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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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送就隔日送麽,一下子來兩個,累死我們呀?!

墓生和村長就在土場邊等著,苗天義手也是被繩子綁著,村長一直抓著繩頭,他要吃煙,讓墓生從口袋取出煙鍋子給他裝煙末,苗天義說:你放開手讓我吃煙,我跑不了!村長不放心,還是把繩頭拴在一棵樹上。這時候一陣哨音響,土場子上就出現了一群在改造的人,這些人可能才幹完了活,和泥的兩腿是泥,裝窯的一臉黑灰,然後排列兩行,聽管理生產的組長在訓話。苗天義頭扭著四處張望,突然他說那墻上的標語寫錯了,長字繁體寫法在下邊的長捺上有一斜撇,簡體不應該有那斜撇。村長說:到了窯場別逞能,老老實實改造,反革命分子帽子雖沒給你戴上,可還提在人民的手裏,隨時就可以戴的!打了苗天義一個耳光。明明是一個耳光,卻啪啪啪響聲不停,墓生扭頭一看,原來那些被改造的人在相互打耳光。他們是真打,出手很重,但都有節奏,你打過來一巴掌,我打過去一巴掌,越打越快,有的臉就腫起來,有的嘴角開始流血,打過去的巴掌沾上了,等再打過去臉上就有了紅印,三個紅指頭印的,五個紅指頭印的。墓生看呆了,苗天義也看呆了,村長說:蹴下來,我去尿一下。村長去後兩個人就蹴下來低了頭。墓生面對著樹根,樹根下卻有兩只野蜂也在廝打,兩只野蜂都很大,纏在一塊像個球滾來滾去,一只就把一只的一條翅膀咬斷了,而一只螞蟻趁機銜了翅膀跑走,翅膀高高被舉著像是舉了旗子。墓生忙用柴棍兒撥那兩只野蜂,撥是撥開了,一只飛走,另一只沒了一條翅膀,還斷了三條腿,掙紮了一陣死了。墓生腦子裏又嗡的一下,看了苗天義一眼,說:我給你把手上繩子解了吧。苗天義把雙手給了墓生,墓生解開了一只手,卻不再解了。苗天義說:全解呀!墓生說:解一只就可以啦,你得當心點。苗天義卻唾了一口墓生,墓生頭一閃,說:你沒唾上!村長提著褲子跑過來又扇了苗天義一耳光。

閆立本的辦公室傳來了張收成的叫喊聲,墓生和村長都站起來,不知道出了什麽事,而場子上的那些被改造的人已經不相互扇打了,拿了碗去夥房裏打飯,打了飯就蹴在那裏吃,對張收成的叫喊無動於衷,只是狼吞虎咽。閆立本的辦公室門終於開了,走出來的先是校長,再是閆立本和管學習的組長,最後是張收成。張收成赤身裸體,那根東西上吊著一個秤錘,開始在土場子上轉圈,秤錘似乎很重,他轉圈的時候雙腿就叉著。墓生啊地叫了一下,悄聲問村長:這是讓張收成幹啥哩?村長說:他那老二有了多少受活就讓它有多少疼痛。而閆立本卻走過來,大聲地說:啊啊這不是墓生嗎?墓生會牛叫,來幾聲吧!

墓生這一次沒有學牛叫,說了句:我和村長把苗天義給你送來了,我還得回去收旗哩!扭身就跑,從此再不去磚瓦窯了。

※※※

其實,墓生對張收成並沒好感,當張收成還是老師的時候,墓生曾經跑去站在教室窗外看怎麽個上課,就看見張收成在要求學生坐得端端地聽課,誰要一趴在桌上,他就掰著粉筆節兒擲過去,墓生忍不住就笑了。墓生一笑,張收成發現了,嘣的向墓生也擲過來一粉筆節兒,打得好準,就打中了鼻子上,還吼一聲:滾!

