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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七寶素粥 軟爛清香,暖暖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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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七寶素粥 軟爛清香,暖暖果腹

“什麽?!沈覓之你瘋了, 你你你你答應了什麽啊,這種話也能應的,不是, 嗳你……”

劉廉被噎得語無倫次, 嘴裏還含著沈尋帶來的棗泥雲片糕, 喝了一大口茶水,才兩眼一翻把堵在胸口的一口順下。

“你不懂。”沈尋淡淡道。

胸前疼得跟壓了塊石頭似的,劉廉眼淚都要冒出來了,扶著沈尋的肩, 一個勁兒地喘粗氣。

“懂個屁。你你你,你這是腦袋被石頭砸壞了, 可趕早把你那糊塗想法收收吧。你知道改制意味著什麽嗎,這事兒在我看來,跟造反沒甚區別。你不過一個大理寺少卿,連大卿都不是, 憑你一個從三品的寄祿官,能幹什麽啊。”

“所以這不是找你聊聊麽。”

劉廉扶額:“我最多默默在背後給予你精神上的鼓勵, 其餘的,覓之你也知道,我打小笨拙, 遠不及你,實在想不出什麽妙招來。”

沈尋曬然一笑:“片刻前,你還說我腦袋被砸壞了。”

“那咱們是兄弟啊,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的那種兄弟, 你若執意要做,我就算不想,也得支持不是。”

沈尋點頭:“此事我已下定決心, 來此處前,我已經差人送信給錢博士。待我與他老人家商討完,便有定論了。”

劉廉搖頭晃腦:“算了,隨便你。就這倔驢似的脾性,我是真拿你沒辦法。對了,你收著信了麽。有琴任期已到,如今已在返回汴京的途中了。他向來鬼點子多,你二人到時倒是可以商議,我呢,就負責吃吃喝喝,給你倆掌聲鼓勵。”

順手又拿起一片雲片糕:“真好吃,江娘子的手藝就是好。只可惜過陣子天就冷了,到時候夜市上冷颼颼的,我這人就算再嘴饞,光顧的時候,也得考慮考慮天氣咯。”

江知味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尤其十一月以來,這天跟冷氣櫃裏開了閘似的,早晨、晚間都凍手凍腳,就中午那會兒還好些。

攤子擺到午夜,要不是有竈臺的炭火和油炸豆腐的熱氣炙烤,她覺得自己的眉毛要結霜了。

再者,徹底入冬後,市面上賣的鵪鶉越來越少,價錢也水漲船高。

到十一月中旬,鵪鶉徹底斷貨,江知味不得不以河南本地的固始鴨來代替鵪鶉,用辣爊鴨貨,保住了鵪鶉的這部分營收。

臘月初八的清晨,下過一場冰涼的凍雨。

江知味在夢裏被冷醒。炭盆不曉得什麽時候滅了,整個屋子裏冷颼颼的。

她伸手,到被窩外探了探溫度,而後飛快地把早就備在床邊的衣裳拽進被子裏,涼得一激靈。

身上套的,是那件藏青色的厚冬衣,粗粗一裹,再搭個毛領圍脖,起床伸伸懶腰踢踢腿,就徹頭徹尾地暖和了起來。

天越冷,早起越難。好在幾日前,鄭師那頭貼心地來了人,把辣爊素菜的進貨時間往後推遲了一個時辰。

江知味覺得今日起得還挺早,沒想到打開房門,淩花、容雙、兩小只還有貓狗驢全都聚集在了院子裏。

見到她,容雙熱絡地招呼:“知姐兒,臘八安康。”

江知味後知後覺,時間過得真快,總覺得才來汴京沒多久,這就到臘八節了。

果子雜料都已經下了鍋。此時竈房的大鐵鍋中文文地沸著,揭蓋瞅瞅,裏頭的胡桃、栗子等物都已經煮得軟綿綿裂開了口,再煮個一刻鐘左右,就能出鍋開吃了。

等吃的工夫,江知味洗漱完,到院子裏,和容雙他們一起擼貓擼狗。

江暖又開始給家裏的小動物們梳毛了。她自個兒的頭發倒是一直梳得不好,都是淩花動手。

造型是暖姐兒自己指定的,今日用彩繩,編了幾條短短的小辮子,在耳側垂成蝴蝶翅膀的形狀,特別可愛。

這個女娃娃的發髻打扮,這會子也出現在了江曉這個男孩子的頭上。好在他倆年歲都還小,紮得一樣就一樣了,無所謂。

不過淩花總有些發愁,要是曉哥兒大了還這麽跟屁蟲,事事都要跟暖姐兒學,這還得了。總不能暖姐兒日後嫁人,還得把他送去當陪嫁吧。

江知味痛斥了她的無厘頭:“哪能啊,他倆還小,娘你這是想哪兒去了。”

