她歡顏頓展,一句冷漠之言,能使她哭哭啼啼,這麽看來,她對我的情意,實是很深了,這將如何是好?

只覺一股煩惱泛上心頭,劍眉愁鎖,沈思不語。

百裏冰緩步下榻,倒了一碗香茗,送了過來,柔聲說道:“我未見你之前,常常想見你之後,一定要噓寒問暖,陵你感覺到,只有和我在一起才有快樂,唉!想不到見你面後,竟然會和你賭起氣來,連茶也忘記給你倒了。”

說完,雙手捧碗,遞向蕭翎。

這一番話,天真未鑿,童心猶存,沒有嬌柔做作,是那麽坦白真誠,動人心弦。

蕭翎只覺似被人在前胸之上,重重擊了一拳般,心神皆震,心中暗道:此女說話,如此露骨,毫無保留,日後要怎樣對她才好……

但聞百裏冰嬌脆的聲音說道:“你越山翻嶺,跋涉千裏而來,口中定然很渴了。”

蕭翎接過香茗,喝了一口,笑道:“姑娘……”

百裏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眼睛,接道:“你叫我姑娘,那我也叫你蕭相公了。”

蕭翎道:“是啊!咱們理該這般相稱才是。”

百裏冰道:“這樣不好!”

蕭翎道:“為什麽?”

百裏冰道:“這等稱呼,豈不是越叫越遠了麽?”

百裏冰凝目思索片刻,道:“我在北海之時,父王、母後,部喚我冰兒,你也這般叫我好麽?”

蕭翎暗暗嘆息一聲,忖道:我要設法勸她回去才好。

心中暗打主意,口裏卻叫道:“冰兒。”

百裏冰道:“這樣叫起來,好聽多了,唉!我母後說的不錯,過去我一直不肯聽她的話,現在想來,她說的話,當真是字字金玉,叫人受用不盡。”

蕭翎道:“令堂說的什麽?”

百裏冰道:“家母說,柔能克剛,一個女孩子一定要溫婉嫻靜,才能使情郎歡心,傾心相愛。”

蕭翎心中暗道:她在冰宮之中,定然是十分頑皮,她母親管不勝管、才說出這番話來,要她學乖一些,想不到她竟就當了真來……

心念一轉,又想到此去禁宮是何等重大莊嚴的事,兇險際遇,更是不在話下,豈能帶著她們兩位姑娘同行,怎生想個法兒,讓她回到北天尊者的身邊才好……

忖思之間;突聞百裏冰道:“唉!你叫我冰兒,那我要如何稱呼你呢?”

蕭翎道:“你隨便叫吧!”

百裏冰嫣然一笑,道:“你比我大兩歲,那我就叫你大哥吧!”

蕭翎道:“好吧!你叫我大哥就是。”

百裏冰笑道:“好!那我就叫你大哥了。”突然手舞足蹈。就在燭火下跳起舞來。

蕭翎看她高興之情,已入渾然忘我之境,不禁為之一呆。

百裏冰跳了一陣後,突然停了下來,說道:“大哥!我想到一件事了!”

蕭翎道:“什麽事?”

百裏冰道:“咱們去那姻緣廟中還個願吧!”

蕭翎道:“還什麽願?”

百裏冰道:“我在那姻緣廟中許下了心願,能夠見到大哥之面,就再去廟中還願。”

蕭翎心中暗道:她許下的心願,難道要我一起去還麽?

心中雖有此想,但卻不忍說出口來。

百裏冰伸出纖纖玉手,拉著蕭翎,說道:“大哥陪我去吧!那姻緣廟中的神果然是靈驗得很。”

蕭翎不忍拒絕。只好站起身子,說道:“現在就去麽?”

百裏冰道:“早還心願,早了心願,大哥陪我去吧!”

蕭翎無可奈何,道:“好。”舉步向外行去。

百裏冰滿臉歡笑,緊隨在蕭翎身後,向外行去。

兩人行到廟門之前,只見那香火道人,已然準備跨出廟外,眼看兩人並肩行來,又緩緩退了回去。

百裏冰首先奔到那神墊之上,雙膝跪了下去,口中喃喃自語,也不知她說些什麽?

蕭翎呆呆的站在一側,望著那一對村男,村女的神像出神。

百裏冰祈禱已畢,回頭看去,只見蕭翎仍然站著不動。伸手拉了一下,道:“大哥呀,你怎麽不跪下來謝謝這姻緣神呢?”

蕭翎本來不想跪下,但見那百裏冰滿臉渴望之色,只好緩緩跪了下去。

百裏冰滿臉歡喜,叩拜過神像,站起身來,道:“咱們回去吧!”

