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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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演變成距大門五十米,橫跨路面,以竹子彩紙紮一座牌樓,色彩絢爛,事過即拆,方便快捷。

儀門原是官府專有,如縣衙門第二道門便是儀門。後成為高官來民宅,民家接待的禮儀,看院子大小,與大門拉開距離,內建一座無墻之門,事後此門關閉,家人不能過此門,要左右繞行。

馬樁在外、儀門在內,是正門的誇大。漢人以門迎客,以門的隆重表達敬意。

“來的是什麽人?”急雇紮彩匠、泥瓦匠。

漢人除了官員朝服、婚喪之服,平日無禮服,以新衣為禮。武人們穿上在天津定制的新衣,像一夥錢莊股東。

餐廳鋪地毯,毯上鋪毛氈,一為隆重二為冬日保暖,廳頂掛燈籠和編成牡丹花的紅綢。武人裏選出十位作為陪客,候在廳內。

廳內備椅,無桌。

阿克占老玉陪李尊吾站在廳口,不穿僧袍,大衫套馬褂。有鄉紳到來,阿、李二人行禮後,用人帶入廳內,由陪客安排座次。

馬樁、正門、儀門皆安排兩名武人,代表李尊吾迎客。楊放心來時,李尊吾站在正門和儀門之間迎接,由作為第二主人的阿克占老玉引入廳內就座,以示格外隆重。

馬樁處有一名士兵了望貴客來臨,士兵日常新衣,在做客、祭祀時穿官服,是失禮事。士兵通報聲傳來,李尊吾和阿克占老玉到正門外迎接,寒暄過後,穿過儀門,親領貴客入廳。

此人入廳,鄉紳皆起身,稱呼“總辦”或“都統”。

落座後上茶,以盤子托上來,茶杯無蓋,飲一口後,客人說:“請收杯。”

用人收杯出廳,再上有蓋杯的托盤,杯內非茶,盛龍眼湯。飲湯後,鄉紳隨從拿出煙管煙袋,請用人帶上廳,鄉紳們點火吸煙。

吸煙片刻,李尊吾引眾人去書房小坐。書房是待客用的,歇十來分鐘,再由李尊吾引回廳內,此時桌子已擺,上了酒具餐具。

就座次序事先定好。桌子七張,一張四人,六張桌都是一名鄉紳坐面南的主座,第七張居中,為主桌,但空著北方主座,楊放心坐在主座右側的次尊之位。

主桌不設主座,說明主桌之上還有尊位。主桌北方置一張單人桌為貴客尊位,尊位右側一張單人桌作為貴客陪桌,陪桌人是初級師範學堂的總辦。

主人居於卑位,李尊吾坐於廳西一桌的南端。

菜上四番,一番上三盤。新菜上舊菜撤,客人動得不多的舊菜,會再放一番後撤去,但此盤菜不能吃,吃了便失禮。菜肴過後,上肉湯,喝了湯便不能再夾菜,否則也失禮。

阿克占老玉代表李尊吾給鄉紳斟酒,李尊吾起身勸酒一杯。

第二番菜上後,用人上一只犀牛角杯,阿克占老玉斟酒後,領李尊吾到尊位,李尊吾雙手將酒杯敬給貴客,貴客飲酒後,阿克占老玉斟酒,貴客回敬李尊吾。

李尊吾飲盡此杯,貴客告辭。

官員赴民宅酒宴,只飲一杯酒即走,不是擺官架子,而是官員自律,以免眾人不能放松,破壞酒宴氣氛。

李尊吾、阿克占老玉、學堂總辦三人相送,穿儀門,直送到正門外,遙見貴客過了馬樁,才回身裏走,吩咐將儀門關閉。

總辦言:“這裏不會再來那麽大的官了。”

阿克占老玉:“他是誰啊?”

總辦:“陸軍滿蒙貴族子弟學堂總辦、北洋軍第一鎮都統馮國璋。”

袁世凱麾下的北洋大將以一龍一虎一犬著稱,龍不能現身,幕後策劃,搞陰謀者需要深藏;虎不能下山,下山則吃人,有蠻不講理的霸氣;犬不能叫,叫則禍起。

龍是王士珍,虎是段祺瑞,犬是馮國璋,他長期牽制滿蒙騎兵,最好無聲無息,一有消息,定是兵災。

回到廳上,李尊吾繼續以犀牛角杯敬酒。犀牛角杯之禮,是主人斟滿酒後,道:“奉敬一杯。”雙手捧給客人,客人雙手接過,道:“敬領。”飲盡後立刻斟滿酒捧向主人,道:“回敬。”主人道:“領杯。”

先敬主客楊放心,敬完後,由作為第一陪客的學堂總辦向各位鄉紳敬酒,主人站在主客桌前等待,之後再由主人向鄉紳敬酒。

李尊吾悄聲言:“怎麽請來這麽大人物?”

