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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謝謝叔叔。我也挺喜歡您的。”
程澤傾身：“你看上他什麽了？”
這個問題，餘限不再像上一個回答得那麽從善如流。
他一瞬間想到了很多，程遙這個人，有太多的好，他們兩個也有太多可以說的事情。
而最終，他只是答：“我也不清楚，莫名其妙地就喜歡上了。”
“其實我覺得，很多事情都是沒有原因的。不是說無緣無故，只是太多的因緣際會，太多的可能，遇到了，就不想分開。我們都不想去糾結究竟為什麽，感情原本就不是輕易能說明白的。”
是啊，程澤想，這些年也有不少同事長輩給他介紹對象的，他都拒絕了。
是嫌棄對方條件不好嗎？是怕孩子反對嗎？
都不是。
只不過是他不想罷了。
不想分開——萬事由心，只在這一個想字。
只要這一個字就夠了。
兩個人又談論了很多，關於未來，關於家裏的態度，講得最多的還是那個將他們牽絆起來的人。
而身處話題中心的程遙，在半小時前就被他爸支出去給隔壁李奶奶燉排骨了。
李翠屏端著慈祥的眼神看這孩子，就像看自己親孫子一樣。
孩子越長越大，耐性卻不如從前了。
這排骨下到鍋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表。好像一刻也多等不了。
“小遙啊，是不是耽誤你事了。這排骨進到鍋裏，就不用管了，過一會我自己關火就行。等熟了我再叫你來吃。”
“不用奶奶，等它熟了我再走。”
雖然嘴上說著不用，可他心裏確實沒底。那兩個人單獨相處了這麽久，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這種會面，他實在沒經驗，應該不會打起來吧。
餘限肯定不會和他爸動手。
他爸要想打人，應該也打不到。他男朋友他知道，跑得快。
他的擔心毫無必要，對面那兩個人相處得十分和諧，甚至已經開始互相打趣。
高智商人群之間的交流就是省事又投機。要不是礙於這人現在是他兒子的男朋友，程澤都想稱兄道弟了。
這也不妨礙他暴露不正經的本性：“你們……”他那張從來不用護膚品的糙面皮，居然肉眼可見地開始泛紅，他輕咳一聲，“誰……誰在上面啊？”
餘限楞了，他這，多少是有點不大正經了。
頂著這人期冀的眼神，餘限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他啊。”
程澤有些滿意。
他這兒子，平時看著悶頭悶腦的，關鍵時刻必然也是毫厘不讓。於是在看到自己兒子捧著一盆腌菜回來的時候，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讚許。
程遙十分不解：“這是李奶奶腌的醬黃瓜。已經快八點了，我還做飯嗎？”
“……”
“……”
於是，三個人各自掏出手機，開始尋找合眼緣的外賣店鋪。
三人度過了一個愉快和諧的周末，和諧得仿若一個真正的三口之家。如果沒有在回去的路上碰到餘夫人，就堪稱完美了。
“媽。”
程遙扭頭驚異地看向餘限，然後反應過來，對著面前的女人說：“阿姨好。”
女人卷翹的長發隨意攏在腦後，頂著精致的妝容打量他，目光一錯不錯：“這位是？”
餘限：“我同學。”
程遙提起的心緩緩落下，她還不知道自己和餘限的關系。
可女人接下來的話又仿佛在他心上捏了一把。
“附近有什麽好吃的？我餓了。”她轉向程遙：“這位同學也一起吧。”
“阿姨，您和餘限聊吧，我就不去打擾了。”程遙禮貌地打完招呼擡步欲走。
“你叫程遙對吧？”
！程遙心裏一驚。
這時一只手伸出，攔在他和女人之間：“您有什麽事情直說。”
畫得細長的眉毛輕輕皺起：“我能有什麽事，就想找我兒子吃頓飯。”
“他一會有課。”
“今天是周日。”
母子倆對視，最終還是做母親的敗下陣來，她緩和了語氣：“你爸知道了，氣得不行。”
餘限：“你倆還沒離呢？”
程遙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被女人看在眼裏。
於是本該各自回歸宿舍的兩個人，又一次並肩坐在一起。
被對面的餘母註視著，程遙渾身不自在。
他向著餘限相反的方向挪挪身子。還沒坐穩當，就被身旁的人拉回去，距離比剛才的還要近。
