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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臘味煲仔飯 酒香、臘香,晶瑩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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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臘味煲仔飯 酒香、臘香,晶瑩剔透……

開業前三日過, 薛瑩正盤點近來店內的營收時,李二狗帶著一幫閑漢朋友,按照與江知味約定好的時間, 風風火火地來了。

這三日, 多虧了王嬸家男人吳用, 每天幫食肆跑跑外送,暫時解決了店裏人手不夠的問題。

可眼看外賣單子越來越多,從橋頭王家到汴河畔李家,需要派送的地點分散不說, 時辰還紮堆,都在午食和晡食的那個點。

除非吳用有三頭六臂, 否則短時間內,還真難趁熱把餐食都送完。

短時間內,想把這外賣做大做強還挺難。她把李二狗連帶著那幫朋友們都叫來,也是為了這事。

她想組建一支外賣團隊, 雖然送外賣這行當,在宋朝已經不算稀奇了。但大多是由食店內的夥計跑腿, 或者由食客自個兒,花點小錢,雇個閑漢跑腿。

而專送外賣的“正規軍”, 這時候還沒有。

江知味就是瞅準了這個機會,跟李二狗他們表達了自個兒的想法:先從周邊跑腿送起,等到時候食肆經營得更好些,再給他們一人配一輛驢車, 可以往更遠的地方去。

至於酬勞,就按計件制來,一份套餐她這頭給三文, 食客那頭再自討腰包兩文,多送多得,不破壞他們行內原本的規矩。

但也有個要求,就是上工期間,得以知味食肆的外送單子為重,不能吃著碗裏看著鍋裏,搞什麽幾頭兼顧,把她家外送的口碑搞砸。

這話一說出來,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李二狗,因為近來江暖和江曉都在知味食肆裏待著,美其名曰給二姐姐打下手,實際更多的是吃吃喝喝玩玩,還有個年紀大眼神不大好的嬸子負責帶他們。

要是他幫店裏跑外送,那羊仔和虎妞,顯然也就在食店裏安頓下來了,他可以多掙錢,少操心,雙贏的事兒。

犯愁的也不少。有那麽三五位,因為擔心每天送餐的餐量不穩,舍不下大酒樓食客們找閑漢時給的賞錢,搖搖頭,就先行離開了。

江知味輕點了一遍人數。留下來的閑漢,包括李二狗,包括吳用,一共六個人,每人劃分了固定區域,送知味食肆方圓一裏的餐食。

先這麽試行一周,不行再調整。

還給自家的外賣團隊安了兩個小隊長,吳用和李二狗雙雙為正,一人管手底下的兩個人。做得好,小隊長和隊員都額外有賞錢,要做得不好,手下人罰的銀錢,小隊長也得跟著罰。

李二狗一下便覺得重責在身,一再和江知味強調:“江娘子,我指定好好幹,不讓你操心。”

吳用也道:“放心吧江娘子,交給我們。”

等兩人把外賣送出去,薛瑩也停下了撥算盤的手,把賬本捧過來給江知味看:“掌櫃的,瞧,我們開業三日,在打對折的前提下,還有十貫錢的凈利呢。”

三天十貫錢,說起來是不多。但這打折的優惠沒了以後,凈利不就翻了番地上去。

江知味笑著誇她算賬的功夫好,也叮囑了,等午食最忙的那陣過了,她要出門一趟。畢竟為了吸引食客,店裏的用餐優惠還是不斷為好。

但又不能一直用打對折這種舍本逐利的法子,她都想好了,接下來就讓王嬸來發集章優惠券,她呢,就出門做一個印章小戳。

客人們拿著集章的卡券來時,每消費五十文,就能在卡券上集一個戳。集滿十個,能換小菜一份。

薛瑩聽得都驚呆了:“怪不得您能當上掌櫃的,換作是我,肯定想不到這種集章換菜的法子。”

這哪是江知味原創的啊,都是站在後人的肩膀上學來的。

“我要去後廚忙了,你給翠嘴換個水,一日兩趟,要溫熱的。粟米就吃完了再添,平時呢,多跟它聊聊,它會說的話可多了。”