正聊著,街巷裏傳來誦經聲。

各家各戶紛紛開了門,探頭出來看。

有五個僧尼排成一列。領頭的那位,手裏捧著一個銅制的沙羅盆,盆中供有一尊木佛。那人手持柳枝,蘸起盆中的香水,向佛像的身上淋灑。

此為“浴佛”。

臘八這日,京城各家佛寺,尤其那些規模比較大的,會在寺裏舉辦盛大的浴佛會,分發臘八粥、面粉和油給來寺裏的信眾,同時化緣來年元宵燈會的燈油錢。

外出的這一隊五人僧尼,也是沖著化緣來的。

淩花激動地同江知味說道:“元宵燈會可熱鬧了,到時咱們一起去。”

又把化緣錢給了,按戶來。容雙那頭給了五十文,江家人多,母女倆近來收入又不斐,給了一百文。

虔誠地雙手合十,拜了佛,聽僧尼說了不少給家裏和孩子們的祝詞,臘八的簡短儀式,便結束了。

這會子臘八粥也熬透了。

宋時的臘八粥有兩種,分為七寶素粥和五味肉粥。容雙怕自個兒廚藝不佳,只做了素粥。

但就算是素粥,宋時的臘八粥用料也和後世大不相同。粥裏稠稠地煮了胡桃、松子、乳蕈、柿蕈,以及柿子、栗子,可謂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粥裏的甜味大多來源於柿餅,一旁還有沒完全下鍋的柿子,上頭掛著雪白的糖霜,入口香甜,還糯嘰嘰的。

裏頭的胡桃、松子、栗子也都被熬煮得軟爛,堅果的香味與稻米、粟米的米香融在了一塊兒,很是溫和地將肚腹暖暖包裹。

江暖和江曉都很愛吃,吧唧吧唧吃了一大碗,舔著嘴唇,還要來添。

貓兒狗兒都吃得稀裏呼嚕的,須子上粘滿了粥糜。不過今日沒等糍粑幫糖霜收拾,劉海就先給他倆舔上了。

跟嗦芒果核似的,嗦得兩只貓濕漉漉的,卻不躲,也不叫喚。

貓狗的社交禮儀中,舔毛這事的意義不同。狗嘛,小的幫大的舔,表示向老大臣服。貓則是大的幫小的舔,意為我是你老母。

顯然,這陣子兩只小貓都已經把劉海當作了他們的老母。吃在一塊兒,睡在一塊兒,狗窩也夠大,底下墊一件舊棉衣,小貓就睡在劉海的兩側,把她擠成三明治夾心。

偶爾被炭盆烤熱了,還能見到劉海翻著肚皮睡,露出一小截粉嫩的小舌頭,拖拉機似的打呼嚕。

朝食過後,烏雲散去,天徹底放晴,也大亮了。

江知味揣了兩個沒送出去的辣爊茶雞蛋在兜裏,以便午食趕不及回家,在路上墊肚子。

出門時,又看見了坐在自家門檻上的孫五娘,被嚇一跳,福了福身,連忙走開。

自打先前,淩花和孫五娘吵過架後,江知味總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和孫五娘相處。尤其那日,沈尋答應了她的“改變”一說,卻沒告知,他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會怎麽做。

導致每回看見孫五娘,就會叫她想起那日,沈尋那一雙泛水的眸子。

那眸光堅定極了,他就那麽坐著,義正詞嚴、不疾不徐地說道:“只要江娘子想,覓之就算赴湯蹈火,也會去做。”

這其中,他把“江娘子”放在了首位,意義鮮明,像在對她誓師。

只不過那日過後,兩人就再沒見過。江知味猜想,他這段日子,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在忙。這個人,既然答應了她的話,那就肯定會去做。

不知道為什麽,江知味發現,自己總是無條件地選擇相信他,無論站在什麽樣的立場。

到巷口,與江知味相約碰面的孫牙人已經在等。見她來,那頭簪大紅花兒、身形豐腴的男牙人扭著腰肢迎上來:“江娘子,這兒,來這兒。”

江知味笑著同他福了福身:“看你笑成這樣,我要的那地段頂好的鋪子,可是找好了?”

