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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獨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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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卸去。那黃臉男子何等眼光,一看之下,便知他所用之法神妙無方,正是本門武功的克星。略一閃念,已猜出這法門必是由神光所創,一時茫然若失,竟呆住了。

慧靜楞楞地站在一旁,不知他為何將幾派人物喚出,更猜不透他為何發呆,心道:“難道他見我非他敵手,便喚出這些人來,做我幫手麽?”正疑時,忽聽那黃臉男子笑了一聲,昂首自語道:“神光雖有虛名,我看卻是癡人。難道憑此一法,便想壓倒我派?”說罷大袖一擺,不再以此事為念,手指南面兩人道:“你兩個過來,讓我試試筋骨。”

眾人側目望去,只見南面這倆人一高一矮,年紀俱已老邁。其中那高個老者滿面紅光,體態肥胖;那矮個老者卻又瘦又黑,一臉窮苦之相。二人聽那黃臉男子召喚,身子都抖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邁步上前。那黃臉男子登現怒色,身形微動,飄到二人面前,雙手一伸,揪住二人衣袍。

那兩人全神戒備,仍被對方抓住,心中大恐,四掌齊出,擊向那黃臉男子胸膛;手法又狠又辣,掌風陰冷強勁。那黃臉男子咦了一聲,略顯吃驚地道:“武功很高啊!你二人是誰?”話音未落,已從四只手掌中穿了過去,繞到二人身後。

那兩人眼前一花,強敵已然不見,急忙撤回掌來,向後反踢。那黃臉男子出手如電,按住兩人背心大穴,雖見兩只大腳踢向心口,卻不閃避。那兩人踢到中途,背心痛麻難當,一條腿軟軟垂落,臉色大變。那黃臉男子制住二人,又問道:“你二人是誰?”那矮個老者回頭不得,怒聲道:“湘西周紀、蔔原,寧死也不受辱!”那黃臉男子笑道:“要死卻也容易,但我今日有用你二人之處,你休要再逞剛強。”那矮個老者雖有硬性,也不敢一味抗拒,垂下頭道:“前輩有用我兄弟之處,我二人絕不敢推辭,但以武力相逼,卻令人不能忍受。”那黃臉男子道:“不能忍受又怎地?難道要我賠罪不成!”掌心一彈,二人平平飛起,直向場中摜去。堪堪跌倒之時,上半身忽然折起,筆直地跪在場心,似木偶一般,一動不動。二人被他戲於股掌之間,羞憤已極,但自知與他有霄壤之殊,卻又發作不得,含羞爬起,都緊閉雙目,面色鐵青。

那黃臉男子朗聲而笑,正要走回場中,忽見人群中走出兩名中年道士。這二人服飾相同,背上各負長劍,一人方頤巨口,面黑眼圓,生得十分兇惡;另一人則細目長眉,容貌清俊,飄飄然有出塵之態。二人一同走來,便似上方仙人與下界惡神結伴,令人大為嗟訝。

二道來在那黃臉男子面前,那清俊道士打個稽首道:“小道昆侖派玉陽子,此番奉師命遠來中原,欲真心向各派高士取長補短,開闊眼界。適蒙前輩召喚,不知有何驅策?”態度不卑不亢,頗有名門正派的端莊氣象。眾人聽他自報家門,都是一怔:“昆侖派遠在西域,近幾十年來絕少涉足中原。這道士老遠趕來,難道只是為了取長補短?”

那黃臉男子眼望二道,微露不快道:“我適才點到昆侖派之名,你二人為何不出?”那清俊道士臉上一紅,連忙避開話頭,手指同伴道:“這是敝師弟純陽子。我二人遠在偏荒,久欲結識中原豪傑,今日得見前輩,足慰平生渴想之思。”這句話半真伴假,雖露諂諛之情,卻將對方問話敷衍過去。純陽子見師兄言語乖巧,哼了一聲,扭頭望向別處。

那黃臉男子見純陽子甚是無禮,愈發不快,冷著臉道:“昆侖派長生道人,你當怎樣稱呼?”玉陽子道:“長生真人乃是小道師祖。”那黃臉男子哦了一聲,沈吟道:“長生道人劍法尚可,渺道人、蕭敬石之流都不及他。你二人學到了幾分呢?”