女人覺得自己精致的妝容快要維持不住了，開口說道：“餘限，去給媽媽買隔壁店的小籠湯包吧。”
餘限看看她，又看向身邊的程遙。
“看什麽，我又不能吃了他。”
餘限緩緩呼出一口氣：“我馬上就回來。”
餐桌上少了一個人，氣氛驟然冷卻。
過了一會，餘母問：“想吃什麽？”
“您看著來就好。”
“那就來兩份經典牛排套餐吧。”
“……”程遙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他問：“您知道餘限不吃牛肉嗎？”
女人楞了一下，說：“他小時候是吃的。”
“孩子總是在慢慢長大，曾經接受的東西不再喜歡，只是需要一個契機。”小時候誤食的生牛肉就是這個契機，而作為母親，面前的女人居然對此毫不知情。
美麗的眼睛看上去格外精明，只是那精明裏又摻雜了些別的東西：“你說的很對。那麽你覺得，他對你的喜歡，會不會也在某天遇到一個轉變的契機？”
對於女人的提問程遙並沒有表現出驚訝或是慌亂，他只是說：“也許會吧。”
短暫的靜默之後，女人叫來侍者，換點了兩份炸豬扒。
餘限拎著湯包回來的時候，菜品剛好上齊。
女人接過包子，面上閃過細微的欣喜，卻沒有立刻打開包裝，反而在確認好不會傾灑湯汁後收進包裏。
“彩排提前了，我今晚要趕回去。”她站起身，對兒子說：“我答應了不再幹涉你，但是你爸那邊，要你自己去說。”
程遙也站起來，沖著女人的背影說：“阿姨再見！”
已經走遠的女人沒有回頭，向身後敷衍地擺擺手。
留下的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覷，後知後覺。
這算是……
同意了？
自從章南休學以來，程遙已經有半年沒收到過他的消息。
這期間他不是沒有主動聯系過，可發出的消息全都石沈大海，至今沒有過絲毫回覆。
他的發小只在最開始的時候給他打過一通電話，告訴他情況基本穩定，接下來會很有的忙。
他們之間像是秘密工作者之間的單線聯系。沒有消息那他就只能等著，一點脾氣也沒有。
這天他莫名收到一個快遞。
包裹不算大，A4紙大小，四四方方，倒像是一摞書本。上面沒有承攬的快遞公司，也沒有發件地址。
他懷疑這是什麽新型詐騙技巧，可是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他的大名以及宿舍號。
“別看了，啥也沒有。”保安大叔歪頭撇撇嘴：“我都瞅半天了。”
“那您看到是誰送過來的嗎？”
“好像是輛黑車？沒註意，這校門口車來車往的，哪能都看見。”
“行吧，謝謝您，東西我拿走了。”
回到宿舍，程遙犯了難——這東西，他是拆還是不拆？
從小就被老師教導，來歷不明的快遞不能收。
但是誰還沒有點好奇心呢，能忍著快遞不拆的都是神人，他又不是。
於是程遙小心翼翼地劃開膠帶，然後發現，這居然是來自章南的包裹。
裏面的東西不多，最上面的是一個類似紅包袋一樣的卡紙套。裏面裝著的是章南的成績評定表，一水的A級評定映入眼簾，看得程遙彎了眼角。
紙張厚重，邊緣卻不銳利，打磨成圓潤的弧度，直面摸上去既不光滑也不滯手。只看這紙張做工，就知道不是隨便哪個騙子公司能做出來的。
評定表的背面還附上了一小段文字說明——原來章南在集訓，不能使用通訊設備。但允許他們給家裏寄包裹。由於集訓地址對外保密，不能由常規渠道收發快遞，只能通過這種形式。
下面是一個盒子，印著金晴的logo。
程遙掀開蓋子，看到一個黃色頭發的娃娃。
與最常見的那種公仔娃娃不同，這一只真的有著一頭濃密的頭發絲。淡金色的發，摸上去不如真人的順滑，但作為一個娃娃來講，已經很不錯了。
他知道追星女孩往往會買自己愛豆的擬人公仔，不知道這一只又是哪個明星。
他把娃娃拿起來，想要仔細瞧瞧，然後發現盒子底部鋪的拉菲草上，還有一張卡片。
【這是小爺我，帥氣吧！全A優等生才有的獎勵！】
程遙樂出了聲，帥不帥的，倒是很可愛。
他繼續向下翻看。
放在快遞盒最底下的，是一個冊子——居然是原大的校刊，還是兩年前的。
上面粘了一張便利貼。
章南的字有點圓，像他的臉一樣。
但是程遙不知道，他的臉會不會還和以前一樣圓。
他聽說過練習生熬夜練舞是常態。高強度的運動消耗之下，脂肪很難堆積。
但願在忙碌之餘，他能照顧好自己。
【轉第23頁。】
【張話癆讓我轉交給你，但是我忘了。】
【Ps：希望你能像這個人一樣，開心快樂。】
