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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傷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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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傷患

“腿疼不疼?”

沒有人回答,留著扁平頭的於小教官尷尬不已。

他順腳碰了碰面前學生的小腿,不悅道:“回答。”

“報告教官:疼!”

被問到的學生聲音渾厚,於教官很滿意,接著說:“疼就對了啊,我也疼。這說明什麽?說明平時的運動量還遠遠不夠!”

“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是接著跑步,還是和隔壁班一樣做基礎訓練。”

工商1班已經對昨天的跑步產生了陰影,不約而同地回答:“基礎訓練。”

“這是你們自己選的啊,那好,現在開始站軍姿。”

於教官心裏暗自發笑,這些學生還是太嫩了點。

“腳跟並攏,腳尖分開六十度。”

“——六十度,再分開點。”

“——太多了,同學,你覺得咧這麽開好看嗎?”

“兩腿挺直,兩手自然下垂,緊貼褲線——貼緊。”

“——報告教官。”

“說。”

“軍訓服沒有褲線。”

一個學生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更多的人在強忍笑意。

“笑什麽笑!挺胸擡頭目視前方!你們真的是大學生嗎?我現在很懷疑!”

“——報告教官”又一個學生有話要說。

“說!”

“您不用懷疑,如假包換。”

“……”

“再多站半個小時,有一個人動加練5分鐘!”

他們7點開始早練,這期間去食堂吃了早飯,簡單的休息之後,就正式開始上午的訓練。

到了現在,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天氣很好,幹燥炎熱,面朝著太陽,汗水從額頭滴落,有一滴流進了眼睛。

有點疼,程遙沒有動。

他的衣領已經濕透了,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原本的半小時站軍姿加到了一個小時。

但他們並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低頭看表。

今早起床後大腿小腿都酸痛得不像話,程遙分不清楚在這種時候站軍姿和跑步究竟哪個更累,只是覺得小腿站得酸痛麻木,現在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教官一直圍著班級打轉,一個個打量著試圖揪出偷懶亂動的人。

現在教官走出了他的視線範圍,聽腳步聲,應該是走到了隊伍最後一排。

程遙想動一動腿,膝彎處已經麻木得沒什麽感覺了。

他站在第一排,這個位置應該不會被教官發現,除非他被盯上了。

程遙聽著後面的腳步聲,做好了準備。

他咬咬牙,最終還是放棄了偷懶。

時間在極為緩慢地流逝,一個小時從未如此漫長過。

“不錯啊,保持住。別動,我能看到你們的任何小動作,想咳嗽打噴嚏的喊報告,想擦汗的忍著。”

“……”噴嚏快要打出來了還怎麽喊報告。

“還有20分鐘,堅持住。”

這句話並沒有起到振奮人心的作用,甚至起了相反的效果。

倒數第二排的一個男生搖搖欲墜,臉色蒼白,汗珠如豆,正在勉力維持著站立。

聽到這句話,終於堅持不住倒了下去。

於教官很是發愁,這才剛四十分鐘就暈了一個,對於上級布置的任務,他本就不多的信心更少了,“哪位學生送他去醫務室。”

“我去。”幾個聲音同時響起,於教官隨手指了身材最健碩的一個:“就你,快點。”

被點到的男生利落地出隊,半扶半拖地帶著人去了醫務室。

沒被點到的章南因錯失了一次偷懶的機會而暗自可惜。

訓練場的另一邊,祝一三目睹了對面中暑同學被拉走的全過程,一瞬間福至心靈,醍醐灌頂。

緊接著他毫無征兆地倒在地上,砰的一聲引得周圍的人不住側目。

在眾人的目光裏,這個可能是因為體力不支而摔倒在地的人毫無形象地嚎了起來。

教官聞聲趕來,看他抱著膝蓋躺在地上,咧著嘴痛呼。眉頭抽動不止,這幫學生簡直一個比一個奇葩!

金融1班的休息場地,餘限饒有興趣地問身邊的人:“你覺得他是不是裝的?”

“我覺得他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們兩人難得觀點一致,這讓餘限心情更好了一點:“我也這麽認為。”

一旁的秦律不太理解:“你們倆在說什麽暗語?”

他總是跟不上這兩個人的頻道,不過這不妨礙他關心室友:“真的不用去看看祝公子嗎?”

“不用。”

“不去。”

行吧,這倆大神都說不用了,那就不去好了。

大一一年的共處,已經養成了他只執行不多嘴的習慣,實在是可圈可點。

被提到的祝大公子正躺在病床上和對面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對面的男生估計是難受得厲害,雖然有問必答,但音量像蚊子叫,字也說不出幾個。

他們說了半天,祝一三只知道這個先他一步來到醫務室的瘦弱男生叫陳思齊。

和祝一三不同,陳思齊是真的中暑了,如果可以,他很願意再堅持一下,他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感覺稍微好受一些。

他終於主動開口問了第一句話:“你也中暑了嗎?”