玉陽子未及答話,忽聽背後“嗆啷”一響,長劍已自鞘中飛出,一驚之下,正要躍開,不想那口劍竟莫明其妙地到了手中。他一時無暇多想,刷刷兩劍,刺向那黃臉男子右肋。

那黃臉男子以極快的手法抽劍,塞劍,同時側轉身形,又向純陽子背上抓去。純陽子與他正面相對,料不到他臂如軟蛇,抓來的方位十分古怪刁鉆,待要蹲下身去,劍柄已被他捏住,嗤地一聲,長劍出鞘尺餘。純陽子大驚,雙腳驟然發力,向下跺震,全身力道霎時沖上後背。那黃臉男子這一抓手法細膩妙巧,故而抽劍之時,只以拇食二指捏住劍柄,猛然間一股大力襲來,竟將他兩根指頭震脫。那口劍直似蛟龍出海,呼嘯著飛向半空。眾人仰頭上望,驚呼聲猶未出口,純陽子已騰空躍起,向長劍抓去。那黃臉男子雖然失手,卻露喜色,左掌一揮,劈空奔純陽子打去。他只想一試純陽子武功,這一掌力道並不堪強,但掌上附了幾種不同勁力,要看純陽子怎生拆解。

純陽子身在半空,忽覺背後有一股極特異的氣流襲來,便似有幾人撲在身畔,一人揪住他背心,一人拽住他雙足,另有兩人抻住他手臂,運勁推搡,各不相讓。他平生從未遇過這等奇事,登時手忙腳亂,顛倒欲墜,情急之下,雙腿奮力虛踢,憑空躥起三尺,一把抓住長劍,向四下胡亂劈去。眾人見他揮劍不停,身子似陀螺一般愈轉愈快,直帶得地上泥土也飛旋起來,不禁齊聲喝彩。

那黃臉男子所發勁氣被對方割得支離破碎,一笑收掌,向前走來。他對純陽子大生興趣,竟忘了玉陽子尚在背後。玉陽子恐師弟有失,縱身上前,頃刻間連刺三劍。他知對方武功高極,不敢將劍招使老,這三劍一並刺出,劍劍飄忽難測,劍點迷離,劍身上白光閃耀,好不眩人眼目。眾人多半不曾見過昆侖派劍法,但見這幾劍不露不張,方向莫辨,端的是極高明的招術,都暗暗叫好。

那黃臉男子回過頭來,並不理會長劍刺到胸口,右手食指伸出,穿針引線一般,向玉陽子點了幾下。說也奇怪,他出指虛點,指尖距玉陽子本有三尺遠近,玉陽子卻臉色大變,忙不疊地撤劍招架。左一劍,右一劍,上一劍,下一劍,連著擋了數劍,猛然大叫一聲,直楞楞立住不動,臉上一片死灰,長劍脫手落地。眾人見他突然棄劍認輸,無不驚奇。周四等人目光犀利,卻沒看清玉陽子如何著道兒,一時面面相覷,大是驚疑。

那黃臉男子與玉陽子交手之際,純陽子已落下身來。他在空中疾旋不停,落地時又轉了幾轉,方才拿樁站定,及見師兄棄劍不動,只道他遭了毒手,怒吼一聲,運劍向那黃臉男子心口刺來。

那黃臉男子見來劍突兀雄奇,大有闊立江天,惟我獨豪之意,讚道:“好!以勢馭劍,傲岸不群。這才是昆侖劍法!”大袖一抖,將長劍震在一旁,右手食指又起,點向純陽子額頭。眾人見他出指甚緩,似乎有意讓純陽子來看,都甚為不解。