程遙翻到那一頁，是軍訓的版面。
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穿插著幾張照片，最大的那一張，程遙再熟悉不過。
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那是一個側臉，拍照的人技術很好，即使是抓拍鏡頭也一點不晃。
高清圖裏的程遙比現在更加青澀稚嫩。
迎著光的側臉，看上去溫暖而柔和。
--------
時光從沒有過得這樣快過，好像他們才剛剛成年不久，眼下就將邁入社會，曾經的密交好友也都各奔東西。
陳思齊如願去了國外，與403的人再沒有了聯系。
田天和社團好友開始運營一個少年街舞社群，每天進行打卡和分享。
張天健去了電視臺，距離他新聞一哥的目標又進了一步。
餘限如願考上了清北。聽他說，喬銳也會去清北讀管理專業，準備畢業後就接手他爸的公司。
祝一三還是不著調，待在公司裏頻頻出錯，每天忍受著“向別人家孩子學習”的嘮叨。
秦律這個人終於開始著急，卻總在經過籃球場的時候，忍不住手癢下去打上兩場。
馬上就要畢業了，章南自從寄了包裹回來，又沒了消息。
拍班級照用的架子已經搭起來，而這拍照的人，怎麽也是湊不齊的。
程遙收回投向窗外的視線。
至於他呢？每天奔波於公司與學校之間，回到宿舍就不想動彈，只有在周末的時候拽上餘限回家裏蹭吃蹭喝。
這份實習很累，薪水也不高，但也算得上有東西可學，他打算再做一段時間。
拍畢業照的那天，章南還是沒有回來。
程遙卻莫名回憶起那個遙遠的暑夏。
顛來簸去的車上，兩個男生並排而坐，一個專註於手裏的游戲屏幕，一個額頭抵著玻璃睡得昏昏沈沈。
車搖晃著開進廢舊軍區，奏響了軍訓生活的序曲，也促成了他和他的第一次見面。
他在那裏第一次遇到餘限，這人清朗的聲音和發上的泡沫水，讓他第一次想要接近一個人。
他在操場上遇見張天健，被這人纏著，莫名其妙地多了個朋友。
暑熱太盛，他和章南一起去看望中暑暈倒的陳思齊，在那裏碰到了弄巧成拙的祝公子……
歷歷在目，卻恍若經年。
“程遙，一起。”
思緒被打斷，程遙看看對他說出這話的餘限，又看看他身後的幾人：“你們宿舍合照，我就不去了。”
祝一三湊到他跟前，伸手去摟他肩膀：“沒事沒事，一起拍唄。兄弟的男朋友，又不是外人。對吧秦律？”
“秦律呢？”
喬銳扶了下鏡框：“有學弟約他打球。”
“……那我挨著程遙。”
“隨你。”
“不是我說，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這都四年了——”餘限說著，伸手把程遙拽到另一邊。
這下他左邊是餘限，右邊就沒人了。
“餘限你真行，至於嗎你！”
“至於，這是我男朋友。”
“切”祝一三只能站在喬銳旁邊，這讓他十分不滿：“你往那邊點。”
程遙也不插話，站在一旁看他們三個鬥嘴，看著看著，就笑了。
青春無解。
可他回過頭，發現那個問題並非沒有答案。
只是答案隱藏在他或暢然或遺憾的點滴之中，需要他自己去尋找。在一次又一次的不斷嘗試與試錯中，去探尋自己的熱情所在。
他剛剛想到很多，想起他和這裏每一個人的初識，想起他們一起踩過的400米跑道，想起那個他曾經摔倒過、也贏過球的籃球場。
想到那個冬天，在試題下寫的解字。
想到他追尋著這人的腳步，經歷過的一樁樁一件件。
……
重要的卻也不是答案，而是那個無比珍貴，永不再來的過程。
你寫滿了答案，只待交卷，至於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去見證吧。
無論如何，他相信時光不負熱愛。
而他身邊的人，給予他星光未來，更予他一路的見證與陪伴。
最是青春無悔。
此題可解？
何須費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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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終，他只是答：“我也不清楚，莫名其妙地就喜歡上了。”
“其實我覺得，很多事情都是沒有原因的。不是說無緣無故，只是太多的因緣際會，太多的可能，遇到了，就不想分開。我們都不想去糾結究竟為什麽，感情原本就不是輕易能說明白的。”
