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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除夕年菜 黃瓜冰漿、扣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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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除夕年菜 黃瓜冰漿、扣碗

然而食肆立馬開門的事兒未能如願。拾掇完這一切, 已經臘月廿四了。

是日年交節,這天夜裏,有許多講究些的人家, 會請道士或和尚到家裏念經。是以江知味頂著呼嘯的寒風出門時, 那誦經敲木魚的篤篤聲就好像就落在她跟前。

擡頭望去, 沒有月色。隱隱幾顆星子,似乎都被誦經的聲音凈化,撲閃撲閃的,說它們在天上過得好極了。

江知味也過得好極了。

找楊三算過, 開業的日子定在正月初五。那天是黃道吉日,百無禁忌。好巧不巧的, 也是開門迎財神的日子。

汴京城裏的大多鋪子,在除夕到正月期間會閉門歇業。大多在臘月廿八那日,就早早關張,籌備家人團聚、烹吃年夜飯、守歲等事宜。

宋時的年味還很足。年交節剛過, 到處就張燈結彩了起來。各家酒店門前的彩樓歡門都刷了新漆。

江知味原本想在知味食肆前頭也做一個,但工程量太大, 且和內裏的裝修風格不符,想想算了,反正要別出心裁, 不花這份冤枉錢,省得到時看不順眼還得拆。

街巷裏、屋門前,家家戶戶都貼上了對練、門神,張掛起了彩綢和紙皮紅燈籠。

時不時的, 能聽見一陣嗶嗶啵啵的炮竹聲,有些急促熱烈,有些縹緲遙遠, 但每一聲都在宣告著:年來啦,年來啦。

這是江知味穿越以後過的第一個年。

保康門瓦子在兩日前就關張了,江知味不用早起做辣爊素菜,得以偷了個懶,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這幾日天氣實在太冷,昨日天就開始發陰,是要下雪的前兆。

她窩在厚厚的被褥裏,肩頭腳邊的被角都掖好,整個人團成了一個棉球。炭盆烤了一整夜,到這時還有溫溫的熱意,烘得她腦袋發昏。即便醒了,也不樂意起。

正糾結要不要睡個回籠覺,外頭傳來爆竹聲響,孩子們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想來是在家裏家外玩瘋了,這會兒正鬧騰。

江知味抖擻了一下精神,翻身起來。

門一打開,迎面撲來漫天的雪粒子。想來這雪已經下了有一會兒了,又興許,是昨兒個半夜就開始下了。

因為地上、原本種了蔥、蘿蔔、韭菜的園圃,此刻已經銀裝素裹,整個兒被白雪掩埋。好在那些沒來得及收獲的菜蔬,都被淩花拔了、剪了來,收拾到竈房裏,用來做今日的年菜。

瑞雪兆豐年,等開春,就可以搭絲瓜架、葡萄棚了。

頂著呼嘯的寒風,江知味攏緊衣裳,出了臥房。

大孩子和小孩子們都聚在院門前,一個個穿著厚實的棉襖,頭頂包耳的氈帽,但小手小臉還是凍得通紅。這會子把一個半人高的雪人團團圍住,不斷從地上捧雪上去,在雪人臉上、身上來回塗抹。

