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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糟粕醋火鍋 酸甜鮮俱全,聽取“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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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糟粕醋火鍋 酸甜鮮俱全,聽取“哇”聲……

這個年, 過得註定繁忙。

大年初一起來,與街坊鄰居們拜完年後,江知味便到王嬸家。

王嬸的營銷號手段頗有成效, 從裝修期間, 來店裏探頭探腦看的那些客人眼中便能看出。

人實在不少, 都是聽說了“舊曹門邊降臨一位廚神,她的食肆即將開張”這種話後來的。可見王嬸在廣而告之這件事上有多賣力。

所以江知味處理完裝修事宜後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王嬸,告訴她, 應聘成功啦,歡迎她成為知味食肆的第一位正式員工, 每月工錢四貫,逢年過節有員工專屬的吃食禮盒,幹得好的話,年底還有獎金。

這對常年閑賦在家, 只能靠績麻繅絲、做點針線活貼補家用的王嬸來說,簡直難以置信。

王嬸沒有孩子, 家裏兩口子到底誰的問題,誰都說不準。好在夫妻雙方感情始終不錯,過著過著, 就過去了這些年。

她男人勤快,憑借一身的力氣,到處做苦工。幹得好的話,一天百來貫。但百來貫的活兒也不是每天都有, 一個月下來,能掙個三貫錢,就已經很不錯了。

可她呢, 要是每月進賬四貫錢,加上其他零碎,可比她男人賺得還多了。

聽見這個,王嬸揚起驕傲的頭顱。後來每回見面,都喜滋滋地迎接江知味:“知姐兒這是還有什麽吩咐?”

旋即改口:“不不,該叫江掌櫃了。”

江知味聽得不習慣:“阿嬸您甭客氣,還是叫知姐兒算了。您叫我掌櫃,我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王嬸笑道:“喲,那可不行。我家男人說了,當個掌櫃不容易。到時店裏的幫工多了,可得擺出掌櫃的態度來。要不然那些個小的,看你年紀輕輕,沒點魄力,未必會聽你的。”

此話倒是有理,江知味便默認了“江掌櫃”這個稱呼,也說好了,到時在店裏,就以掌櫃稱呼,在家就算了,平白顯得生分。

江知味此來,是為了其他員工應聘的事。

招聘廣告老早貼出去了,來的人也不少,統一安排在初三那日,在食肆大堂進行面試。但面試官,顯然只她一人不夠。

江知味想著,把淩花、劉慶年、周嬸都叫上,再加個王嬸夫婦,尤其“我男人”,江知味總算知道了,她男人姓吳名用,常年在外頭跑工做活兒,見識的人絕對比她多。

她也是怕自個兒沒什麽篩選員工的經驗,尤其看人,總不自覺地把人往好處想,這其實是個毛病,但一時半會兒改不了,所以想請大家夥兒幫著挑選挑選。

王嬸一口應下,順道也幫吳用應下了。

畢竟江知味這人不白叫,都是給工錢的,一天一百文,能抵整天的營收,還不費力,多美的事,去,指定去。

江知味叫的這幾個,都是在汴京城裏沒甚親戚走的。

到初三那天,租了輛三頭驢拉的大車,把一行人都載到了食肆,順帶扛過去的,還有今日午後要做的吃食。都是第一回到食肆參觀,正好開個鍋,叫大家夥兒在店裏先坐坐。

來應聘的幾個小夥子小娘子都到了。一共八人,在店門前歪歪斜斜站著坐著。

江知味在車裏吩咐了,今日是八進三,挑的是店裏的賬房和雜工。

論算賬這事兒,周嬸有經驗。問沒幾句,就給江知味選出了一位名喚薛瑩的年輕娘子。此人口齒伶俐,腦瓜子也活。一手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百貫千貫的賬面,兩下就算齊活了。

關鍵性子不賴,早前也有在腳店裏頭當賬房的經驗。可惜那前掌櫃是個酷愛欺負小娘子的老頭,沒幹多久,就總想對她上下其手。

薛瑩不堪受擾,工錢都沒要就著急忙慌地跑掉,正擔心沒地兒落腳,就看到了知味食肆招人的告示。

至於跑堂,宋時的端菜跑堂就跟耍雜技似的,江知味這食肆規模不小,客人多,跑堂記菜得記性好、識字、嘴甜,臂力腳力俱佳,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就能跑的。

一來二去的,定下來兩個。

一個叫薛虎,這名字巧了,跟薛瑩兄妹似的,不過並沒有血緣關系。長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圓,看起來還挺唬人。

但性子卻跟老龜似的溫和,長了一雙無比寬厚的大手,只一邊胳膊,就能托起二三十個盛滿了湯水的陶碗。當場試過,走得穩穩當當。

另一位是上了年紀的婦人,陳虞嬸。說是年輕時候幹多了針線活,眼睛花了沒錢治,成了個半瞎。但看些大的東西沒甚問題,手指頭也靈活,想來謀個專門負責灑掃的活計。

江知味原本猶豫,怕她佝僂著身子、眼睛還霧蒙蒙的幹活不利索。

沒想到陳虞嬸的力氣奇大,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一點兒不像眼睛看不見的樣子。洗碗也是,比那幾位眼睛好的更麻利,嗖嗖幾下,洗得幹凈又鋥亮。