蕭翎一心想著如何能把她勸說回去,對眼前發生的,情勢一直渾如不覺。

百裏冰伸手拉了蕭翎一把,道:“大哥,咱們回去啦。”

蕭翎如夢初醒般,緩緩站起了身子,道:“咱們要回去麽?”

百裏冰臉上的歡愉之容突然間斂失不見,緩緩說道:“大哥,你好像有著很沈重的心事?”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啊!”

百裏冰嘆息一聲,道:“大哥,不要騙我,我瞧得出來,你眉宇間,憂苦重重,如不是有著很沈重的心事,那就是不喜歡見到我了……”

她舉手理一下散亂的長發,輕松的嘆息一聲,接道:“大哥!你可知道我剛在神前許下的是什麽心願麽?”

蕭翎道:“不知道。”

百裏冰道:“我在神前,許下心願,今後要追隨大哥身側,永不離開。”

蕭翎吃了一驚,道:“令尊盡出冰宮高手,追尋你的行蹤,你如和我常在一起,豈不叫令尊焦慮、掛念麽?”

百裏冰雖然稚氣猶存,但為人卻十分聰慧,略一沈吟,道:“你可是怕我跟著你拖累了你?”

蕭翎心中暗道:那北天尊者武功高強,手下高手甚多,現在,他已移恨於我,如若被他查出你和我走在一起,那當真是跳入黃河洗不清了。

他心裏一直惦念著那岳小釵的安危,念念想入禁宮,對百裏冰那柔情蜜意,竟然是渾如不覺。

百裏冰看蕭翎一直沈吟不語,嬌媚一笑,道:“我明白了!”

蕭翎道:“你明白什麽?”

百裏冰道:“你憚忌我爹爹知曉我和你走在一起,引起誤會,是麽?”

蕭翎沈吟了一陣,道:“這雖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還是令尊。令堂,久不見你歸去,定然懷念甚切,姑娘豈不是不孝之人了麽?”

百裏冰道:“那不要緊,我修書一封,遣人送往北海,告訴我母親我在中原游玩,要她不要掛念就是。”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北海冰宮,遙遙萬裏,而且僻處在冰雪封凍之中,豈是常人找得到麽?”

百裏冰一顰柳眉兒道:“大哥好像很厭我,千方百計的要把我趕走,是麽?”

蕭翎搖搖頭嘆道:“除了令尊、令堂懷念於你之外,為兄此次來這武夷山中另有所圖,實不便帶你同行。”

百裏冰道:“什麽事,能講給我聽聽麽?”

蕭翎看她神情淒傷,泫然欲泣,心中大感不忍,望了那香火道人一眼,低聲說道:“冰兒,咱們出去談吧!”舉步向外行去。

百裏冰隨在蕭翎身後,出了姻緣廟,信步向前行去。

百裏冰四下瞧了一陣,說道:“大哥可以說了,此地四外無人。”

蕭翎道:“冰兒,你聽到過禁宮的故事麽?”

百裏冰道:“好像聽我爹爹說過。”

蕭翎道:“這就是了,我不能帶你同行,是因為我要到禁宮中去。”

百裏冰道:“那禁宮之中可是不準女孩子去麽?”

蕭翎不善謊言,說道:“那倒沒有限制。”

百裏冰笑道:“既然沒有限制,帶我去又有何妨?”

蕭翎道:“中原武林中人,大都向往禁宮之秘,如果聽到此訊,必將群相來襲,未進禁宮之前,已然步步殺機,何況那禁宮之中又機關處處,兇險萬分,一個失錯,就有性命之憂,小兄此去生死難蔔,如何能帶你同去。”

百裏冰神色嚴肅,一字一句地說道:“這麽說來,我更不能離開你了!”

蕭翎道:“為什麽?”

百裏冰道:“那禁宮之中,既是兇險百出,豈能讓你一人涉險,我要在身邊……”

蕭翎道:“不行……”

百裏冰嚴肅地接道:“為什麽?我既然認你做了大哥,那就要患難相扶,生死與共。”

蕭翎道:“冰兒,這事與你無幹無涉,你為什麽要淌這次混水。”

百裏冰道:“可是大哥和我有關啊!”

蕭翎心頭一凜,停下了腳步,道:“冰兒……”

百裏冰清澈的雙目中滿含淚光,接道:“大哥讓我先說吧!”

蕭翎無可奈何地說道:“好!你說吧!”

百裏冰道:“我一個單身女孩,孤騎千裏,天涯奔走,那是為了什麽?”