純陽子揮劍上撩,本要削其手指,忽然咦了一聲,撤回長劍道:“這……這是本門風雷劍法,你如何會使?”那黃臉男子笑道:“區區風雷劍法,又算得了什麽?”指尖晃動,點向純陽子胸口。純陽子見來指雖緩,但以指為劍,使的確是本門風雷劍法,長劍斜劃,疾挑對方手腕。那黃臉男子不理不睬,指尖動了幾動,突然凝在中途。純陽子見了,竟似著了定身之法,收住劍勢,臉色大變。呆立半晌,方才運劍向斜上方掛去,跟著轉臂橫抹,就勢向後退開。

那黃臉男子見狀,點頭道:“悟性不錯!比你師兄強了許多。”聲落指動,又向純陽子虛點了幾下。純陽子退開身來,本要乘機攻上,一瞥眼間,神色又變,嘿了一聲,垂劍陷入沈思。這一回用時更久,足足過了一袋煙的工夫,方才打起精神,刺出一劍。這一劍斜斜刺來,中途曲曲折折,連變了十餘式劍招,未至對方胸前,已露水盡山窮之象。

那黃臉男子搖了搖頭,略帶惋惜地道:“也難為你能想出如此巧妙的招式,可惜過於求變,反而失了根本。倘若以帶為削,撩掛時少些痕跡,這一劍我便不能不應了。”說著信手指了幾下,又道:“我這幾下已封住你所有劍路,你還有何妙法?”純陽子低下頭去,品味他指端細微變化,長劍微微抖動,臉上肌肉也顫個不停。愈想下去,愈覺對方這幾下變化無窮,似乎每一動中都有風雷劍幾十式劍招的影子,自家休說變招脫困,便想動上一動,也是險惡萬分。

他幼年即入昆侖派學劍,自然知道這風雷劍法快如疾風;對方緩緩使來,已迫得自家動不敢動,如若傾力一擊,自身眨眼間已成蜂窩,又哪能有長考之機?一時又羞又喜,羞的是此番遠來中原,本以為可技驚群雄,卻不料數年磨劍,仍是雕蟲;喜的是本門劍法竟如此神妙難測,如江如海。當下長嘆一聲,拋開長劍,對那黃臉男子心悅誠服。

那黃臉男子見他雖已認輸,卻無懊惱之情,笑道:“你這道士有些悟性,較之中原劍派的弟子可強了許多。一會兒我傳你幾套昆侖劍法,保教你光大門楣,縱橫江湖。”純陽子聽了,喜形於色,忙躬身道:“前輩若肯指點,小道必終身受用不盡。”

那黃臉男子不再理他,轉望場中幾派人物道:“我喚爾等出來,爾等可知用意?”慕若禪、沖霄等人一直提心吊膽,不知他做何打算,聽他問話,都不敢應聲。

忽聽趙崇叫道:“是啊,你將大夥叫出,究竟要做什麽?”岳中祥、顧成竹兩人聽他如此講話,大吃一驚,拉住他手臂,連使眼色。趙崇抖脫二人,高聲道:“你們怕個什麽!他既然問我,我自然這麽問他。”岳、顧二人冷汗直流,心道:“師弟魯莽,必招殺身之禍。也罷,咱仨人便一同死了吧。”決心一定,懼意稍去,盯住那黃臉男子,只待他來下毒手。那黃臉男子卻未惱火,掃視幾派人物道:“爾等來到嵩山,既是為了聲討少林,便當各展所長,與眾僧爭強。為何人人存心觀望,不顧名門正派的體面?難道怕了眾僧不成?”場中數人垂頭自羞,俱無聲息。

那黃臉男子嘆了口氣道:“爾等妄自菲薄,對前人所傳武功並無深識。其實中原任何一派技法,都較少林武功為高,便是江湖上無名邪教,下流幫會,也代有專巧之技,遠勝少林。故少林實乃武林中之最末者,其所有內功拳法,俱淺陋可笑,不值高士之一哂。我若隨手一指,立時漏洞百出,羞死群僧!”這番話尖酸妄悖,聳人聽聞,倘若從別人口中說出,眾人必要齊聲唾罵,指為瘋獒,但自他嘴裏吐出,卻令人信疑兩難,神智昏亂。