是啊，程澤想，這些年也有不少同事長輩給他介紹對象的，他都拒絕了。
是嫌棄對方條件不好嗎？是怕孩子反對嗎？
都不是。
只不過是他不想罷了。
不想分開——萬事由心，只在這一個想字。
只要這一個字就夠了。
兩個人又談論了很多，關於未來，關於家裏的態度，講得最多的還是那個將他們牽絆起來的人。
而身處話題中心的程遙，在半小時前就被他爸支出去給隔壁李奶奶燉排骨了。
李翠屏端著慈祥的眼神看這孩子，就像看自己親孫子一樣。
孩子越長越大，耐性卻不如從前了。
這排骨下到鍋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表。好像一刻也多等不了。
“小遙啊，是不是耽誤你事了。這排骨進到鍋裏，就不用管了，過一會我自己關火就行。等熟了我再叫你來吃。”
“不用奶奶，等它熟了我再走。”
雖然嘴上說著不用，可他心裏確實沒底。那兩個人單獨相處了這麽久，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這種會面，他實在沒經驗，應該不會打起來吧。
餘限肯定不會和他爸動手。
他爸要想打人，應該也打不到。他男朋友他知道，跑得快。
他的擔心毫無必要，對面那兩個人相處得十分和諧，甚至已經開始互相打趣。
高智商人群之間的交流就是省事又投機。要不是礙於這人現在是他兒子的男朋友，程澤都想稱兄道弟了。
這也不妨礙他暴露不正經的本性：“你們……”他那張從來不用護膚品的糙面皮，居然肉眼可見地開始泛紅，他輕咳一聲，“誰……誰在上面啊？”
餘限楞了，他這，多少是有點不大正經了。
頂著這人期冀的眼神，餘限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他啊。”
程澤有些滿意。
他這兒子，平時看著悶頭悶腦的，關鍵時刻必然也是毫厘不讓。於是在看到自己兒子捧著一盆腌菜回來的時候，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讚許。
程遙十分不解：“這是李奶奶腌的醬黃瓜。已經快八點了，我還做飯嗎？”
“……”
“……”
於是，三個人各自掏出手機，開始尋找合眼緣的外賣店鋪。
三人度過了一個愉快和諧的周末，和諧得仿若一個真正的三口之家。如果沒有在回去的路上碰到餘夫人，就堪稱完美了。
“媽。”
程遙扭頭驚異地看向餘限，然後反應過來，對著面前的女人說：“阿姨好。”
女人卷翹的長發隨意攏在腦後，頂著精致的妝容打量他，目光一錯不錯：“這位是？”
餘限：“我同學。”
程遙提起的心緩緩落下，她還不知道自己和餘限的關系。
可女人接下來的話又仿佛在他心上捏了一把。
“附近有什麽好吃的？我餓了。”她轉向程遙：“這位同學也一起吧。”
“阿姨，您和餘限聊吧，我就不去打擾了。”程遙禮貌地打完招呼擡步欲走。
“你叫程遙對吧？”
！程遙心裏一驚。
這時一只手伸出，攔在他和女人之間：“您有什麽事情直說。”
畫得細長的眉毛輕輕皺起：“我能有什麽事，就想找我兒子吃頓飯。”
“他一會有課。”
“今天是周日。”
母子倆對視，最終還是做母親的敗下陣來，她緩和了語氣：“你爸知道了，氣得不行。”
餘限：“你倆還沒離呢？”
程遙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被女人看在眼裏。
於是本該各自回歸宿舍的兩個人，又一次並肩坐在一起。
被對面的餘母註視著，程遙渾身不自在。
他向著餘限相反的方向挪挪身子。還沒坐穩當，就被身旁的人拉回去，距離比剛才的還要近。
女人覺得自己精致的妝容快要維持不住了，開口說道：“餘限，去給媽媽買隔壁店的小籠湯包吧。”
餘限看看她，又看向身邊的程遙。
“看什麽，我又不能吃了他。”
餘限緩緩呼出一口氣：“我馬上就回來。”
餐桌上少了一個人，氣氛驟然冷卻。
過了一會，餘母問：“想吃什麽？”
“您看著來就好。”
“那就來兩份經典牛排套餐吧。”
“……”程遙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他問：“您知道餘限不吃牛肉嗎？”
女人楞了一下，說：“他小時候是吃的。”
“孩子總是在慢慢長大，曾經接受的東西不再喜歡，只是需要一個契機。”小時候誤食的生牛肉就是這個契機，而作為母親，面前的女人居然對此毫不知情。