“哎喲您這話說的,既是您要求的,我能不好好找麽。”孫牙人笑到這裏,話裏頓了頓,“只不過,有一點您的要求沒能滿足。您想要找家離橫橋子東巷近的,那沒有。有家稍遠,但位置絕好,您必須得去看看,保準不叫您失望。”

江知味將信將疑,隨他上了驢車。

穿過橫橋子、再過下土橋,一路沿著汴河,往西北方向去,很快到了舊曹門。江知味在沿途,見到了許多熟悉的風景。

這條路,這些日子她時常有往來。往馬行街是這麽走,去沈尋的靜心苑也是。

正當她拉開車簾四下探看之際,驢車緩緩停下,孫牙人在她身側,溫聲道:“江娘子,咱們到了。”

此處毗鄰舊曹門,過了護城壕,江知味認出,這一帶就是汴京城裏出了名的土市子,一個白日裏集市熱鬧、相當繁華的地方。

這條街上,有酒店、茶坊、瓦子無數。頂有名的潘樓酒店、中山正店,還有秦家瓦子、裏瓦子都在這一帶。

孫牙人一邊引路,一邊同她介紹整條街道的店鋪組成:“江娘子,到了,你看右手邊。”

右手邊是一間茶坊。此刻兩名工匠,正站在木梯子上,揭下門頭上掛的招牌。那招牌歪了一角,江知味便順著它的走向,歪了頭去看。

——山子茶坊。

“江娘子此前,可聽說過這個茶坊?”

江知味搖頭:“汴京城裏五步一家茶攤,十步一個茶坊,實在太多了,分不清。”

孫牙人聽得直笑:“那這家茶坊可不一樣。”說著推門,帶人往茶坊裏頭走去。

甫一進門,江知味就驚呆了。四進深的茶坊,裝潢得跟電視劇裏的仙宮洞府一樣。

從外頭看,只覺得這鋪子規模挺大,沒想到裏頭修了魚池、假山、洞橋,地上擺了花樣繁多的綠植、燈飾,上方的椽子上,還掛下許多薄紗制的飄帶。

仙氣飄飄的,很像後世的網紅打卡點。

果然,孫牙人的一席話,也證實了這一點:“此處的仙洞、仙橋,曾是官宦人家仕女的夜游必經地。尤其到了夏季的晚上,這裏總是擠擠挨挨,那店家便在茶坊中點燈、放冷煙,霧蒙蒙的,簡直和人間仙境一樣。”

這倒是叫江知味好奇了:“那為什麽如今不開了?”

孫牙人輕咳一聲:“正如娘子所說,汴京城裏的茶坊十步一間,實在太多了。再說這茶坊裏的仙景雖美,看著看著,總有被人看膩的一日。再要推翻了重來,本錢上又扛不住。”

“那店家經營不下去,才留了個這麽好的地段給江娘子,您說是不是巧。”孫牙人幾番恭維,又把話頭帶到江知味身上。

地段好,人流大,這是江知味要求的前提。

人多的地方難免競爭激烈,但江知味一點兒不虛,要的就是在這條經營之路上,殺出一條血路來,她對她的廚藝,有著絕對的信心。

加上她的經營秘籍“人無我有,人有我優,人優我特”,夾帶一個靈活的腦筋,保準把那些個酒店食肆打得落花流水。

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唯一能難倒她的,只有一個現實問題:“這樣的鋪面,賃錢不便宜吧?”

孫牙人笑,伸手比劃了數:“機會難得。您不知道,等著租這鋪面的有得是。我這不是看江娘子早早約了我,這才今日頭一個,便帶江娘子來看了。”

江知味蹙了下眉。

按他比劃的,每月租金十五貫,還僅僅是一進的店面,這個價錢,要把四進都合攏來,得往六十貫去了。

這價錢也太誇張了。她來之前,可不是沒了解過,這會子價值五千貫的屋子,連宅帶院的那種,月租金也才九十貫。

而這家茶坊,看起來地理位置是不錯,但院子小,又非臨河建築,顯然不值這個價錢。

這位一口一個阿諛奉承的孫牙人,竟然當著她的面坐地起價。江知味搖頭一笑,扭身就走。

孫牙人捏著絲帕,在她身後急匆匆地追:“江娘子,別走啊,價錢好商量,您若不滿意,我再去跟房主好生商談商談。”

江知味走得頭也不回。

於是一人在前,腳底生風。一人在後,追得花容失色、大汗淋漓。

因那“江娘子”的叫喊聲接連不斷,周遭不少路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同樣被喊聲驚動的,還有剛陪沈老太太從浴佛會上回來,正要一腳邁入小苑的沈尋。愕然回頭,就見著江知味一路小跑,向著他的所在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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