須知千百年來,任你是怎樣不可一世的人物,也不敢在嵩山上如此鄙視少林。這黃臉男子一番高論,當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驚煞滿場俗眾。

那黃臉男子見眾人呆若木雞,連眾僧也張口結舌,蒙恥忘辯,笑道:“諸位聽我一言,並未深信,卻不知各派能久立江湖,皆因技有專攻,代出名俊。單只華山劍法,便曾領盡風騷,遠勝少林諸技!”話音未落,突然閃到慕若禪身後,飛起一腳,將他踢了起來,直向慧靜飛去。

慕若禪騰空而起,猛覺手中多了一物,不須掂量,也知是自家背上長劍,一驚之下,正要使力下墜,忽然間身子轉了起來,手中長劍不由自主地向前刺去,劍身上異聲大作。眾僧見他居高臨下,這一劍奇險無比,盡皆驚呼失聲。

慕若禪一劍刺出,只覺臂上蓄力無窮,身子愈是疾轉,長劍愈增淩厲之勢。他一生習劍,卻不想一劍之威,竟至如斯,慌亂之下,猛然驚覺:“這不是本門‘玉女劍法’中的一招‘兒視諸峰’麽?”此念方生,長劍已刺到慧靜胸前。

慧靜直到此時,方知那黃臉男子是要借他人之身,施各派之法,來與自家見個高低,當下大袖揚起,向來劍卷去。他武功之高,較慕若禪何止強了百倍,不意卷及劍身,對方劍氣極盛,竟將他袖角削去半邊。慕若禪被他袖上大力所彈,也向後折了回去。

那黃臉男子接住慕若禪,冷笑道:“這招‘兒視諸峰’,是你這麽使的麽?”言落腿出,又將徐不清、淩入精二人踢起,撞向慧靜。徐、淩二人飛了起來,初時手足無措,四下抓踢,待到慧靜面前,忽似有了主旨,竟一下子換了位置,徐不清兩掌交疊,按向慧靜心口;淩入精則怪叫一聲,掄掌掃向慧靜面頰。二人武功原屬平常,但這兩招使出,卻較一流高手毫不遜色,尤其淩入精挾風掃來的一掌,更是刁鉆得出奇,便似手中拿了一把扇子,作勢批人臉頰。

慧靜料不到二人突然換位,一怔之間,面上已被淩入精掃中。淩入精莫名其妙地得手,覺出這一招乃是門中失傳已久的鐵扇拂穴之法,一時驚詫不已,反不知下一招該如何出手。忽然一股大力襲來,將他撞得跟頭連連,向後飛去。原來慧靜中招之時,徐不清雙掌已然拍到,慧靜知對方掌力必強,連忙舉掌相迎,使出七成力道。這一來不但將徐不清震飛,淩入精也做了斷線風箏,飄蕩而去。

那黃臉男子見淩入精先行飛回,罵道:“不爭氣的東西!稍占便宜,便搶著後退麽?”出掌托在淩入精腰間,將他放落在地,跟著接住徐不清道:“這一回你可知道‘大劈風掌’的模樣麽?”徐不清與慧靜實實對了一掌,只道必死無疑,不想飛了回來,居然毫發無損,直驚得大瞪雙目,哪還說得出話來?

那黃臉男子哈哈大笑,叫道:“華山劍意守‘神闕’,崆峒掌氣凝‘中庭’,再去試上一回!”雙臂一震,將慕、徐二人拋出,又向慧靜射去。二人飛出之時,情不自禁地依法而行。慕若禪前次飛起,只覺長劍猶如活物,全不聽他使喚,這時意守‘神闕’,頓感劍沈身輕,人劍極為相合,雖不知這一劍威力如何,但劍身上不再發出異樣聲響,卻令他心神稍定。徐不清氣凝‘中庭’,初時並無異感,飛在中途,忽覺胸口一堵,身子急落下來,雙膝剛剛著地,猛地滑出數尺,一頭頂向慧靜小腹。