蕭翎道:“為了追尋於我。”

百裏冰道:“嗯!你知道。”

蕭翎道:“你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就是再笨的人,也聽得懂的。”

百裏冰道:“那不是啦,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卻要攆我回去,我還有何顏見人,有何顏立足人世。”

蕭翎道:“這個……這個……”

百裏冰接道:“我雖然生長在冰天雪地之中,但卻讀過很多中原經書,大哥一定要把我看成低三下四的女子,瞧我不起……”

蕭翎還未來得及接口,百裏冰突然放腿向前奔去。

蕭翎隨後急追,片刻間到了懸崖邊緣。

蕭翎看她奔行之勢,大有直撲下絕壑之概!不禁心中大驚,急道:“冰兒,不要胡鬧。”

百裏冰叫道:“你先站住。”

蕭翎不敢再追,依言停下腳步。

百裏冰站在懸崖邊緣,緩緩說道:“大哥,你可知道這姻緣廟的故事麽?”

蕭翎道:“聽一位樵子談過。”

百裏冰道:“這條絕谷,就是那一對情侶躍落葬身之地,我如撲入此谷一死,那姻緣廟中,也許加上我一座塑像,只不過沒有大哥在一旁相陪罷了。”

蕭翎心中大急,暗道:此女稚氣未除,羞急之下,也許會真的跳下懸崖,那可真是一樁終生大憾的事,此事萬萬大意不得,當下說道:“冰兒,快回來,不要胡鬧了。”

百裏冰搖搖頭道:“我不是胡鬧,我對大哥講的話,每一句每一字都很認真,我已在神前許下了心願,如是大哥不肯帶我同行,我只有跳下懸崖以明心跡。”

聲音淒楚,聽得人黯然神傷。

蕭翎看她一腳懸空,夜風中衣袂飄飄,心中不禁大急,不假思索地說道:“快回來,我帶著你去就是。”

百裏冰一躍而起,撲到蕭翎身前,破涕為笑,道:“當真麽?”

她忽啼忽笑,變化迅快,一派天真無邪之態。

蕭翎話已出口,無法更改,只好點頭說道:“自然是當真了,不過……”

百裏冰接道:“不過什麽了?”

蕭翎道:“我要和你約法三章,不許無故鬧事,處處要聽我之命,要是犯了約法,我就不再帶你同行。”

在蕭翎想來,她自幼在父母嬌寵之下長大,一呼百諾,平日裏頤指氣使慣了,這等約法,決是難以接受。

那知事情竟然大出了蕭翎意料之外,百裏冰竟是滿臉笑容的說道:“我自然要聽大哥的話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大哥要幾時動身?”

蕭翎道:“至遲明日清晨。”

百裏冰道:“大哥隨我回到店中,坐息一下如何?”

蕭翎道:“不用了,我帶有兩位同來的兄弟。”

百裏冰笑道:“商八,杜九,是麽?”

蕭翎道:“不錯,你怎麽知道?”

百裏冰道:“我逢人都打聽大哥的事,自然是都知道了……”嫣然一笑,接道:“我先去整理行裝,大哥幾時動身,招呼我一聲就是。”

蕭翎道:“我既然答應了,自然不會丟下你,放心去吧!”

百裏冰不再多言,轉身直奔店中。

蕭翎目註百裏冰背影消失之後,心中泛升起一股莫名的煩惱,仰天長嘆一聲,信步行向懸崖邊緣,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

此時,夜色已深,絕峰上山風凜冽,探首一望,只見絕壑中一片黑暗,深不見底,心中暗暗忖道:這絕壑深不可測,縱然一身上乘輕功的人,跌了下去,也要粉身碎骨,何況那一對村男、村女了,兩人生前雖然不能結為夫婦,死後為人奉作神明,築廟塑像,香火不絕,且有人不辭千裏來此進香,那也算死的值得了。

忖思之間,忽見那黑暗的深谷之中閃起一點綠光,在谷底移動,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消失不見。

如是平常,看到那浮動的綠光,一定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或是認作山魅鬼火,但蕭翎目力過人,心中算計那綠光移動的速度,頗似一個人手執著燈籠,在谷底行走……

忖思之間,忽聽一陣輕微的步履之聲,由身後傳了過來。

蕭翎心中警覺,故作不知,暗中提聚真氣,疾快的轉過身子。

只見商八,杜九,並肩行了過來。

商八微微一笑道:“大哥好靈敏的耳目。咱們不敢驚擾,慢步行來……”

蕭翎接道:“你們來的正好,我發現這峰下絕壑中有一樁十分可疑的事。”

商八,杜九急急行了過來,探首向下望去,但見峰下絕壑一片黑暗,瞧不見一點可疑之處。

杜九暗裏一皺眉頭,道:“大哥,瞧到了什麽可疑的事,小弟眼拙,怎麽一點也瞧不出來。”

蕭翎道:“一點綠光,隱失不見了。”

商八道:“什麽綠光?”