江知味發現自個兒說這話時張嘴就來,猛然想起先前沈尋那般悉心的交待。顯然就是為了,等食肆開業時候把翠嘴送來的這天吧。

她溫溫笑著,備菜去了。

*

除了集章換菜,知味食肆推出的,還有每十日一樣特色菜。

頭十天是蔥燒大排,湯底濃油赤醬,大排軟嫩酥香,特別下飯,無論是配炊餅還是配索餅、米飯都是一絕。

江暖每天來食肆,必吃的就是那蔥燒大排。一大塊比她臉盤還大的肉排,被她捧在手心裏,熱乎乎沈甸甸的。

一邊吃,一邊舔嘴唇、吮手指,活脫脫店裏的金字招牌。

果不其然,這道菜成為了吃快食的客人必點的招牌菜。

十日後,店門前掛的招牌菜再添一道。這回是現做的菜,雨露均沾嘛,總有人愛吃快餐,也有人愛吃熱炒。

店門前的招牌菜牌子上,畫了一個小小的砂鍋,砂鍋裏有焦黃的米粒,姜絲纖細零落,一根根油潤的臘腸並切得薄透的臘肉,在米飯上層疊鋪開。

光看著,好似就聞見了畫紙中躍然而出的葷香,叫人食指大動。

剛把牌子掛上去時,就有早早登門的食客圍著念道:“臘腸煲仔飯?臘腸我曉得,煲仔飯又為何物?”

這時的江知味,雙手用濕帕巾裹著,捧著個熱氣騰騰的砂鍋出來:“客人小心燙,臘腸煲仔飯來咯。”

頭一位吃到臘腸煲仔飯的,是一位年過半百、身形豐腴的老朽。起初進門時候,他擺出了一副十分不屑的傲人姿態,大搖大擺仿佛深入無人之境一般,在桌前坐好。

薛虎點菜時,他亦是半瞇著眼睛,高昂著頭:“把你們店招牌的都給我上一遍。”

問及口味,又很不耐煩:“都行,老朽腹中空空,你再盤問下去,老朽的肝腸都要餓抽了。”

薛虎不敢怠慢,生怕又來一個鬧事的,趕緊去了後廚,跟江知味說了這事兒。

江知味從後廚的簾子後面探出頭,仔仔細細打量了那老朽一眼,撲哧笑了出來:“我以為誰呢,你不曉得,那位啊,是這條街上,那李記食店的掌櫃。看來我這生意也是做大了,把同行都吸引來了。你且等著,我好好給他亮一手,讓他知道什麽叫作人間珍饈。”

薛虎又回到了大堂,招呼其他客人的同時,雙眼不住地往李掌櫃身上瞟。

定睛瞧了就會發現,李掌櫃身上那股桀驁的勁兒其實都是裝的。他坐著坐著,忍不住,就起來伸個懶腰,但眸光卻不住地往四面八方飄。

發現被人盯著看時,又會迅速地收回視線,假裝把玩手中的胡桃手串,實際又把目光放在店裏的桌椅板凳上,連墻灰都被他伸手摸了無數遍。

這不是來打探敵情的是什麽。

過了會兒,還沒上菜,李掌櫃已經拿了空碗筷,敲得丁零當啷響了:“嗳我說,你們這食店怎麽開的,是打算把人晾在這兒,活活餓死麽。”

薛虎忙跑來:“找客人您的吩咐,我們給您記的都是招牌菜,需要花點時間準備。您要是實在餓得緊,這邊有快食,都是剛出鍋不久的菜,熱乎著。”

李掌櫃老早把快食打探了個門清,白了薛虎一眼:“不是現做的菜什麽行呢,你看看,那綠葉菜炒得都悶黃了,哪能這麽糊弄客人。”

正在打菜的薛瑩沒忍住,頂了他一句:“您倒是睜開眼睛看看清楚,這菜出鍋還不到半刻鐘,熱氣都是從鍋裏帶出來的,又綠又鮮,哪有一點兒悶黃的樣。”

李掌櫃氣惱極:“嗳你個小丫頭,還頂嘴。我說實話怎麽了,這快食就是不好,嘴長人身上,還不讓人說了。”

氣氛嘈雜,不少人紛紛為食肆說話。

有人認出他是李記食肆的掌櫃,揶揄道:“李掌櫃今日一改往日和氣,還到對家的店裏坐著,很難叫人不懷疑你的意圖。得虧這江娘子脾氣好,要不然,早找人一笤帚給你掃出去了,還吃什麽吃。”

李掌櫃被說得臉燒,不敢再吭聲,扭過了頭去。

恰這時,臘味煲仔飯擺在了他面前,饒是食肆內裏各種吃食的香味紛雜,這股濃濃的臘味伴隨著悠揚的酒香亦是十分突出。

而他面前笑意盈盈的江掌櫃,手持一柄剪子,哢嚓哢嚓幾聲,就將長而飽滿的臘腸剪成了寸段。

從另一只小碟中取來姜絲、蔥花倒入砂鍋中,淋入半碗醬色的油汁,只聽呲啦呲啦一陣響,隨著人走時的小風帶過,別樣的鮮香味如游龍亂走,勾得周圍的食客口水橫生。

“這也太香了吧。”

“就是那上面鋪的肉腸的香味,天爺啊,我就說這回的招牌會比蔥燒大排更勝一籌。”

“不行,我不吃快食了,我要吃煲仔飯。”