這一變誰也料想不到。徐不清撞入敵懷,才發覺這一招乃是‘大劈風掌’中拼命的招式,喚做‘無掌無敵’。顧名思義,自是敵強我弱,我舍棄掌法,與敵同歸於盡之意。身當此時,已知被那黃臉男子蒙騙,哀呼一聲,惟有閉目等死。哪知慧靜見他撞來,竟忘了閃避,盯住慕若禪手中長劍,忽露驚恐之色。稍一遲疑,肩頭已被長劍刺中,隨聽砰地一響,徐不清一頭撞中其腹。

慧靜中劍被撞,身子微微搖晃,直至二人餘勢已盡,方伸出手掌,將二人撥在一旁。二人經他一撥,登時滾在兩丈開外,如同小兒一般,毫無抵禦之能。

那黃臉男子見慧靜並無大損,搖頭道:“華山弟子真是笨得可憐。我這招‘亂雲飛渡’,中藏十七種變化;那小和尚心神已分,你卻只能刺中他肩頭,當真愚不可及!”又望向徐不清道:“我雖借你分敵心神,但你既已得勢,為何不乘便出掌?難道那招‘無掌無敵’,只能如此刻板使用麽?”慕、徐二人驚魂未定,連喘粗氣,頭不敢擡。

那黃臉男子失望之餘,嘆口氣道:“雖說各派技法較少林為優,奈何門人資質太差,實難領悟高深。我初時尚有逐一指點之心,期爾等單打獨鬥,便能挫敗此僧。目下看來,爾等是不能稱我本心了。”驀然晃到岳中祥、顧成竹背後,喝道:“你二人先做個開場!”言猶未絕,二人倏地飛出,如離弦之箭,疾射向前。趙崇大吃一驚,尚未看清那黃臉男子身在何處,脖頸已被掐住,猛地飛了起來,趕上岳、顧二人。

那黃臉男子擲罷三人,已然飄到沖霄背後,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法,只見沖霄飛起之時,背上劍鞘突然碎裂,那口劍顫動如蛇,跟著他一起向慧靜射去。眾人見沖霄與劍齊飛,長劍距他頭皮只有兩寸遠近,端的險到極處,目光均被吸住。便在這時,忽聽驚呼聲起,那高個老者與矮個老者不知如何著道兒,也一同飛了起來。二人武功較沖霄等人為高,雖被拋起,並不慌亂,在空中揮掌拍擊,極欲挽住其勢。只拍了幾掌,周遭已大生寒意。純陽子見六人已在空中,知自家也難久立,沖玉陽子叫道:“師兄,快些拾劍。”說著從地上拾起長劍,緊緊握在手中。

玉陽子聽他喊叫,登時會意:“不錯,我二人拳腳上用功較少,手中若無長劍,怎能保住性命?”剛剛拾起劍來,便覺背後有大力湧到。他雖不知那黃臉男子如何到了身後,但想此去攻敵,大是兇險,如不聽憑此人擺布,實無克敵制勝的妙招,故此吸氣一口,並不抗拒。純陽子對那黃臉男子早已心服,大力襲上其身,更是聽之任之,毫不相抗。二人既存此心,受力飛起,自然格外勁疾,湘西二老先行飛出,倏忽間卻被二人趕了過去。只聽那黃臉男子在背後讚道:“昆侖弟子,果然見識不凡!”

純陽子飛起之際,只覺背後‘神道’穴內熾熱非常,一股大力透入其體,迅即分做兩股,直向他右臂、左足沖去。這兩股力道勢如洪流,逼得他長劍疾刺,左足向前勾踢。這一式姿態怪異,卻是昆侖派極高明的劍招。純陽子雖不知其名,但見師兄長劍斜出,右足橫掃,與自家這一招大有相輔相成之意,已知二人所用必是門中威力極強的“兩儀劍法”,心想這劍法我二人練得純熟無比,卻不料還有這等古怪變化,今日得此良機,倒要從中求些真知。玉陽子與他一般心思,也想看這一招有何妙用。二人心意專註,劍上威力大增,一招既出,聲勢遠超前面六人。