討論之下,最終還是留下了。

這三位,只有薛瑩一人無處可去,需要在食肆裏頭住宿。

江知味本就預留了供員工居住的屋子。偌大的食肆,夜裏總是有人需要看著的。有薛瑩在,正好可以防著食肆裏的一些突發情況。

其他人,就陳虞嬸住得遠些。不過陳虞嬸表示可以早起,跟他的兒子,一位在木匠家裏做工的學徒一並進到內城,不會耽擱食肆的生意。

簽完工契,該回去的就先回去了。薛瑩的鋪蓋都在邊上放著,江知味領她去了後堂安頓。

正好要給食肆開鍋,薛瑩便一塊兒,嘗嘗他們家掌櫃兼主廚的手藝。

這時候,江知味特意找許木匠定做的桌子就派上了用場。

桌子中間,挖了兩個大洞,可供放置炭盆。一邊架上鐵篦子,把桌子裏頭直通地下的煙道一開,可以烤肉。另一邊,放定制的大砂鍋,能煮撥霞供、砂鍋粥、砂鍋面。

要不想開火,只想吃點兒爊肉、炒菜,就用一塊平坦的草編蓋板,把那兩個窟窿蓋上。能把上面的碗盤托得穩穩的,裏頭的炭盆,也不至於濺湯、落灰。

來時,周嬸他們就被食肆裏新奇的裝潢震驚到了。不僅這些擺在大堂裏的桌子,整個食肆,都和他們想象的不大一樣。

進門是一大片的快食區,占了半間屋子。用木頭做了個對外開敞的餐食架子,看起來像是在食肆這間大的鋪子裏安上了一座小房子。

小房子的頂上,掛了大張大張的字畫,江知味介紹,這是店裏的招牌菜展示。字畫都用木框裱起,開業以後,就把框裱後頭藏著的燭火點上。

借著燭火的暖光,這些字畫上的吃食無論在食肆的哪個角落,看著都格外明亮。

比如那酸蘿蔔老鴨湯,上面的蘿蔔、鴨肉都帶著一股子新鮮勁兒。還有那醬大骨,也都是畫得根根分明,連骨頭裏的骨髓,都特意畫出了。

江知味自個兒不會畫畫,這些,都是連池來討要吃食時,她請沈尋留的墨寶。沒想到二人雖未碰面,僅憑她的口述,沈尋也能把這些吃食畫出她心目中的那個樣。

不像國畫的畫風,倒更像西洋畫了。

快食區主要上一些提前炒制的菜品,有些客人,尤其是趕著吃完了去做工的客人,等不及現炒現吃,那就到快食區挑揀吃食。

快食區的桌板上都有凹槽,這些凹槽裏到時會灌上滾水,給上面的菜品保溫。這樣就算菜是提前做出來的,客人們也都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再往裏就是餐桌、餐椅了。

都是烤肉、撥霞供一體的。考慮到吃烤肉時的排煙,煙道都做在了靠墻初,也不知胡六和許木匠琢磨出了一個什麽機關,竟能不借助風扇,把原本上旋的煙氣往地下導。

食肆深處,用屏風做了兩個隔斷,當包廂使用,用的也是一體化桌子,只不過外頭用的是方桌,裏面是圓桌。桌腿上都雕了花腳,看著更比外頭更氣派,符合這時候達官貴人的審美。

在街鄰們的“哇”聲一片中,江知味把準備好的糟粕醋鍋底端出來。

薛瑩當下便已經進入了狀態,也不管自己是食肆的賬房還是跑堂了,收拾完細軟、鋪蓋,便幫著江知味忙前忙後。

炭火投入盆中,鍋底入了砂鍋,慢慢地煮了個沸。

一旁菜品開花似的一溜擺開,有片好的魚肉、腐竹、凍豆腐、肉丸子,鮮切羊肉、雞塊、河蝦、河蜆子、白菜、生菜、豆芽。

豆芽是江知味沒事在家裏瞎折騰,拿豆子泡水自個兒發的。長得都還挺不錯,芽頭嫩黃,莖稈細蒙蒙的。

照著江知味說的,薛瑩給一人盛了一碗鍋底湯。這湯可以直接喝,酸甜微辣,咕咚咚下肚,好喝到人頭皮發麻。

江知味自己第一回吃糟粕醋火鍋時都被震驚到了,沒想到在貴州酸湯火鍋以外,還有這麽合她口味的酸甜鮮俱全的鍋底。

周嬸他們一人喝了一碗,好喝得搓著胳膊直咂嘴。

這時各類食材都下到鍋底中,漸漸地軟和下去,沾了湯底的紅亮顏色,像煮著一鍋游動的金河。

鍋底再沸時,容雙和淩花領著橫橋子東巷的孩子們都來了。早起說好的,這些孩子過兩日食肆開業,都得到這邊當迎賓童子,繡金元寶的大紅衣裳都準備好了,今日權當過來認認路了。

