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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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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番外

天晴似碧紙,幾片雲朵像是用風機吹出來的雪白棉花糖,隨風緩緩地浮著。停機坪就在這樣的背景裏延伸向遙遠的邊界,藍白色的龐然巨物靜立其上。

遠處的高速公路上亦有車輛駛入又離開。

這個城市的交通不斷發展,連成細密的網絡。好像什麽都在變得密集又迅速。

喧囂又浮躁。

生長在這附近的孩子不會因為時不時有飛機駛過而露出驚奇向往的目光,匆匆去上補習班的路上甚至不會分出心神來多看一眼。

比起巨大的玻璃幕墻,人們似乎更關註熒幕上不斷閃動的花綠色彩。

忙碌,與偷閑時迅速瀏覽的大量信息,在不斷飽和中突破,繼而得以發展。

程遙就在這紛擾中享受他的那一份寧靜。

他站在原西機場的候機大廳,眼前是隔了鋼化玻璃的停機坪。一架飛機在平坦坪面上緩緩移動,加速,然後駛離。

他目光跟隨飛機眺望向遙遠天空,眼中閃過瞬間的迷惑與空白。

他究竟想要什麽?或者說,他想要怎麽樣呢?

他不知道。

程遙的迷茫是從入學時開始的。

有人說迷茫的根源是沒有目標。

中學時他也不清楚自己以後會做什麽,但是又好像只有學習這一條路可走。沒有分支,所以他從來不考慮這些,無論是職業,出路,還是其他什麽。

只是上了大學後,每個人都面臨了太多不同的選擇。有人選擇一心學習,考研或出國;有人選擇豐富的社團活動,獲取經驗或人脈;有人選擇努力實現夢想,職業或創業;有人選擇得過且過,放縱自我或享受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會怎樣選擇,會在什麽時候做出選擇。但是卻忍不住去想究竟哪一個,才是他真正想要、真正正確的選擇。

“誒呦,看看這是誰?”

程遙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既然想不出,那就索性不想了。得過且過,也不失為一種辦法。畢竟有句古話流傳了許久——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那是一個風塵仆仆的成熟男人,有著一張與程遙極為相似的臉。

“爸。”

“怎麽樣,想我了沒?”

“想了。”

程澤摘下黑色墨鏡,笑容是即使疲憊也難掩的真實燦爛。

戴著墨鏡,這副面容也許就是程遙二十年後的樣子,一旦摘下,二人的不同之處就愈發明顯。程遙的一雙杏眼襯得長相極為溫和,而程澤的眼睛頗為狹長,經歷了歲月的沈澱,沈著又堅定。

程澤看著自家兒子從他手中接過行李箱。眼神中帶著得意,心情一片大好:“晚上想吃什麽?”

程遙卻是不答,反而問他:“您給我做?”

“哈哈哈,那當然是——請你出去吃了。”

於是半小時後,父子倆坐在原西舊街區的一家小面館裏,一起吃蘭州拉面。

“嗯,還是這麽好吃。”

“是啊,很多年前就是這個味道了,一直也沒變。”

從程遙小學起,他們就經常來這家店吃拉面。

很正宗,菜肉給得都很足。

牛肉和白蘿蔔,薄薄的好多片。金黃的面湯上浮著香菜段和青蒜葉,細面上紅澄澄的辣椒油,陣陣香氣撲鼻而來。

氤氳的煙火氣飄在臉上,程遙被辣椒嗆得紅了眼眶。對面的程澤專心大口吃面,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吃完飯想去哪玩”

“去趟超市吧。”程遙借著喝面湯,含糊地說道。

從夜昏日暮到街燈閃爍。

“怎麽買了這麽多。”程澤斜靠在門上,看自家兒子把剛從超市采購的瓜果蔬菜一樣樣地放入冰箱。

程遙手上動作不停,說道:“這才剛第一天,還有六天假期呢,總要多準備些。”

程澤頓時語塞,想了想,還是沒告訴他自己明天就要飛到境外。

“還沒問您,這次去的是哪兒?”

程澤摸了摸鼻子,心裏想著還是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告訴這孩子,嘴上說道:“去了趟雲南,跟了兩個團。”

“那給我帶禮物了嗎?”

程澤一楞,這孩子已經很久沒向他要過東西了,“帶了,當然帶了,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我兒子。等著,爸給你拿去!”

