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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金沙炒飯 鍋氣十足,油香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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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金沙炒飯 鍋氣十足,油香充盈

拿起一只, 鵪鶉小小的,卻沈甸甸的。

緊致又紅亮的皮子僅僅扒住裏頭的鵪鶉肉,湊近了, 還能見著皮子上遍布的細小紋理, 那一道道的縱隔裏夾的都是紅油, 襯得這鵪鶉在日光的邊緣處格外水亮。

扯出一只鵪鶉腿,那肉汁頓時噴湧出來,急急地往嘴裏送,又麻又辣, 過癮極了。

鵪鶉都是在野地裏跑的,肉質卻比家養的小雞還要鮮嫩。不僅鵪鶉肉本身香辣爽口, 連那細小的骨頭,嚼起來也發出哢滋哢滋的脆響。

淩花好吃到直嗦手。這會子哪還顧得上什麽長輩的氣度,好吃,吃得過癮就完事兒了。

見她娘親的火氣徹底被美食制服, 江知味總算放下心來。

光顧著吃這些甜品、小食,正餐金沙炒飯都還沒人動呢。

炒飯撥了一點兒到狗碗中。小狗吃時便香得搖頭晃腦, 吃完後,那陶碗鋥亮,連點油花都不見, 甚至不需要拿草木灰過水洗了。

米飯是早起蒸的,雖不是隔夜飯,但翻開來徹底攤涼後已經變得幹爽。用水分稀少的米粒兒炒飯最是剛好,炒出來不綿不坨, 粒粒分明的,怎麽都不出錯。

家裏的米缸前日裏見了底。卻沒給江知味買米的機會,因為劉慶年又扛著一大袋米來了。他買的稻米總是新鮮, 顏色白而透亮,各個兒豐滿肥厚,比此前家裏的陳米好不少。

而且這回送來的,不止大米,還有一大袋篩好的精面粉。

“本想買一截羊腿來,但怕天熱、放不住,想想還是送些幹貨穩妥。”

淩花又是推辭,畢竟這陣子她看著容雙一天天的氣色變好,有種吾家女兒初長成的欣慰。再說遠親不如近鄰,就一墻之隔,她覺得沒甚必要,把兩家人之間搞得這麽生分。

但江知味卻與她意見相左,欣然接受了劉慶年的大米和面粉。甚至他下月要是還送來,她也會大大方方地接了。

這種你來我往的相處方式反倒長久。現在是沒什麽感覺,若是以後,容雙總在江家吃白食,她自個兒委屈難受不說,家裏平白多了一項開銷,日子久了,總會引起些不必要的煩惱。

再說如今人情社會,街坊鄰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要知道容雙白吃白喝,難免有所微詞。