張收成管學生管得嚴,卻管不住他那根東西,犯了好多次男女作風錯誤。第一次被發覺是三年前,學校飼養了個豬,年終時殺了給老師們分肉,校長要求不得聲張,張收成卻把分給自己的肉給了鎮中街一個寡婦,結果一些學生家長就到學校鬧事,說學校每周六的勞動課讓學生剜豬草,殺了豬就老師吃肉?校長說豬圈和老師的廁所在一起,豬主要是吃老師的屎長大的,老師當然要吃肉。話說得難聽,學生家長不鬧了,張收成和寡婦相好的事卻傳出來。校長就給張收成談話,張收成承認了,說總共只有過四次。校長說:我只說你是把肉賣給她的,你還真有此事?!張收成痛哭流涕,保證以後不犯錯誤了。張收成沒再去找寡婦,後來又發現他和學校一個女老師有染,校長為了不讓醜事外傳,硬吃硬壓,內部處理,讓張收成寫了個檢討。半年過了,到了中秋,張收成拿了新寫的檢查給校長說:我又犯錯誤了。氣得校長不讓他上課了,搞後勤。但入冬不久,他又來給校長交檢討,校長說:還是犯了錯誤?他說:犯了一點,我怕我收拾不住了給你匯報的。校長說:這回是誰?他說:是陳家村的任桂花。任桂花是校長認識的,全公社的歌詠比賽時她是陳家村的領唱,人材稀樣,校長說:爺呀,你還犯了一點,你把天捅窟窿了!她是軍婚,你知道不?!張收成就說:我和她只親過嘴,摸過。校長再問:沒辦事?張收成說:沒。校長說:你哄鬼啊?!感到了事態嚴重,再不能內部處理了,就匯報給了老皮。老皮聽了破口大罵,因為破壞軍婚那是要逮捕法辦的,而過風樓正在爭取全縣先進公社稱號,出了個萬言書已經讓他叫苦不疊,又出了破壞軍婚的,就當下拍板往窯場送。校長離開上院後,老皮又讓墓生把校長叫來,反覆叮嚀:對外只說張收成犯了男女作風問題,不能提及軍婚,再以公社名義給任桂花丈夫的所在部隊發電報,說其父病重,得請假回來一趟,這樣即便任桂花懷孕也不至於事情暴露。

第二天下了雨,老皮派墓生去陳家溝村把任桂花叫來見他,任桂花說:又要歌詠比賽呀?!梳頭搽粉,還換了件花衣裳。到了上院,任桂花進了老皮的辦公室,墓生就在院門外掃落葉,擔心著自己腦子裏會嗡嗡響,就掃一下,支起耳朵往院裏聽一下,地就掃了個老虎臉。後來,樹上的葉子不停地往下落,一疙瘩雲也從天上掉下來,卻掉到地上就沒了。墓生真的腦子裏就嗡嗡起來,看見任桂花出來了,臉色寡白,剛下臺階就摔得跪在地上。墓生趕緊扶她,說:你沒事吧。任桂花說:沒事。墓生在樹下去撿鳥毛要粘住她額顱上的傷口,任桂花已經順著坡路搖搖晃晃地走了。

※※※

苗天義在窯上幹的是最重的拉磚活,半個月下來,人瘦了一圈。白天裏幹活幹得再累他都能忍受,要命的是到了晚上不能睡囫圇覺,總是被喊去繼續交代反革命萬言書的事。但是,有時待在窯洞裏等著人喊,遲遲沒人喊,以為今黑裏不交代了就睡下,才睡到三更半夜,突然又喊起來去交代。交代室在窯場最東邊的那個土窯洞裏,拷打中他不停地號叫,聲音就很淒厲。連閆立本都審不下去了,對管學習的組長說:你能不能讓他笑?那組長就想出了一個辦法,再不拷打,而把苗天義綁在一個柱子上,雙腿跪地,又脫了鞋在腳底抹上鹽水,讓羊不停地舔腳心。果然苗天義就笑,笑得止不住,笑暈了過去。

張收成在窯場的當天晚上,他那根東西就腫得像個蘿蔔,坐不成,就站著交代自己所犯的錯誤。審問的人要做記錄,要他把每一次犯的作風問題都交代,一定要交代詳細,要說細節。而從此窯場管理人員中就傳開了那些與張收成發生性關系的幾個女人是誰,下面長得有什麽不同,都做了哪些姿勢,說了哪些話,一邊罵著:這流氓!一邊還問:還有呢?為了要知道更多的東西,他們常常在晚上閑得沒事了,就又把張收成叫去再審問,張收成說:我全交代完了呀!他們說:肯定還有!張收成就開始編造一些姿勢,但他們要他做做那姿勢,他竟做不出來。張收成能帶來樂趣,他在窯場就活得比苗天義好,拉了一段時間磚後,分配到山上給夥房拾柴火。

墓生再往棋盤村理發時,在經過過風樓的崖樓下碰到背了柴禾的張收成,張收成的頭發長得蓋了耳朵,胡子也把下半個臉都罩了,墓生說:你沒嘴了?!張收成把胡子刨開,說:這不是嘴是你娘的?墓生問你出來拾柴火哩咋不見苗天義,張收成說:我是人民內部矛盾,他是敵我矛盾!張收成要墓生給他理一下頭,墓生沒給他理。

在窯場僅僅過了一個月零三天,張收成的毛病又犯了。這一天拾了柴禾讓毛驢馱著回去,驢下坡時他又不行了,掏出東西尋驢,而驢一步一步往下走,他一步一步攆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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