蕭翎正待答話,那谷底綠光,又再出現,緩緩移動,急急說道:“兩位兄弟快些看吧!”

商八、杜九凝目望去,果見一點綠光在谷底移動,良久才消失不見。

蕭翎道:“瞧到了麽?”

商八道:“瞧到了。”

蕭翎道:“兩位兄弟見多識廣,可知那是什麽緣故麽?”

商八沈吟了一陣,道:“小弟一向不信神鬼之說,因而不信那谷底綠光就是傳說中的鬼火。”

蕭翎道:“小兄的恩師,胸羅奇博,曾經和小兄解說過磷火,不過,就那綠光穩定,和移動情形而論,決然不是磷火。”

商八道:“大哥之意,可是說那谷底綠光是人力所為麽?”

蕭翎道:“如是一個人,執著綠綾糊制的燈籠在谷底行走,咱們站在百丈高峰之上,遙遙望去,也只能瞧到一點綠光。”

商八點點頭,道:“不錯,大哥卓見。”

杜九接著道:“也許那谷底住的有人。”

蕭翎道:“關鍵也就在此了,如若那絕壑住的有人,此事就不足為奇,如是未曾任人,其間就大有文章了。”

杜九道:“什麽文章呢?”

蕭翎道:“這面懸崖,就是那村男、村女攜手殉情的絕壑,兩位兄弟,如若還記得那老樵子的話,當時曾有多人下谷,尋找兩人的屍體,不但屍骨不見,而且連一點痕跡也未瞧到。”

商八道:“不錯,如說兩人摔得粉身碎骨,那也不會找不出一點痕跡。”

杜九道:“會不會在兩人摔谷之時,為懸崖中的軟藤突樹所攔,未跌入谷底?”

蕭翎道:“兄弟之見,自有可能,不過,小兄所思,卻是另一件事。”

商八道:“什麽事?”

蕭翎道:“那谷中就算住的有人,為何要執著綠色的燈籠呢?是否因為那綠色燈火,易為人誤為磷火,不致引起人的疑心。”

商八道:“大哥推論有理,有如剝繭抽絲,這確實是樁可疑事。”

杜九心中暗道:咱們此刻此時,要找鷹揚峰、盤蛇谷最為要緊,怎的會為這不相幹的事,大費心機起來?

但聞商八說道:“大哥之意,可是要查明谷底內情麽?”

杜九接道:“如以小弟之見,似不必多費這次手腳,咱們此刻寸陰如金,急於要找尋那禁宮何在,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蕭翎道:“杜兄弟話雖不錯,但此事既然叫咱們遇上了,又豈能置諸不理……”

杜九奇道:“如若和咱們無涉,不用管它也罷。”

他對蕭翎,一向奉若神明,從來是不願稍有違拗,但今日卻氣勢滔滔,大有英雄氣概。

忽然間心中一動,想到這兩個人很想下那深谷瞧瞧,如若不讓他們下去見識一番,也許日後要大大的抱怨於我。

心念一動,緩緩說道:“就小弟看法,那谷底之下,不論是不是人,都和咱們無關……”

不過忽見那小谷之中綠光重現,登時住口不言。

這次,谷底的綠光,同時出現了兩個,分向兩個地點行去。

蕭翎自言自語道:“事情很奇怪……”

商八道:“先去找個人來問問如何?”

蕭翎道:“找什麽人?”

商八道:“對此地景物最為熟悉的自然是那香火道人,我去帶他來此。”言罷轉身而去。

蕭翎本想阻止於他,但商八去如飄風,話出口,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見,蕭翎不便放聲大叫,只好由他去了。

凝目望去,只見那谷底綠光突然停了下來,一刻工夫之後,又消失不見。

蕭翎低聲向杜九說道:“杜兄弟,像不像一個人,提著綠色的燈籠,在一座房舍前面停了下來,叫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杜九道:“有些像。”

蕭翎道:“如若咱們今夜之中,能夠下入谷中瞧瞧,那就不耽誤明天趕路了。”

談話之間,商八已拖著那香火道人一齊趕來。

那香火道人,大約是在夢中被商八拖了起來,仍然是睡眼蒙眬。

商八一直把他拖到蕭翎身前,停了下來。

那香火道人雖是被商八拖著趕路,但仍然是累得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