有幾個客人當即就從快食區的隊伍裏出來,招呼薛虎來點了臘味煲仔飯吃。

李掌櫃心中,竟莫名有了些小小得意。一個個叫得再大聲,第一個吃到煲仔飯的人還不是他麽,就得饞一饞那些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

轉念一想,不對啊,他不是來刺探軍情順帶砸場子的麽。

李掌櫃猛甩了下頭,看向砂鍋中,那熱氣正蒸騰的煲仔飯。

鋪散開來的姜絲細如發絲,小蔥翠綠得正好,零星點碎,輕巧而嬌俏。在二者遮掩下猶抱琵琶露出的臘腸剪成了燕尾狀,色澤紅潤,飄散著撓人臟腑的濃濃臘香。

那臘肉也是,一看就是上好的。側邊上肥肉的部分瞧著是熏到了起酥的,三層肥兩層瘦,瘦肉的部分帶著自身規則的紋理,肥肉則晶瑩剔透。

用湯匙扒開頂上的臘腸和臘肉,戳下去,靠近砂鍋底部的那塊是焦脆的。把鍋巴翻上來,與粒粒分明的米飯拌在一處,被醬汁和油脂浸透的米粒兒水靈靈的,光看著就覺得好吃得要命。

李掌櫃難以自制地滾動了喉頭。

旋即反應過來,狠抽了自己的左臉一巴掌。那處對著墻,抽紅了旁人也看不清。他就在在這熾烈的疼痛中,碎碎念叨著:“醒醒,別忘了你是來幹什麽的。”

但很快有另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叫囂:“行樂需及時,再十萬火急的事情,也不及一口沒事要緊。”

另一頭,又是啪地一個耳光:“你給我清醒清醒,別吃了,掀了它你就贏了,你的目的就達到了。”

天人交戰的了好半晌,李掌櫃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緩緩舉起舀了煲仔飯的那只手,把臘腸、臘肉和鍋巴米飯一口吞。

這時誰輸誰贏,便高下立見了。

他差點兒吃得老淚縱橫:“怎麽會有如此美味的米飯,老朽當真,從未吃過。”

李掌櫃只一口,就知道自己輸得一塌糊塗。不,也不是輸了,是根本沒有一戰之力。

臘腸鹹香鮮潤,那面上的腸衣艮啾啾的,裏頭有豐沛的油脂,輕輕一壓,只聽啵的一聲,那油脂就落了滿嘴。

旋即酥脆的鍋巴在口中綻開,緊接著是醬汁醇厚的鮮甜。被油脂浸染的米粒兒,瞧著還是那粒粒分明的模樣,吃起來卻糯口噴香。

那臘肉也是,肥肉甘甜、瘦肉筋而不柴,鹹香中透著淡淡果味和煙火的焦醇。

等把一整鍋的煲仔飯都吃完,李掌櫃才曉得個中滋味那叫一個回味無窮。看著身前身後的食客,紛紛舉著勺子對著煲仔飯大快朵頤,他竟燃起了再吃一份的沖動。

不過很快,另外的招牌菜又上了。

還是江知味親自來的,這算是他的特殊待遇麽,畢竟旁的桌上,都是那生得虎背熊腰的小廝上菜,就他一人,入了江掌櫃的眼。

此時的李掌櫃,已經全然忘卻這趟前來的根本目的。

他沖江知味擠出一個笑,以示自己方才意欲砸場子的冒昧,也收到了江知味遞來的、露出八顆雪白牙齒的笑意。

放下來鬧事的想法後,李掌櫃的心裏,此時此刻坦然極了。

這回送上來的菜,聽江知味介紹,名曰“辣爊鴨貨”,是她開食肆前擺攤那會兒就主打的招牌,店裏不少老客,來來回回,都是沖著她家獨有的爊味來的。

盤中有三個鴨頭整齊放著,另有一根鴨腿、鴨翅,一小團蜷曲的鴨腸子和兩塊嬌小的鴨心和鴨肝。三五張洗凈的荷葉片疊放在陶盤一角,吃鴨貨時,用這荷葉墊墊,就不會臟了手。

李掌櫃來前找人打探過,的確記得這位知味食肆的江掌櫃,早前是在橫橋子夜市上擺攤為生。起初他還挺不齒的,覺得什麽阿貓阿狗,賺了點小錢,都能像他一樣開食店討營生了。

現在看來,真是打臉,要沒那個驚為天人的本事,如何在這短短幾個月內,就掙到了足以經營食肆的資本。

李掌櫃的欽佩之情溢於言表,尤其當他把盤中的鴨頭吃幹抹凈後,那愈來愈熾烈的心緒如火焰般熊熊騰起,帶著心口那股子沖勁,他把銀錢結了,一步步往後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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