慧靜見數人相繼飛來,大是惶恐,雙掌連拍,欲阻擋幾人近身。岳中祥、顧成竹、趙崇率先飛到,身上都附了極強的力道,但幾人心慌意亂,便不能依那黃臉男子之意,將點蒼派精妙掌法使出。饒是如此,六只大掌胡亂拍擊,仍將慧靜逼退半步。三人與慧靜各對一掌,力道耗盡,登時翻滾而去,跌在幾丈開外。與此同時,沖霄又已飛至。

慧靜見沖霄頭前腳後,全然失了主旨,心下稍寬,雖見來劍勢道勁疾,也不慌亂。誰料沖霄飛到他頭頂,雙腿突然向上蕩起,上半身疾墜而下,一頭撞向慧靜面門。那口劍自他頭頂飛過,好似活了一般,中途打個轉折,疾刺慧靜背心。慧靜大驚,右手上抓,揪住沖霄發髻,大袖後卷,裹住長劍。便在這時,純陽子和玉陽子已飛到身前。

二人在中途運劍出腿,本不知這一招妙用何在,及見慧靜高舉一人,胸腹間露出破綻,方知那黃臉男子料敵機先,原來早算準慧靜必有此狀。二人一個向前勾踢,一個起足橫掃,本心並不求中,但一來配合巧妙,二來攻敵所不防,這兩腳便都踢在慧靜前胸。慧靜連中兩腳,體內氣血翻騰,松手放脫沖霄,捂胸向下蹲身。這一來破綻更大,周身幾乎都暴露在二人劍下。

純陽子、玉陽子見狀,俱生惻憫之心:“這和尚獨抗各派,大是不易。我與他無怨無仇,何苦壞了他性命?”怎奈兩口劍上既已使出“兩儀劍法”,端的威力無窮,欲挽不能,急切間松臂轉腕,雖將劍點刺偏,慧靜左右肩頭仍立時現出兩個血口,鮮血迸濺而出。二人一招得手,只覺劍尖在對方肌膚上一滑,隨之劍身大震,竟有些拿捏不住,急忙向後躍開。尚未落地,湘西二老已撲了上去,四只肉掌重重地擊在慧靜後背。慧靜中掌之下,背上奇寒無比,猛然倒飛出掌,將湘西二老手臂抓住。二人臂膀酸麻,唉喲一聲,齊齊跪下身去。沖霄跌在一旁,本欲尋機脫身,眼見慧靜怒目切齒,神情狠惡,直嚇得兩腿發軟,又癱坐在地。

那黃臉男子先後擲出八人,卻有三個被慧靜伏住,自覺臉上無光,笑道:“小和尚吃了點虧,便要行兇麽?嘿嘿,若非昆侖弟子婦人心腸,你此刻哪還有命在?”慧靜聞言,怒容稍斂,雙臂一抖,將湘西二老拋了回去,手指沖霄道:“我中劍被擊,皆因存了善心,不忍傷害此道。如若再鬥,必不入你奸彀。”揮了揮手,令沖霄退回。沖霄魂亡膽落,爬起身來,扭頭便逃。

慧靜見他棄劍不拾,喝道:“還你長劍!”足尖一勾,那口劍從地上躍起,直向沖霄飛去,噗地一聲,正插入沖霄高纂的發髻之中。沖霄驚呼一聲,一頭栽倒,長劍割斷發髻,落在他身前。眾人見慧靜連受重創,鬥志不減,無不暗挑大指。天心與眾老僧卻提心吊膽,惟恐有失。

那黃臉男子斜睨慧靜,冷笑道:“雖是守戶之犬,難得有這份蠻勇。可惜不自量力,竟以頑石之身,而與泰山爭高下!”語聲未息,形蹤忽渺。眾人只見一條青影閃了幾閃,場上十餘人竟相繼飛起,好似漫天風卷,向慧靜撲去。這十幾人此番飛出,人人心存乖巧,大力襲上身來,誰也不再抵抗,雖是不由自主地使出本門招術,但一任那黃臉男子擺布,威力便較前番為巨。