楊放心:“他撥款。”

李尊吾敬過鄉紳後,這只犀牛角杯所有人便都喝過一遍,用人撤下此杯,進入自由時段,每桌陪客與鄉紳隨意相互敬酒。可以站起,可以各桌遙視敬酒,但不能串桌走動,以免淩亂失禮。

酒酣時,請南方昆曲班上場,藝人不著戲裝,伴奏一笛一簫,僅唱兩曲。京津地區以江浙建築、江浙女子、江浙藝人為高雅。

每桌定制十二盤菜,上至第九盤菜時,站起一位鄉紳道:“已是酒足飯飽,不必再費心。”李尊吾起身表示:“無甚可口菜,怠慢得緊,請寬懷暢飲。”

至十二盤上齊,一位鄉紳站起:“請收席。”李尊吾道:“若酒已足,則請吃飯。”鄉紳代表全部客人表示:“酒已過量,不須再用飯。”

請客行的是酒禮,一般不會吃米面。

菜盤撤下,要洗手,用人將臉盆架擡上廳,盆中已盛熱水,不會放好架子再提水壺灌水。

洗手後,上一道茶,配以回千。回千是一碟糖果、肉幹的零食。

用人給主人拿上一套什錦杯,什錦是“雜”意,一套五杯,每杯顏色不同,青黃紅白黑五色。李尊吾輪換五杯向鄉紳敬酒,鄉紳回敬。

喝過一輪,楊放心代表眾鄉紳表示:“多蒙盛設,實不敢當,好收杯。”李尊吾應答:“豈敢豈敢。”又敬一輪酒,撤去回千碟,再上一道茶。

茶後,楊放心起身:“今日相擾,蒙賜佳肴,多謝多謝。”李尊吾答:“慢怠慢怠。”每桌鄉紳向同桌陪客道謝,陪客回禮:“豈敢豈敢。”

眾人前後出廳,在廳口一停,楊放心道:“不勞遠送。”李尊吾道:“再容少送。”

繞過儀門,直送出正門,方算酒席禮畢。

天津已沒有人擡的轎子,鄉紳皆乘騾車而來,道聲“得罪”後上車,楊放心領隊離去。

作為第一陪客的學堂總辦留下來,跟眾人回廳,重上菜盤,重請戲班吹奏兩曲,飲酒祝賀宴請成功,名為“洗廚”。

總辦不待洗廚結束,聽完一曲,起身告辭,由第二主人阿克占老玉送出正門。戲班退下後,散了用人,廳內剩下武人,頓時禮儀全無,大嚼大喝、猜拳罵街的噪音暴起。

李尊吾坐上主桌主位,酒勁上頭,竟有“功成名就”之感。

功名喜人,可惜人已老,藏在水晶鏡片後面,實實在在地想起最醜姑娘,她的笑眸、她的喉音如刀刮過,疼痛無比。

全廳猛然一靜,李尊吾嚇得酒醒,記起自己剛才好像狼嗥般大叫。旁側的阿克占老玉審慎問道:“李大哥,你是有什麽話要跟大夥說?”

好在有水晶眼鏡,可以遮羞。

捧杯站起:“得意時,是失意始。向胡鄰炭要尼姑庵,是個試探,我怕他給。退讓,說明有退讓的實力,讓得越多,實力越大,報覆越狠。”

心知眾人掃興。

這番話原不打算今日說,李尊吾考慮說句圓場話,張口卻是怒音:“京城混混是趙子龍十八槍,天津混混是打門、虎尾鞭——這是你們早知道的事,打門見了,虎尾鞭誰見過?怎麽好像世上沒有這事了?有人提過一句麽?”

有人小聲抱怨:“前段時間,你不讓我們參與。”

啪的一聲,此人倒地,昏厥不醒。

沒人看到李尊吾沖過去,仿佛本就在那人一桌。

李尊吾腰桿挺直,踱步走回主桌。似乎鏡後雙眼恢覆視力。

是形意拳的燕形——一種低身跳躍法,鉆桌底過去的。

李尊吾:“真敢拿自己當外人啊!他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日武士會成立,倒地者無人去扶。統領群眾,在賞罰分明的同時,還須偶爾做一兩件不講理的事。賞罰分明是制度威信,為王道,不講理是個人威信,為霸道。領導者需要王霸雜用,是以前辦鏢局的經驗。

李尊吾擡手,準確指向倒地者:“喊用人擡走。”側頭吩咐阿克占老玉:“明天給他包二十塊銀元做路費,早走早了。”

一聲大笑,站出一人:“李瞎子,我現在就向你領二十塊銀元,我來天津,是給普門和尚面子,不是來受你氣的。”

李尊吾:“你們都是供養普門的金主,有建廟的財力,還在乎二十塊?武士會成立之初,資金有限,是你自己要走,路費自理。”

那人幹笑一聲,憤怒之極,大步出廳。

李尊吾坐下:“還有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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