先前周嬸還拉著她,好心好意地問了容雙總在她家蹭飯的事。大家夥兒起初不知情時,還以為知姐兒剛做了點小生意,就大發慈悲當起了大善人。

後來才知道,劉慶年為他媳婦這一口吃的,時不時地往江家送這送那。兩家人這是互通往來,誰都不虧了誰,那就見怪不怪了。

而且容雙還有讓江知味當孩子幹媽的意思,連小名都讓央著她幫忙取。畢竟這孩子,是她做吃食一口一口餵大的。

只不過江知味對取小名這事慎之又慎,答應了這幾天多花心思想想,保準給娃兒想個好聽的。

到這會子開吃,金沙炒飯已經沒有剛出鍋時候那麽滾燙了。但依江知味的個人口味,她就喜歡吃這種放了些許時候,吸飽了油脂並開始反沙的炒飯。

就像廣式月餅似的,最好吃的不是剛出爐的時候,而得放個一兩日,等它回油,才能品嘗出最好的風味。

金沙炒飯鍋氣十足,面上撒著零星蔥花,以鮮綠替米飯的金黃作配,光從色澤上來,就讓人食指大動。

塞得滿口,蛋黃油香充盈,帶著略顯粗糙的砂礫感,摩挲著口腔內壁,帶來一重與尋常油潤的炒飯不同的奇妙感受。

米粒的內芯都被蛋黃的油脂浸透,蛋香與豬油的葷香交織,在嘴裏纏綿地跳起雙人舞。

一碗吃完,仍有餘香淡淡,在唇舌間經久不散。

今日這一頓,真是吃得無比飽足。不僅吃食的花樣多,還有甜有鹹有辣,跟永動機似的,酷酷幹。

飯後再拿沒吃完的冰酥酪漱漱口,口中清爽無比,叫人渾身有勁,忍不住想要大幹一場。

江知味便沒午睡了。

到底做事不知分寸惹了淩花生氣,今日正好借這個機會,就當給她一個驚喜。

馬行街上有家酒店名曰和樂樓,它的樓下是汴京城裏最大的馬市。因行人絡繹不絕,不少交易牲口的全天都在這處候著。

除了賣馬,還有賣驢、騾子和牛的小販。

家裏缺驢,這事兒江知味謹記在心。就惦記著,好好賺錢,攢夠了十貫還有盈餘,就先給淩花買一頭驢子。

衣裳首飾什麽的都不是剛需,但驢子是。要不然每日淩花天不亮就得起來拉磨磨豆子,那麽清瘦嬌小的一個人,怎麽能勞心勞力地當牲口使呢。

她不想淩花為了掙錢養家傷了身體,買驢子便成了要緊事。若說當時在興隆堂對於十三香的投資屬於突發奇想,這回的這個,就是蓄謀已久的勢在必行。

這不是江知味第一回來買驢子了。周邊幾個驢販子,她都問了個遍。

因在馬市周邊,驢子的價格受馬市管控,除非那些先天殘缺的不受政策影響,能夠便宜賣,其他價錢都很穩定。普通的十貫,品種頂優良的能達到數十貫。

江知味只想買一頭身體健壯的公驢子,最好還是劁過的。

直覺哺乳動物但凡和生育沾邊的,都有發情期來月事的苦惱。雖不曉得驢子的月事幾月一來,但這種時候還要求驢子幹活,總覺得有些殘忍。

以宋時劁牲口的條件,閹個母驢子不大現實,公驢子卻簡單,和劁豬同宗嘛。

而且劁過的公驢子,也就是騸驢,據說性情與閹割之前天壤之別。不僅溫順,還好餵養易長膘,幹活時聽話,力氣還大,簡直沒有一點缺點。這些都是先前那位姓呂的驢販子告訴她的。所以今日來,她還是去了老地方,找到了那位同她熱情科普的呂驢販子。

呂驢一眼就認出了江知味。

圓乎乎肉臉,還長得皮白肉細的小娘子在這種交易牲口的地方很不常見。許多婦人家都嫌味兒沖,不愛來,但這小娘子卻一點兒不嫌棄。

上回就見她大喇喇地從牛糞上跨過去,饒有興致地回頭、貓腰打量了一番,嘴裏嘟囔著:“謔,真大啊。”

還特意繞了個路,到牛的屁股後看了看那屁丨眼子到底有多大,登時就把呂驢笑得不行。

終於等到小娘子走近,呂驢笑著招呼:“小娘子這是攢夠錢了?”

江知味回笑。這小販記性還挺好,隔了大半個月了,還記得她上回說銀錢不夠得回家再攢攢的事兒。

便袒露:“是攢夠了沒錯。只不知這驢子,對了,還得是劁過的,是否還是原來的價錢?”

呂驢指了指臨時圍起的驢圈,其中一頭長得嘴歪眼斜、耳朵也長一寸短一寸:“小娘子不知道,天越來越冷,驢子的價錢也在漲。就這頭騸驢最便宜,還是十貫錢。”

江知味蹙了下眉,這驢子長得跟基因突變一樣,嘴裏涎水流個不停,怕不是有什麽隱疾吧。

不妙,還是換一頭好。手朝邊上一指:“這頭呢。”

江知味指的這頭驢子,身形在一眾驢子之中最為筆挺。毛發灰褐、油光水滑,只一點點日光,就照得這驢子身上的毛尖尖亮晶晶地撲閃。

關鍵是模樣生得格外端正,不像驢,反而更像馬。唯一缺點就是鼻孔特別大,光一只鼻孔,就能塞下江知味的一記拳頭,讓她想起了覓之郎君總騎的那頭瘋驢。

他那頭驢子啊,估摸著沒被閹過,要不然性子怎的那般浮躁。

呂驢遲疑了一瞬:“不是我瞧不起小娘子,只是這頭驢子,是頂優良的品種了。今年也才一歲,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這個價錢……”

“價錢?”

呂驢手掌撐開,舉五指到江知味面前:“五十貫。”

江知味咕咚咽了口唾沫:“那算了,還是這頭吧。不過我怎麽瞧著這驢子長得這麽醜呢,沒什麽隱疾吧?”

“沒有,這個您保管放心。不瞞您的,這驢子還吃奶的時候,在山邊被狼啃過腦袋,村子裏沒一個人覺得它能活下來。沒想到命大,光吃幹料和豆子,就長得現在這麽好。”

這故事聽著著實感人。江知味感慨於生命之頑強的同時,順手摸向懷裏藏的錢袋。沒想到摸錯,把先前覓之郎君給的胡椒荷包拿了出來。

容雙做的錢袋子和覓之郎君的胡椒荷包她都隨身帶著。

前者是她的小金庫,一貫銅板那麽大一串子,實在攜帶不便。再說馬市人多眼雜,江知味可不敢背著一大袋的銅板過來交易,萬一被搶那可是要命的。

就在來牲畜市場前,先去把銅板換成了等價的銀子,碎碎的幾小塊,藏在桂香淡淡的錢袋裏。

至於這胡椒荷包,江知味覺得太金貴了,還是隨身揣著放心。連睡覺的時候,都把荷包在手裏緊緊攥著,生怕胡椒長了翅膀飛走似的。

呂驢起先還只是笑意淺淺地看著她,直到眼一瞥,見到荷包上露出的梅花雲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雙眼瞪得溜圓。

汴京沈家的名號,他們這些常年在集市上混的沒人不知道。要能和沈家的商會牽上線,那他這驢子,可是能專往大戶人家家裏送的,哪還用一天天地待在馬市邊上吃盡苦頭。

果然人不可貌相,別看這小娘子衣著打扮如此樸素,沒想到來頭這麽大。

江知味被他驚愕地打量了又打量,心中莫名,尷尬一笑,收好胡椒荷包,轉拿了錢袋子出來:“那我就買命大的這頭吧。今兒個就帶走,這個銀錢……”

“不行!”