慧靜已有教訓,眼見數人重又飛來,哪還敢容其近身?當下連摧內勁,發掌不停。他武功雖不及那黃臉男子,內力卻渾厚無匹,取用不竭,適才之所以中劍著拳,只因存心良善,不願傷及無辜,這時掌力狂湧而出,直似怒浪層層,奔騰向前。那十幾人身上雖蓄大力,也受不得如此沖擊,各翻筋鬥,向後飛跌。

那黃臉男子不待眾人落地,便即妙手頻施,重行拋擲,手法愈來愈奇,毫不雷同。那十幾人被慧靜掌力彈回,尚未得空喘息,又已飛了出去,眨眼間往返數次,個個膽戰心驚,面無人色。這番較量,個人功力盡數顯露出來。顧成竹、趙崇、淩入精三人飛在中途,功架已被撞散,返身折回,竟比去時還要勁疾。岳中祥、徐不清雖較幾人略勝一籌,也只多飛出一丈來遠。總算二人功力較深,能極力控制身形,彈回之際,方不致狼狽萬狀。相較之下,倒是玉陽子、純陽子、沖霄、慕若禪飛得最遠,四口劍寒光閃閃,只在慧靜身前丈餘處削刺。如此往返數遭,劍法竟愈來愈是淩厲,將湘西二老也拋在了後面。

其實說到功力,四人較之湘西二老原本不及,只是四人各持長劍,一來劍氣鋒銳,易刺破慧靜掌力包羅;二來昆侖劍法氣勢雄豪,華山劍法險絕巧妙,峨嵋劍法又飄忽難測,三派劍法各展其長,互為援手,自然威力大增。慧靜一時未解其妙,便難掌掌擊實,遏其劍勢,而湘西二老掌力雖強,他卻能探準虛實,一掌退之。

此時場上雖有十餘人往返撲擊,慧靜大半心思卻在沖霄等四人身上。這四人劍法使開,原本頗占上風,但畢竟身不由己,每每得了良機,終又錯了過去。鬥得稍久,慕若禪、沖霄被迎面掌風所擊,全身無處不痛,再出劍時,已沒了初時的銳氣。玉陽子、純陽子無二人死命相助,劍勢驟衰,四口劍翻飛遮擋,人人只求自保。

那黃臉男子見狀,料難取勝,忽然展動身形,繞著慧靜疾奔不停。這一發足疾行,當真如星馳電走。那十幾人似被裹在漩渦當中,立時飛卷而起,從四面撲向慧靜。

慧靜心中慌亂,雙掌飛揚,掌風襲卷八面。不想那黃臉男子奔得迅疾,繞行一周,竟比他起手發掌還快;他連發七掌,那十幾人卻撲來八次。眨眼工夫,身上已中了三掌一劍,其間若非玉陽子、純陽子手下留情,另兩劍也是萬難躲過。正危急時,忽聽那黃臉男子道:“咦!怎地忘了丐幫?”向西飛掠,直撲梁九。

梁九站在人群前面,正看得意動神搖,忽見人影飄來,直唬得發立身僵,哪還來得及躲閃?眾長老齊聲驚呼,阻擋已晚,只得飛身撲上,將幫主壓在身下。於、楊二老應變最快,縱身前迎,揮掌拍向那黃臉男子肩頭。與此同時,又有十餘名弟子撲倒在地,將幫主死命護住。

那黃臉男子見群丐掩住梁九,知難如願,雙手一探,將於、楊二老手臂抓住,旋即疾轉身形,又掠回場中。於、楊二老武功雖高,被他揪住手臂之後,卻身不由己地躍入場中,兩腳離地虛蹬,全然失了憑據。那黃臉男子離場抓人,只在一瞬,場上十幾人被他拋起,到此尚未落地。

那黃臉男子哈哈大笑,帶著於、楊二老繞轉開來,兩腳隨意彈踢。一踢之下,便有一人高高飄起,十幾人便似十幾只皮球,下墜固然極快,卻誰也落不得地。於、楊二老隨著他轉了幾圈,只覺地轉天旋,哇地一聲,大口嘔吐。二人武功居丐幫之冠,有生以來卻從未如此疾速地奔跑過,恍惚是與鬼魅同行,初時那股鬥志早已伴魂飛散。