祝一三對此模糊地表示了讚同,決定還是不能把真相說出來丟人現眼。

就在剛剛,他看到面前這個人,也就是陳思齊,中暑暈倒被人送去醫務室,於是他打算效仿一番,本著裝病就要裝的像——他記得有一本書叫做演員的自我修養,他咬著牙真實而華麗地摔倒,然後膝蓋實打實地撞在石灰地上。

祝公子的名號不是白來的,他家裏富了不知多少代,從小沒吃過苦,更沒受過疼,偶爾因為不聽話挨過幾次打。

每次挨打,他只要哭嚎幾聲家裏人就會心疼,事情總是不疼不癢地過去。

這就導致他忍痛能力很弱,身體也嬌貴得和貴公子一樣。

他倒在地上的嚎叫並不是裝的,純粹是摔疼了的真情流露。

醫護人員幫他清洗了破皮的傷口,滲血量並不大,可在他的強烈要求下,還是無奈地為其裹上了厚厚的紗布。

護士包紮的動作遮住了他的傷口,陳思齊不了解其中緣由,只看到他膝蓋上厚重的紗布。以為他傷得有多嚴重,卻仍然生龍活虎,而自己只是輕微中暑,卻直到現在還是頭暈惡心,不禁厭惡起自己的體弱來。

兩人各有所思,相對無言。

這種短暫的安靜被撩起的門簾打破。

最先進來的人是程遙,“思齊,你怎麽樣了?”

陳思齊看到他們前來探望,心下驚訝大過驚喜:“我感覺好多了,你們訓練完了?”

“中場休息,我們看看你,馬上就回。”

章南沒有和陳思齊說話,他一進屋就開始打量隔壁床的祝一三,“哥們傷得不輕啊。”

“確實不輕,可疼死我了。”

護士姐姐對此嗤之以鼻,忍不住掀簾而去。

“誒我認識你,你是那天在臺下罰站的人。”祝一三對他有點印象。

章南瞬間黑了臉。

祝一三對此並無自覺,繼續在幾人裏尋找。

程遙低下頭,他不想因為這種事被人認出來。

祝一三的識人能力很強:“還有你吧,你們倆是一起的。”

其實祝一三並沒有什麽惡意,反而是有些佩服這兩人的,想他從小到大調皮搗蛋的事做了不少,但也沒有在第一天就被當做反面教材被眾人圍觀的經歷。

程遙沖他敷衍地笑笑,而後對著陳思齊說:“時間不早了,我們還要回去訓練,你好好休息。”

人走後,祝一三對旁邊床上的難兄難弟說:“真好,我的朋友就不會來看我。”

“他們可能訓練還沒結束。”陳思齊安慰道。

“是嗎?”

直到陳思齊休息好歸隊後,祝一三也沒有等到他的好朋友們中場休息。

他拖著被紗布裹纏得兩倍大的膝蓋,一瘸一拐地獨自走向食堂。

食堂很安靜,只能聽到餐具碰撞的聲音。

祝一三找到自己的位置,他沒有急著吃飯,怒目直視前方。

對面的喬銳不為所動,像是對他的傷後歸來毫無所覺。

他甚至連頭也沒擡,自顧自地從餐盤裏夾起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裏。

一如既往的從容得令人生厭!

果然餘限就比他真實多了。

他轉向旁邊向真實本人尋求安慰,餘限倒是給面子地看他一眼,可也只是一眼,那眼神裏沒有關切沒有安慰!

連同情都沒有!

祝公子一臉生無可戀,這個寢室註定沒有愛了。

他們的夥食倒是沒有像章南說的那樣——在校領導離開後變得一落千丈。

只是再好吃的飯菜,天天吃也會膩味。

他們已經來了三天,除去早餐,每頓都是標準的四菜一湯,兩葷兩素。

只是這花樣著實太少了,幾乎從未變過。

田天捏著肚子上明顯幹癟的肥肉,抱怨道:“這兒的炊事班是批發了一周的盒飯嗎?做來做去就這幾個菜——清炒白菜、酸辣土豆絲、燉蘿蔔、油燜茄子、鹵雞腿和紅燒肉。8頓飯,就吃過6個菜,我都餓瘦了。”

程遙聽他數得有趣,及時補充道:“你少記了一個,今天晚上新開發了香菇炒油菜。”

“我不喜歡吃香菇。”

章南撕開一包薯片,遞到程遙面前,對田天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瘦了是因為運動量變大了,而不是少了幾道沒有香菇的菜?”

程遙從袋裏捏起兩片塞進嘴裏:“我覺得很有可能。”

田天盯著他手裏的薯片說:“程遙你學壞了。”

程遙又塞了幾片,對他的控訴不置可否:“有嗎?”

“你有。你以前很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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