一旁放著切好的胡蘿蔔片和撿來的小樹枝,那是雪人的眼、鼻、嘴。

江知味正想加入,聽見腳邊小狗的嗷叫聲,循聲低頭。

雪地裏,劉海和糖霜滾作一團,身上沾滿了雪粒子也不顧,玩得相當歡脫。

與他們的表現截然不同,糍粑顯然怕冷,站在院門的門頭下、那一小塊沒被大雪淹沒的地方,攏著四只小腳,長長的尾巴一蜷,把屁股連著兩只前腳都蓋上。

原本站得好好的,一副與世無爭的派頭,忽地,劉海從雪地裏飛竄而起,沖向了門檻邊,鼻子一拱,就把糍粑拱得連翻了三四個跟頭,紮紮實實地被雪澆了一身。

不過她白多、花少,得盯著那塊有色的背毛,才能看出她被大雪兜頭的窘迫。

倔強的小貓此時眥目、吹須,擺出了一臉絕不肯服輸的模樣。但在出擊之前,還是體面地把面上、須子上的雪沫清理幹凈,之後飛跳而起,加入了和糖霜、劉海玩鬧的行列。

一時間貓飛狗跳、橫沖直撞,把孩子們驚得哇哇直叫。

江知味看得興起,覺得好玩,隨手搓起一個雪球。她一個自幼生於長於不下雪地帶的南方人,還是頭一回,摸到這麽紮實、幹燥的雪團子。

要放在以往,見到的最多是雨夾雪,落地就化,壓根沒有堆砌起來的機會。

難得見著大雪皚皚的天地,江知味手癢癢,也凍得慌,隨手揚起,就把搓好的雪團子拋了出去。

好巧不巧,此時的淩花剛從容雙家裏合門出來。

她手上拎著一條約莫三斤重的大鯉魚,用麻繩穿了嘴,這會子還在不住地撲騰。雪團子落到她腮邊,瞬間涼得她一個激靈,“哎喲娘誒”叫著跳起腳來。

還不等抖呢,一絲絲的雪水就化到了她的衣裳裏,惹得她的脖頸、肩背都涼颼颼的,卻壓不住呼之欲出的滿肚子火氣:“江知,你幹的好事!”

江知味楞了一瞬,被“知姐兒”“江娘子”地喊慣了,她差點忘記,在這個世界,她不叫江知味,而是大名“江知”。

先不管這個,她只知道,無論何時,被自個兒娘親連名帶姓地叫準沒好事。江知味下意識地縮了脖子要跑,被江暖和江風“嘿嘿”一下,抓住了左右手。

眼瞅淩花把魚往門後的雪地上一放,一個足有她臉盤子大的雪球躍然而生。江曉也嘿嘿嘿地笑,和羊仔、虎妞、二丫、三丫他們,一起幫淩花搓雪球。

江知味幹幹咽了口唾沫,完了,要出大事。

果然,下一瞬,那雪球就飛了來。它太大了,半空中就變得松散,到江知味這兒時,跟□□似的,收到的攻擊劈頭蓋臉一下接一下。

江知味跳著腳,抹了一把冰涼的臉,試圖用“娘,咱和和氣氣,還得準備年夜飯啊”這類的話,來分散淩花的仇恨,卻徒勞。

後來變成了大人和孩子間的混戰,在場的無一幸免,都被雪球砸得濕漉漉蔫菜似的,各回各家,在火盆子邊上圍坐著,一頓猛烤。

“阿嚏——”

江知味揉了揉發癢的鼻子,一邊摘豆角:“娘,你也太狠心了。你瞅瞅,曉哥兒□□都給雪球弄濕了。”

淩花老早幫江曉換了衣裳褲子,在火盆邊,搓著他倆凍得通紅的手,烤著烤著,總算回了溫:“他那是自個兒摔的,哪怪得著你娘。”

原來淩花也有這麽調皮搗蛋的一面。江知味暗笑,默默把摘了一半的豆角推到她那頭去:“娘,那剩下的這些你來。我還得去做冰漿呢。”

許久不吃冰,難得下雪,水盆子放外頭一會兒就能凍上,這麽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了。

要說這冬日裏,最舒服的,還屬在烤得暖烘烘的屋子裏,在嘴裏含化一口冰涼。再說冬日吃冰,後世的專家都說了,這叫順應天時,外冷、內也冷,比起夏天吃冰,這會子更好。

正好等會兒劉慶年和容雙會過來幫著做年夜飯,男人嘛,一身力氣就得用在舂冰制漿的時候。

他們家而今就兩口半人,到時別人家都火熱嘈雜,就他們家對著兩三個菜,戚戚冷冷的多不好。

淩花一早去他們家,說的就是這個。幹脆兩家人湊合湊合,一起過了,反正吃年菜大席,最不嫌的就是人多、熱鬧。

江知味倒是想把孫五娘也喊上,可惜近來,孫五娘那狀況總不好。險些被砸的事兒還叫她有些怵頭,想想算了,大不了晚些,叫暖姐兒偷偷給小孛萄送點吃的去,別讓孩子在這大過年的受委屈就好。