美麗的眼睛看上去格外精明，只是那精明裏又摻雜了些別的東西：“你說的很對。那麽你覺得，他對你的喜歡，會不會也在某天遇到一個轉變的契機？”
對於女人的提問程遙並沒有表現出驚訝或是慌亂，他只是說：“也許會吧。”
短暫的靜默之後，女人叫來侍者，換點了兩份炸豬扒。
餘限拎著湯包回來的時候，菜品剛好上齊。
女人接過包子，面上閃過細微的欣喜，卻沒有立刻打開包裝，反而在確認好不會傾灑湯汁後收進包裏。
“彩排提前了，我今晚要趕回去。”她站起身，對兒子說：“我答應了不再幹涉你，但是你爸那邊，要你自己去說。”
程遙也站起來，沖著女人的背影說：“阿姨再見！”
已經走遠的女人沒有回頭，向身後敷衍地擺擺手。
留下的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覷，後知後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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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章南休學以來，程遙已經有半年沒收到過他的消息。
這期間他不是沒有主動聯系過，可發出的消息全都石沈大海，至今沒有過絲毫回覆。
他的發小只在最開始的時候給他打過一通電話，告訴他情況基本穩定，接下來會很有的忙。
他們之間像是秘密工作者之間的單線聯系。沒有消息那他就只能等著，一點脾氣也沒有。
這天他莫名收到一個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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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了，啥也沒有。”保安大叔歪頭撇撇嘴：“我都瞅半天了。”
“那您看到是誰送過來的嗎？”
“好像是輛黑車？沒註意，這校門口車來車往的，哪能都看見。”
“行吧，謝謝您，東西我拿走了。”
回到宿舍，程遙犯了難——這東西，他是拆還是不拆？
從小就被老師教導，來歷不明的快遞不能收。
但是誰還沒有點好奇心呢，能忍著快遞不拆的都是神人，他又不是。
於是程遙小心翼翼地劃開膠帶，然後發現，這居然是來自章南的包裹。
裏面的東西不多，最上面的是一個類似紅包袋一樣的卡紙套。裏面裝著的是章南的成績評定表，一水的A級評定映入眼簾，看得程遙彎了眼角。
紙張厚重，邊緣卻不銳利，打磨成圓潤的弧度，直面摸上去既不光滑也不滯手。只看這紙張做工，就知道不是隨便哪個騙子公司能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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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南的字有點圓，像他的臉一樣。
但是程遙不知道，他的臉會不會還和以前一樣圓。
他聽說過練習生熬夜練舞是常態。高強度的運動消耗之下，脂肪很難堆積。
但願在忙碌之餘，他能照顧好自己。
【轉第23頁。】
【張話癆讓我轉交給你，但是我忘了。】
【Ps：希望你能像這個人一樣，開心快樂。】
程遙翻到那一頁，是軍訓的版面。
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穿插著幾張照片，最大的那一張，程遙再熟悉不過。
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那是一個側臉，拍照的人技術很好，即使是抓拍鏡頭也一點不晃。
高清圖裏的程遙比現在更加青澀稚嫩。
迎著光的側臉，看上去溫暖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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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從沒有過得這樣快過，好像他們才剛剛成年不久，眼下就將邁入社會，曾經的密交好友也都各奔東西。
