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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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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李尊吾點頭,卻不起身,轉向陶二聖:“樓裏都是高手,你什麽也不會,住進去不太好。學個踐步吧。”

響起夏東來腳下低微的搓地之音。以擋槍擋刀的搏命表現,才在十年後學得踐步,不料一開始便教給別人。

唉,又一次羞辱了他。

如雨的樹葉聲,幾度高低轉換,夏東來無怒無喜,如周邊老樹中的一棵,旁觀陶二聖練習踐步。終於聽到一聲對了的足下搓音,李尊吾喊停,問夏東來:“他資質如何?”

夏東來:“不笨不聰明,跟我一樣。”

語調平靜。李尊吾面色慎重,如臨大敵,吩咐陶二聖回樓。陶二聖也覺出情景不對,沒有廢話,老實去了。

羞辱夏東來,為刺激他出手。患禪病悲魔,在堂子藏身時,曾與他有一次交手,雖然險勝,自愧憑的是多年餘威,此戰之後,當師父的自信全然崩潰。

只有激怒他,他才會全力發揮。在天津現身,感知他在的那刻起,才驚覺,七年苦修,最想擊敗的人竟是這個徒弟。

李尊吾:“你性子沈穩了不少。”

夏東來:“你教給我的拳,真是好東西,讓我有了兩個我。剛才,一個我怒得渾身發抖,一個我紋絲不動,甚至還有些調皮心態,看著你玩花樣。”

李尊吾白濁雙眼轉向天際。此徒跟隨楊放心,學會政客巧語,心智上的成熟,對武功有益……

或許,他說的只是真實心境。

若真如此,他的武功已一日千裏。

李尊吾石雕般的臉生動起來:“花樣不多,過來試試。”

夏東來:“不在今日。看你的眼睛,我免不了一份同情,出手必敗。”

李尊吾嘆了口氣:“你已悟到成敗與武功無關。”

夏東來:“成敗在於心境。等你治好眼,或是等我的心再狠一點。”

李尊吾:“很好。”

此徒已成平生勁敵,再不是可以一擊即潰的人。有徒如此,本是為師者的大幸。

銀光促閃,斬斷一片飄向面門的落葉。今冬溫暖,樹上保住四成葉,一冬皆為秋形,忽然而落,是春季暗至,新芽總是頂去舊葉。

29 抽心一爛

談判比預計順利,定下李尊吾為第一任會長。

助拳者紛紛撤離,留下普門名單中的核心人物,約二十餘人。他們以下棋、打麻將度日,施展家鄉手藝聚餐,呈現一派小市民生活景觀。

沒有人提李尊吾與京城混混的私仇,靜靜等著他遭受第一次伏擊。午飯過後,李尊吾總由陶二聖陪著,去野林子坐半個時辰,此時寂寂無人。

一日,李尊吾坐著,聽陶二聖練習踐步的足音,忽然喊停,笑道:“釣魚釣了這麽久,希望今天不是空鉤。”

有鼓點聲起,遙遠微弱,卻下下都敲在心中。

樹影浮出白蛆的人形,密密麻麻。漸近,發現是舉臂撐羊皮的人,多達百位,以三面圍來,均有敲鼓者。

鼓為腰鼓,堅皮硬木。以皮鞭而敲,銅鑼般刺耳。

陶二聖:“我回去叫人吧?”

李尊吾:“現在是私仇,打完了,才變成公事。不打完,沒人管。”

陶二聖:“是死是活,我都陪著您!”

李尊吾呵呵笑道:“沒讓你走,我要是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了,還當什麽會長?”尺子刀騰起,刺倒一人,踏過其身,沖入羊皮陣。

群戰要訣,是在死地找出生門。四面八方被堵住,向最前面的人虛晃一刀,迅速轉向第二個人,一擊必殺。第二人選擇與第一人呈三十度或六十度角上的,因其視線受局限,還自以為處在安全位置,容易得手。

第二人倒向何方,便向相反方向出擊,不計得手不得手,立刻反身回刺第二人倒的方位,此時必有補充者,由於殺戮剛過,新人只是上位,精神未全,可一擊得手。

第二人是扇門。以此循環,敵人圍擊始終形成不了合力,像是不斷開門出去,將敵人關在身後房間。

羊皮洶湧如浪,白浪忽生紅波。

浪濤退去,樹叢間遺落一地染血羊皮。

中刀倒地者裹在羊皮中擡走,行動有序。

李尊吾右袖劃破兩道,後背劃破一道,身上刀口不深,卻血肉翻開,狀如花開。

羊皮下,劈來的是雪片刀。雪片刀,刃長一尺三分,鐵質普通,兩片刃合成一刃。由於兩刃間縫隙,挨上便刮去一條肉,必留疤痕,是無德之刀。

李尊吾傷四十三人,足以懾服暗中觀陣的武人。

坐回石凳,掏出個鐵盒,裏面是蜂蜜般黏稠的膏藥,棗肉色澤。囑咐陶二聖塗藥,西配樓武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周圍。

有人搭腔:“來的是太平鼓?”