做冰漿用的糯米飯已經蒸好,正好年夜飯也需要。沒有芒果、但有囤著的黃瓜,切成黃瓜丁,放在雪地裏鎮了鎮。

等劉慶年來,江知味把冰盆子抱進屋。

這時,就見劉慶年舉著根搟面杖,一下一下地捶打上了。捶到一半時,黃瓜的清香散出,和火盆子的焦炭味合作一處。

淋點兒糖水,繼續再把放涼的糯米團子丟進去,等冰坨子變成了淺綠色、細密的沙冰,各種滋味,也都融入了其中。

一人分上一碗,入口清爽冰涼。味微甜,有冰塊和沒完全舂爛的黃瓜沙糯的顆粒感,被火盆子烤得口幹舌燥的唇齒,在這一刻得到了無限滿足。

好吃,就是挺費人的。

江知味忽然覺得,到時在食肆裏要想做刨冰、烤蛋糕吃,十分需要一個力壯如牛的漢子。像劉慶年,是累得緊,但歇一歇,來上一碗冰漿,很快就緩過來了。

要她自個兒,還是算了,力氣雖然不小,可惜續航不行。要讓她幹這種持續的力氣活兒,恐怕到後面,舉鍋鏟的雙手都得哆哆嗦嗦直抖。

這事兒默默被她放入待辦事項清單。今日就不想這些旁的了,還是做年夜飯要緊。

汴京人的年夜飯,還是以扣碗為主。扣碗和先前她給秦家婚宴做的九鬥碗有相似之處,卻也因地域差別,存在不少的不同。

炸酥肉、雞塊、魚塊、蓮菜、粉蒸肉、排骨、腐乳肉、炸蘿蔔丸子等都是必不可少的。那炸出來的菜,也都是一大盆一大盆,看看這個量,估摸著能從除夕吃到十五。

淩花拎回家的大鯉魚,顯然是從劉慶年那兒來的,最早被她下鍋,炸成了金黃酥脆、兩頭翹起的硬挺形狀。

鯉魚實在肥美,剁開了炸可惜,江知味盤算著做個糖醋鯉魚,也好滿足滿足她自個兒這張南方嘴。

酥肉、雞塊、魚塊、排骨、丸子都陸續下了油鍋。她在鍋邊炸,兩小只就帶著貓狗,一聲不吭地在竈房邊角坐著等吃。

天太冷了,坐屋外不現實。

前日裏許木匠來過,托他多打了一個結實的櫥櫃,如此那些原本在竈房角落堆放的米面糧油,就統統挪到了櫃子中,空間也大了。正好騰出一塊空地,專給嘴饞的這幾個待。

吃得這幾個小東西都打飽嗝了,可能還有些暈碳,歪歪斜斜、一個摟一個,疊羅漢似的,在暖呼呼的竈房裏頭睡著了。

除夕真好,有漫天飄雪,有家人圍坐。

然而江知味不知道是,這種闔家歡笑的時候,沈尋一個人在橫橋子東巷周邊漫無目的地行走。

他不經意地路過她身側好幾回,但只在墻角窺探,看他們打雪仗,玩得不亦樂乎。

他應該也是高興的,因為連池說他一直在笑,笑得眼睛都瞇上了。叫他忽略了眼角的潮濕,以為是雪粒子飄進了眼中,總覺得有些沁涼。

有時候遠遠望著他人的幸福,沈尋也覺得挺好,尤其在這種本該家人團圓的時候。但有時候他又希冀,這樣的幸福,要能有他的一份就好了。

想到此處,沈尋拂袖,騎上驢子。

看來有些事情,還是得加把勁兒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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