陳思齊如願去了國外，與403的人再沒有了聯系。
田天和社團好友開始運營一個少年街舞社群，每天進行打卡和分享。
張天健去了電視臺，距離他新聞一哥的目標又進了一步。
餘限如願考上了清北。聽他說，喬銳也會去清北讀管理專業，準備畢業後就接手他爸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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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律這個人終於開始著急，卻總在經過籃球場的時候，忍不住手癢下去打上兩場。
馬上就要畢業了，章南自從寄了包裹回來，又沒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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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遙收回投向窗外的視線。
至於他呢？每天奔波於公司與學校之間，回到宿舍就不想動彈，只有在周末的時候拽上餘限回家裏蹭吃蹭喝。
這份實習很累，薪水也不高，但也算得上有東西可學，他打算再做一段時間。
拍畢業照的那天，章南還是沒有回來。
程遙卻莫名回憶起那個遙遠的暑夏。
顛來簸去的車上，兩個男生並排而坐，一個專註於手裏的游戲屏幕，一個額頭抵著玻璃睡得昏昏沈沈。
車搖晃著開進廢舊軍區，奏響了軍訓生活的序曲，也促成了他和他的第一次見面。
他在那裏第一次遇到餘限，這人清朗的聲音和發上的泡沫水，讓他第一次想要接近一個人。
他在操場上遇見張天健，被這人纏著，莫名其妙地多了個朋友。
暑熱太盛，他和章南一起去看望中暑暈倒的陳思齊，在那裏碰到了弄巧成拙的祝公子……
歷歷在目，卻恍若經年。
“程遙，一起。”
思緒被打斷，程遙看看對他說出這話的餘限，又看看他身後的幾人：“你們宿舍合照，我就不去了。”
祝一三湊到他跟前，伸手去摟他肩膀：“沒事沒事，一起拍唄。兄弟的男朋友，又不是外人。對吧秦律？”
“秦律呢？”
喬銳扶了下鏡框：“有學弟約他打球。”
“……那我挨著程遙。”
“隨你。”
“不是我說，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這都四年了——”餘限說著，伸手把程遙拽到另一邊。
這下他左邊是餘限，右邊就沒人了。
“餘限你真行，至於嗎你！”
“至於，這是我男朋友。”
“切”祝一三只能站在喬銳旁邊，這讓他十分不滿：“你往那邊點。”
程遙也不插話，站在一旁看他們三個鬥嘴，看著看著，就笑了。
青春無解。
可他回過頭，發現那個問題並非沒有答案。
只是答案隱藏在他或暢然或遺憾的點滴之中，需要他自己去尋找。在一次又一次的不斷嘗試與試錯中，去探尋自己的熱情所在。
他剛剛想到很多，想起他和這裏每一個人的初識，想起他們一起踩過的400米跑道，想起那個他曾經摔倒過、也贏過球的籃球場。
想到那個冬天，在試題下寫的解字。
想到他追尋著這人的腳步，經歷過的一樁樁一件件。
……
重要的卻也不是答案，而是那個無比珍貴，永不再來的過程。
你寫滿了答案，只待交卷，至於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去見證吧。
無論如何，他相信時光不負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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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題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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