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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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病又有些加重,任平生就乖乖陪在她身邊解悶,沒去巡視鋪子,等到母親終於好些了,已經過去了十幾天。

陳平生這天早上被露春磨的不行,一直央求著他要去游園,昨個又下了一場雪,府裏的景致倒還算漂亮,他也只好帶著露春和香憐,在園子裏走走,恰好碰上了三姨太的女兒任月兒也帶著兩個丫鬟在游園,任平生所幸由著幾個丫鬟在一旁笑鬧,他只把任月兒引到了一個亭子裏,命小廝去取了炭盆暖爐來,

“姐姐最近在忙些什麽?”

“女兒家也只是忙些女紅刺繡的小事,不比平生是做大事的,太太身體可好些了”

“好多了,你身體也不大好,天這麽冷真不宜出來,還是在房裏養著的好”

“我這病是胎裏帶來的,縱是好天,也是這般病怏怏的,倒不如出來透透氣”

“倒也是”

任平生陪著任月兒賞了會雪,任月兒欲言又止。

“姐姐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任月兒嘆口氣

“我原也不想和你發這些牢騷,只可惜我是個女兒家,在這個家原也沒有我說話的份,母親總嫌我是個病秧子,沒有好人家來提親,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她又嫌東嫌西,總說要把我許個大戶人家才成,哪怕是做妾”

三姨太心氣高,這樣想也無可厚非。

“那姐姐是怎麽想的”

“我倒沒有什麽大志向,只要家裏人口簡單些,性子好些,家境過的去就可以了,大門大戶我這破敗身子只怕應付不來”

任平生想了想,說道

“如果再有人來提親,我去幫你打聽一下,回來說與你聽,你若同意了,我就去父親面前說些好話,把這事促成了”

“那可真是有勞平生了,你的話父親也還願意聽聽”

任平生笑笑

“以後有事只管和平生說,我只你這一個姐姐,自是希望你過的好”

任月兒終於露出點開心的樣子,大紅裘衣襯著她素面笑顏,在這白茫茫的雪景裏煞是好看。

上午游園,下午小憩,到了傍晚,任平生叫來招興,讓他備車,順便拿上壇竹葉青酒,他記得最近有人送了這酒來,被父親稱讚了一番,

任平生要去胭脂行一趟,原來那人就是艷雨,難怪當時覺得有些眼熟,他比起去年來倒看著精神了些,雖然穿著樸素,那身風骨倒怎麽也掩不住,

任平生越發的想和他喝杯酒了。

任平生到了胭脂行,正門已經鎖了,不過這早在他意料之中,原本也只是沖著艷雨來的,車子行至後門,招興搬著酒去敲門,很快的艷雨就來開了門,招興交代了幾句就搬著酒徑直往屋裏去了,

艷雨走過來站在車前幫他掀了簾子,任平生跨步下車,笑著說

“想與你喝杯酒,就不請自來了”

“四爺肯賞光,是小的的榮幸”

任平生也不與多他客套,

直接往院裏走去,

艷雨落後一步關了門。

進了屋,任平生先打發招興去買些下酒菜來,

艷雨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溫酒壺與兩個酒杯,

他把東西放在了桌上,然後利索的收拾起桌子上的宣紙來,任平生註意到硯臺裏墨跡未幹。

“我可是打擾你寫字了”

“沒有,只是這地方簡陋,怕四爺不習慣”

“我既是主動登門,自是沒有不習慣的,”

話雖這麽說,但是手腳的確是沒個放處,

也沒人來幫他脫裘衣,他只能訕訕的自己脫了,

還好艷雨收拾好了桌子,

忙過來接了他脫下了的裘衣,走到木架旁邊,把上面他自己的衣服都攬了扔在了床上,然後把任平生的裘衣理順了獨一個搭在了木架上,

又搬了把凳子讓他坐了,

然後就開始溫酒,

任平生坐在凳子上看他把燙酒壺裏的子壺拿了出來,在燙酒壺裏倒了熱水,然後去倒他拿來的酒,

任平生說道

“我不是很懂酒,量也不行,只隨意從家裏挑了壇帶過來”

艷雨倒好酒,走過來,

放在自己鼻子下聞了聞,然後把子壺放進了燙酒壺裏,說道。

“這是上好的竹葉青酒,香氣醇正”

任平生點點頭

“你懂的倒多”

艷雨笑笑沒有說話。

任平生看他站著,

也沒有要坐的意思,說道

“我這麽冒然前來,讓你不自在了?”