那黃臉男子鬥得性起,忽將二人拋上半空,身子向東彈射,到了那紅衣人身前。那紅衣人大吃一驚,陡然躍起,倏忽間倒飛數丈,落在眾黑衣人身後。那黃臉男子抓他不著,甚為氣惱,左掌一翻,將呆立一旁的妙清揪住。妙清驚恐萬狀,揮拳擊向他面門。那黃臉男子隨手一撥,欲將來拳帶在一旁,不料妙清中途變拳為指,一股淩厲的勁氣激射而出,刺中他左肩,正是“伽藍指”中的一招“瘦竹籠煙”。

那黃臉男子中指之下,不怒反喜,右掌按在妙清頭上,笑道:“天下能傷我者,屈指可數,你這和尚倒有些本事。可惜你是少林弟子,不能為我所用。”掌上用力,欲將妙清按跪於地。妙清就勢跪倒,左掌斜斜擊向他小腹,掌上大有邪氣。那黃臉男子見了,凝眉道:“這是魔教的武功!很了不起麽?”側身抓住妙清背心,將他提在手中。妙清一掌擊空,隨之落入其手,直嚇得顫抖不止。

那黃臉男子道:“你這和尚既會‘大摩尼掌’,想是與魔教有些淵源。今日各派圍攻少林,正缺群魔助興。你便代他們耍上一回吧!”提了妙清,飛身躍回場中。

此時場上十幾人均已落地,人人搖搖晃晃,站立不穩。那黃臉男子剛一返回,便將眾人一一踢起,連妙清也混入其中。這一回多了三人參戰,場上更是熱鬧非常,十幾人起落不停,千姿百態,眾人登時又眼花繚亂。

木、蓋等人初聽“大摩尼掌”四字,人人面帶驚疑。及見妙清被那黃臉男子拋起,果然掌掌怪異,非同一般,均想:“這和尚是何許人?怎地會使本教掌法?難道他真與本教有些淵源?”周四見幾人都望向妙清,問道:“那和尚使的可是‘大摩尼掌’麽?”

木逢秋滿面疑雲道:“本教心經中載有五大掌法,‘大摩尼掌’乃其中之一。按說自周教主去後,教中只有司馬欲飛兄弟才會此技。這和尚竟得其傳,難道與司馬兄弟素有深交?”蓋天行搖頭道:“本教武功向不外傳,我看他這掌法或許是從莫瘋子那裏學來的。”幾人聽了這話,觸動了心事,都皺起眉頭。

正這時,忽聽場上有幾人叫了起來,叫聲中大有痛楚之意。原來場上數人與慧靜久鬥之下,臟腑俱被勁氣震傷,功力稍弱之人,忍不住叫出聲來。餘者雖極力忍耐,但知如此下去,勢必丟了性命,故而出手之時,都不再留半點情面,只盼將慧靜早早擊斃,自家才有一線生機,連純陽子、玉陽子也狠下心去,頻施殺招。

那黃臉男子見慧靜連連中拳,尤其於、楊二老和妙清出掌之時,更迫得他手忙腳亂,不覺縱聲笑道:“這才叫各大派圍攻少林!少林小犬,到此還不認輸麽?”說話間暗施手法,玉陽子、純陽子雙雙飛去,又在慧靜背上添了兩道血槽。

慧靜強忍傷痛,忽將飛到頭頂的徐不清抓住,運勁之下,徐不清活賽標槍,筆直地射向那黃臉男子。那黃臉男子接住徐不清,手臂隱隱發麻,知慧靜神威猶存,當下轉繞更疾,擲人時力道又加了幾分。那十幾人被他操縱,起落愈來愈快,好似在慧靜頭上鋪開一張大網,任慧靜怎樣發掌,這大網竟漸漸收合,幾無縫隙。

眾人久在江湖,何曾見過這等場面,若非親眼目睹,誰能相信僅憑一人之力,便將一十四人拋擲在空,久不落地?這等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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