江知味被他一嗓子嚎得一激靈,又聽呂驢道:“您就拿五十貫這頭,我按十貫的價錢賣您。”

“嗯?”江知味楞住。

她努力回想,呂驢的怪異反應,似乎是在見到了那個胡椒荷包以後才出現的。

能一下給出這麽多胡椒且衣著光鮮的必定是有錢人,但光有錢不足以讓人產生想要巴結的念頭。難道是那覓之郎君的官職不小,所以讓人產生想要巴結的念頭?

總覺得還有哪兒不對勁,江知味沒聲張,卻不想莫名因為一個荷包占了別人的便宜。

首先能給呂驢帶來好處的並非她本人,她自個兒也是在汴京城裏摸爬滾打的生意人,自然曉得生意人的最終目的都是養家糊口讓自個兒和家人的境況變得更好。

實在昧不下這個良心,用十貫錢把人家本該五十貫售出的驢子帶走。但討點小優惠還是可以的,尤其是在不損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

“我就要這頭,不換。”江知味拎起嘴角,露出標準微笑,“我就問問您,最低能給到多少?”

呂驢做了這麽多年的牲畜營生,一聽就知道,這是婉拒的意思。雖然內心十分不想斷送與沈家扯上幹系的機會,但無奈人家不給這個面子。也是常事,平常心就好。

他笑道:“您拿銀子的話,就手上那三粒就成,再送您一袋幹料,一個驢鞍和一個拉磨用的驢套。”

三粒碎銀,加起來九貫左右。江知味好心問了句:“不按市場價來,可有什麽不良影響?”

呂驢嘆了口氣:“不瞞您,市場價其實沒那麽高,都是被我們這些散戶哄擡過的。就是不成文的規矩罷了,您悄悄地莫聲張就好。”

江知味謝過呂驢,把錢給了。

此時天已快至黃昏,江知味騎著驢子連忙往家去。心裏還在思忖那荷包到底什麽來頭,又怕趕不上擺攤的好時候,叫客人們久等,走得腳下生風。

總算在天剛黑時到了家,先把驢子藏在周嬸那兒,讓周嬸幫著餵點草料,等她明早來接時,再把驢子當面交給淩花。

周嬸一個勁地誇她好孩子,卻在看見驢子的容貌時,醜得驚掉了下巴。

至夜市,客人們果然紮堆在橫橋子邊。兩大桶午時鹵好、吸足了湯汁的鵪鶉噌噌擺在他們面前。

那幾個拿了號牌的客人,嗡地一下湧了上來,都是八只、十只地帶走,很快一桶就見了底。另有想預定明日鵪鶉的客人,也如今日的這些個一樣,付三成定錢,以葉片為信。

但到後來,江知味就發現,這葉片信有問題。沒有防偽標識,導致有人渾水摸魚,意圖在攤子上吃白食。

昨日領走葉片下定的客人一共十二人,今日收回的卻有十四張。她行事匆忙,只在葉片上寫下了羅馬數字和後世的簡體字,沒想到遭人模仿,連自個兒都斷不出真假。

有今日的前車之鑒,明日貪小便宜的恐怕會更多,準備防偽號牌的事情,便刻不容緩了。

時至午夜,江知味收攤回家。

白日裏走得太多,又在攤子前站了這麽些時候,而今的雙腿跟灌鉛似的,走得一步一個沈重。

這個點,橫橋子東巷的其他人家都已經熄燈安睡了。

只有江家的院子裏,總會留有一盞淩花點上的油燈。微弱的光亮在漆黑的天穹下跳躍著閃爍,以綿薄之力暖暖地護住了江知味的回家路。

江知味走得緩慢。一陣風過,背脊上莫名起了寒意。回頭看去,身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等再次轉頭,家裏的油燈不曉得為何熄滅了。偏偏烏雲厚重,沒有月華,整條巷子黑洞洞的,除了車輪碾過泥沙石粒的滾滾聲響,再無其他。

不祥的感覺湧上心頭,江知味想起白日裏看過的那張告示。上面飲子攤主的獰笑猶在眼前,她不自覺地加快腳步,走得慌慌忙忙。

咚的一聲,有石塊跳到了小食車的輪轂上。

心頭隨著石塊的彈跳聲猛地一顫,江知味再次回頭,瞥見身後並排放著的一雙布鞋。布鞋之上,是那人綁好的褲腿。

肥圓的下肢蘿蔔似的紮根在地上,還有不明生物在他的上衣擺邊扭動,乍一看仿似長了一條人形的魚尾。

江知味差點驚叫出聲。丟下小食車,轉身要跑,卻被那人伸手,一下抓住了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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