“哇”聲又來,此起彼伏。

江暖這個鬼機靈,平日裏最是歡脫,今日站在店裏,竟看得臉上全懵:“這是……二姐姐的食店啊。”

天吶,天吶。江暖內心大叫,怎麽會有這麽厲害的二姐姐,能開一間這麽這麽大的食店。

江曉比她更早看呆,腳都邁不動了。淩花把他倆拽來,抱到兩張高腳椅子上。同樣的,三丫也在高腳椅上坐。

周嬸納看得納悶:“知姐兒,這椅子,怎麽長得這麽古怪,我也沒見過。你這店裏,多的是我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江知味笑著解釋:“這個是孩童專用的座椅。阿嬸您看,這個桌板,可以放小餐盤,專給孩子用的餐盤。而且椅子紮地很穩,小孩子沒法兒隨意爬進爬出。如此,可以安心吃飯,也不會耽誤大人。”

“真是好主意啊。”周嬸笑得瞇起眼,“你都不曉得,以前為了餵家裏這兩混球,我每回都只能吃冷飯。你這巧思,真好。”

鍋裏冒起酸香十足的熱氣,江知味熱情地招呼:“先夾了吃吧。”

每人配了一碗蘸水,都是香醋打底,加了茱萸、蒜末、芫荽。此時那煮得嫩軟的雞肉夾上來,在蘸水裏一過,入口有酒糟香香的酸味,還有蘸水裏的香醋味,兩重酸香,更加過癮。

顯然周嬸家的二丫、三丫,平日裏吃得都比較清淡,這會子被湯底酸的,皺著鼻子直打噴嚏。

被仰著腦袋的江暖好一頓笑話,完全不掩蓋面上那一股嘚瑟勁兒:“二丫你們沒吃過吧,這麽好吃的吃食,我在家裏天天吃、頓頓吃。”

二丫他們不滿極了:“才沒有,我娘做的也好吃,最好吃了。”

周嬸一度不敢搭話,關公面前耍大刀的事兒她可不敢幹。好在大家夥兒都知道,童言無忌嘛,打個哈哈,笑一笑就過去了。

一頓糟粕醋撥霞供,吃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江暖的脖子上出了細汗,淩花幫她把圍脖上的毛領子褪下來,擱在一旁,轉頭去夾了撥霞供裏的涮羊肉。

羊肉提前在雪地裏凍過,成了梆硬的一大塊。這時再用菜刀切成薄薄的紙筒狀,在滾熱的湯頭裏輕輕一涮,旋即變成嬌嫩的粉藕色。

這會子的羊肉吃著最嫩,淩花試了試,沒過蘸水,就空口吃。那羊肉的鮮香完全激發出來,半點羊膻味都吃不出了,甚至還有一股淡淡的、撩人的乳香。

有羊肉本身新鮮的功勞,但更多的,是知姐兒的烹飪功夫了得。還有這會子的苦盡甘來,都是她應得的。

淩花知道,江暖的驕傲來得不虛。此時此刻,她也挺驕傲的,夾涮肉的手,都不自禁地擡高了些。那眼神,好似個武林尊者在睥睨群雄。

江知味哪裏沒留意到她的小表情,捂著嘴偷笑,眼一斜,看見了有些謹慎的薛瑩。

她正低著頭,扒拉碗裏的菜葉子。江知味側身,撞了一把她的肩頭,輕聲道:“方才算賬時候的機靈勁兒哪去了,大口吃,再不吃就搶光了。”

河蜆子都燙開了口,薛瑩點點頭,夾來一對,用筷子把裏頭險些煮縮水的肉挑出來,進嘴時,鮮得一哆嗦。

鮮味是在嘴裏化開的,蜆子沒有沙,吐得特別幹凈。煮過蜆子、河蝦和雞肉以後的湯底,比方才喝著更鮮美醇厚了。

她又舀來一小碗,輕聲“哇”了句,差點兒被鮮翻了肝腸。

薛瑩用嘴,把河蝦上的硬殼給剃了,輕嗦一口,上面的肉就與蝦頭分離。

真是太絕了,沒記錯的話,江掌櫃說,在這食肆裏頭做工,包一頓中午飯。

那小妹妹說得果然在理,是好吃,好吃到能把人超度了的那種好吃。要是包飯,每日都能吃上這樣好吃的吃食,就算一文錢工錢不要,她也肯幹啊。

不對,要這樣,如何才能掙夠了銀錢,替自己鳴冤。

要是被江掌櫃知道,她在上一位東家那兒的工契還沒到期,也不是不堪受辱偷偷跑掉,而是把人家暴揍了一頓,慌不擇路跑出來的,會怎麽想、怎麽看。

這事兒絕對得瞞著,不然她就沒處去,也沒飯吃了。薛瑩縮了下脖子,沒聲張,默默看向說說笑笑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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