李尊吾點頭。

又有人說:“披羊皮顯眼,問問路人,便可追到其老巢,毀了老巢,武會和混混便正式開戰了。”

選出五人作追擊隊。

李尊吾聽聲斷數,道:“怕是不夠,起碼兩隊,好有個照應。”領隊者:“除了賣狠耍怪,他們跟一般人沒區別,此間都是高手,去五個,已太多。”

李尊吾垂頭,沒有再說。

回到西配樓,伺候李尊吾換衣,陶二聖問什麽叫太平鼓。

李尊吾:“叫化子討錢的唱腔,叫太平調。披羊皮敲花鼓,原是討錢把式,混混借來擄漂亮女人,一擁而上,羊皮裹了帶走,敲鼓為蓋住婦女呼救聲。後來,混混們以此當街綁票或當街殺人。”

傍晚,抄太平鼓老巢的五人未歸。子夜,有人要去追查,被李尊吾喝止。

次日清晨,學堂裏來了一輛大車,上有五卷羊皮。

五卷羊皮裹五個武人。趕車人北京口音,有人要扣住他,腿上登時挨了一馬鞭。這一鞭抽掉眾人殺氣,挨鞭者公認武功上品。

五人傷情,皆在小腿。混混老巢在二條東路一座廢棄的尼姑庵裏,草席鋪床,酒瓶遍地,生活條件不佳。惡飲惡活的人,一受挫便無鬥志,五人闖入,扯席砸床,幾乎未遇抵抗。

出了庵門,遭長槍伏擊,明知是三流貨色,卻擋不住他們招數,頃刻被刺倒。五人被捆綁後,扔到臭水溝裏泡了一夜,視為平生大辱。

小腿傷口潰爛,好在救治不難。

之後的日子,每到中午,便有十餘名撐羊皮的混混到來,敲太平鼓,亂罵一通。

李尊吾勒令閉門不出。八九日後,眾人忍不住,紛紛請戰。李尊吾依舊不許:“武會面向社會,你們都是骨幹——要交誼各界,不能現在把名聲糟蹋了。”

有勝有負不算糟蹋名聲,這番話表明,在李尊吾心中,他們會全敗。

看不見,也知眾人臉色難看,李尊吾勸解:“惡人自有惡人磨,我請的惡人快到了。你們都是一方尊者,何必跟惡人爭功呢?”

楊放心請李尊吾到家中吃過一次飯,以議事局的騾車接送。

街面自理之道,是混混與官紳兩重天地,互不招惹。議事局成員為業大德劭的紳士,名分下的騾車,不會受混混攻擊。

楊放心的小洋樓門口有兩名北洋士兵站崗。官兵站私崗,在一九○五年大規模出現,之前巡撫都督家中也自費從鏢局雇保鏢。

從譚家飯莊請來的大師傅,飯後是用人買來的松子雲片、大梨糕、玻璃粉等天津小吃。家中請客,攏集名店名品,是講究人家的待客之道。

茶點後,楊放心問起太平鼓罵陣,李尊吾回答:“古代上將,也常高掛免戰牌。”

楊放心便不再問了。家宴談事,談一兩句,稍露底牌便止住。深談不雅,托人辦事,要讓人自理。

閑聊起站崗官兵,楊放心說此風源於鐵良遇刺案,一九○五年,戶部侍郎鐵良以欽差大臣的身份調研南方稅收,回京途中,在河南彰德火車站遇革命黨槍擊。重臣遇刺,引發京城騷動,袁世凱做人情,讓北洋軍給高官府邸站崗。

原計劃站兩個月即可,不料高官養成習慣,北洋軍不好撤崗,還引起八旗軍等其他部隊效仿,爭相給所仰仗的官員家站崗。現今京津兩地,家門有官兵,是地位象征。

李尊吾感慨:“虛榮是衰相。”

楊放心抿口茶,似味苦難咽:“朝廷不乏聰明人,○四年日俄戰爭,未開戰,普遍預測是日本贏,真料事如神。革命黨只是皮毛之癢,成不了氣候,怕只怕抽心一爛,朝廷自己先壞。從曾國藩到李鴻章,漢臣崛起的方法都是養敵自重,曾國藩借太平天國造反建立湘軍,李鴻章借撚軍造反建立徽軍,掌握了大清的實際軍權。”

猶豫了一下,緩聲言:“袁世凱是第三代,不像曾李軍隊是家鄉子弟兵,平等招募人才,不搞鄉土私情。為國建軍,有大氣象。現今被攝政王無理罷免,勢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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