“沒有”

艷雨看了他一眼,

略沈吟了一下才說道

“上次不敢和四爺攀關系,可能四爺不記得了,四爺曾幫過小的一次,若能有個親自道謝的機會,小的求之不得”

任平生笑笑

“上次只覺得你有些眼熟,沒有認出來,後來還是回府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你就是那艷雨”

艷雨楞了一下

“艷雨這名字實在不像個賬房先生,現在都稱呼小的為煙雨”

任平生表示理解的點點頭,

恰好這個時候招興回來了,

煙雨又跟著他一通忙活,把小菜都裝了碟拿過來,又布了碗筷,

任平生隱隱覺得自己的確給他添了麻煩,他原是在府裏被伺候慣了,現在看著煙雨因著他忙前忙後,倒有些愧疚了,

他實在沒辦法把他當成奴才。

任平生吩咐招興

“去給煙雨先生搬把凳子來”

招興搬來了凳子,任平生示意煙雨坐,煙雨給任平生倒了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才坐下了,任平生把招興打發了出去。

任平生拿起酒杯,和煙雨碰了一杯,只淺淺嘗了一口,

煙雨倒是都幹了,任平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蓮藕吃了,

說道

“我只有這一杯的量,只能慢慢喝,剩下這壺酒都是你的,你且喝個痛快”

煙雨看看任平生身前那杯酒,又看看那壺酒,有些不明所以,

大概是在疑惑主動要邀酒的人為何卻只喝一杯,

但還是遲疑的說

“謝四爺”

任平生看他這個樣子笑了下,拿過酒壺要幫他倒酒,煙雨連忙把酒杯遞了上來,倒好酒,任平生把酒壺放在了煙雨手邊。

任平生看的出來煙雨還是不大自在,

所以主動說道。

“上次我只三杯,就醉倒在你這了,量實在是差,只是喝一杯解解饞”

任平生只喝了一口,就覺得整個人有些發熱,身體也輕了,他把筷子放下,左胳膊支在桌子上,手背抵著自己下巴輕輕摩挲著,

上次喝的急,醉的也就快,這次慢慢品,覺得很是受用,

任平生實在喜歡這種放松的感覺,

他用眼神示意煙雨喝酒吃菜,

煙雨看了他一眼,幹了手裏那杯,又給自己續上了。

“四爺”

“嗯?”

“多謝四爺上次幫忙,讓小的得以茍活”

任平生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隨意的擺擺手

“舉手之勞罷了,無需放在心上,只是談何茍活,你現在雖然過的清貧些,倒也自在,不像我,深宅大院,身不由己”

任平生知道自己很清醒,絕對沒有喝醉,但是這些話卻脫口而出,雖然他不會深說,但是像這樣表達情緒,也是頭一回了,畢竟母親那,他只敢報喜,斷不敢說一點負面的東西加深她的憂慮,任平生想喝酒果然能叫人失了常性。

估計他這話驚到了煙雨,

煙雨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最後遲疑的問道

“四爺可是有煩心事?”

任平生搖頭

“並沒有什麽煩心事,只是發發牢騷罷了”

煙雨沒有再追問,

附和道

“小的也是發牢騷,和去年比,現在當的上是柳暗花明了”

任平生把整杯酒喝完的時候,

已是微醺,

看著煙雨有些不滿的道

“實在是聽不得你以小的自稱,我知道你雖然現在落魄了,想必也是出自大戶人家,才學品性在我之上,如果你不嫌棄,我們可以兄弟相稱”

煙雨苦笑一下。

“你我主仆有別,使不得。”

任平生皺眉說道

“你這主仆有別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你大可不必自貶,在我看來你風骨雅正,我倒願意喚你一聲煙雨兄。”

聽了任平生這句話,

煙雨笑了笑

“有四爺這話小的很是感激,只是這賣身契還在任府,小的就是任府的奴才,四爺是任府的主子,不好壞了規矩。”

任平生笑了一下,

瞇著眼睛輕點著桌子說道。

“改天再來的時候,我自有辦法讓你喚我平生兄,你且等著。”

煙雨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任平生直到走也沒有在就這個說什麽,只說些閑話,

招興來接的時候,煙雨把他送出門外,上了車,看著車慢慢遠去了,只有雪地裏兩條車轍印不斷延伸出去,

煙雨有些楞神,

他流落到任縣已是一年有餘,

親身接觸過任府的幾位爺,

觀感實在是差,

尤其是這任老爺,還曾,

多虧了這四爺,不著痕跡的救了他。

否則他現在就是一縷亡魂了。

他做這賬房先生,

也在街頭巷尾聽聞了任府的很多事,

煙雨苦於身在其中,

按他本意,

他原是想躲的遠遠的,

單單這四爺,

全不像是任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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