程遙關上了冰箱,視線低垂看不出情緒,只是那耷拉著的眼皮顯得無比乖巧。無辜,又有幾分失落。

“來兒子,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當當當!過橋米線,雲南白藥,古樹普洱,別看就這麽一小塊,可貴著呢。”

“對了還有這個——雲腿月餅!”

“這個您自己留著吃吧,我要鮮花餅就行。”

“這個還挺好吃的,真的不嘗嘗?”程澤有些可惜地摸摸包裝袋。

程遙一通搖頭,他對鹹口糕點還真是敬謝不敏。

“好吧。還有這個,明信片。這個絕對忘不了。”

“謝謝爸。”

“不客氣乖兒砸。”

他已經攢了滿滿一紙箱的明信片。

起初是程澤出去旅行,看著小紙片有趣,就隨手買回來給兒子玩。

從那以後,每次程澤出去工作,程遙都會要求父親給自己帶幾張當地的明信片。

有時是風景照,有時是彩繪卡。

久而久之父子倆便心照不宣。

程澤在外面只要看到了好看的有特色的,都會給兒子買回來,每去到一個新的地方最先買的也是這個。他從不過問這些明信片買來是要送給誰,程遙也知道自己無需解釋什麽。

他是想要用這些印有一個個地名與風景的卡片記住父親的所到之處與碌碌工作,作為自己獨自生活的紀念,亦或是分享給自己為數不多的夥伴,還是換一種方式去認識這個世界……最初的想法早已經不記得了,只是久而久之就成為了習慣。

他會在別人向他示好時送上一張寫著祝福的明信片。會將它們一張張地按照時間順序碼放整齊。會把這些地名一個個記在心裏,等到每年的那一天,去告訴那個他深愛著的女人,對她說:“你看,他去了很多地方,我也將自己照顧得不錯,我們生活的很好......”

程遙攤開這次的明信片,那是上面是幾張手繪的風景圖,玉龍雪山和瀘沽湖木府。山山水水,浩渺遼闊。

“——咚咚”

程澤扣了兩下房門。

“睡了嗎?”

“還沒。”

“那就行,來跟爸聊聊。”

程遙掀開被子,父子倆在床上盤腿而坐。

“您什麽時候走?”

“嗯?”程澤沒想到他一上來就問這個,摸了摸鼻子說:“就聊這個啊......”

“我以為您是要說這個。”

“咳,明天晚上的飛機。去看看你舅吧,正好我要去趟泰國,你去他家住兩天。”

“這次跟哪個團?”

“老年組。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特產?爸給你帶回來。”

程遙有心玩笑道:“人妖算不算?”

“你小子挺重口啊,我給你忽悠一個回來?”

“別了吧,我怕您犧牲太大。”

“就會跟我這兒貧嘴。行了,聊聊別的吧。上大學感覺怎麽樣?”

“哦對了,我碰到章南了!”

程澤聽到這個名字有些發怔,“哦,是那個章南?”

“就是他,這個世界真小,我們現在一個宿舍,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那就好,以前你們玩得多好啊,好好相處。有時間讓他來家裏玩吧。”

“您又不在家,家裏就我們兩個真的沒問題?”

程澤挑眉:“你倆還能把家給拆了?”

程遙摸著下巴認真想了想:“不好說。”

“最近旅游行業不景氣,去了這趟之後我打算回來歇歇,過年叫他來家裏玩吧。”

“得令!”

“就沒什麽別的想跟爸說的了?還有其他事情吧。”

程澤說這話時用的是陳述句的語氣,好像他知道自家兒子一定發生了什麽。

都說女子為母則剛,可這堂堂七尺的成年男子,為了孩子,一身的鐵骨竟也能化作了繞指的柔情來,細膩又小心。

亦師亦友。亦父亦母。

或許也正因如此才促就了程遙如今不溫不火的平淡性子,待人和善,但總有如他母親一般骨子裏的固執倔強,就像那雙杏眼,溫吞中暗藏著深邃。

“到底想和我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以為上大學會不一樣,會變得自由,可以去做想做的任何事。好像確實沒有人管著我了,但是,這好像又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知道一個正常的大學生活是什麽樣子的,您想讓我怎麽過?”

“害,誰還不曾迷茫過啊?作為你老子我,自然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其他的路,要你自己去走。”

“路是自己走的,答案也要自己去找,我相信,我兒子這麽聰明,總會找到的,而且,那一天一定不會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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