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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相生相克 鐵鍋燉大鵝,智鬥家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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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相生相克 鐵鍋燉大鵝,智鬥家暴男

趙太丞家位於汴河畔、便橋以南。

兩進的入戶門, “趙”“太”“丞”“家”四個獨立的方字高懸在門楣上。門前立兩個落地招牌,上書“治病所傷真方集香丸”,“大理中丸醫腸胃冷”等。

迎面是兩張木制長椅和一張墊了軟墊的高腳椅。有婦人坐在長椅上, 抱著孩子, 正同俯身觀瞧的男子交談。

想必這就是趙太丞了。

再有一個木色側邊裂口的櫃臺, 上放起毛邊打綹的簿子、被摸到鋥亮的算盤和一把邊緣磨得圓滑、中間有些褪色的木托手。

往裏是朱色掉漆的藥櫃,有手持戥子的帶帽小僮爬上爬下,從寫著“白術”“甘草”的木盒子取出藥來,稱過後, 放在桑皮紙中,包粽子似的折好, 用麻繩對角系牢,打上漂亮的活扣。

江知味跑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站在藥鋪中,反而一時迷茫, 不知該去往何處。一旁,有負責接待的小童迎上來:“小娘子身子有何不適?”

“我是來找人的。”江知味狠狠呼出兩口氣, 平緩了自個兒的呼吸,“這位小郎君,此處可有一位名喚容雙的病人, 來治滑胎的?”

那小僮到身後的簿子上翻了翻,擡手往側面一指:“在後頭,丙字間。不過不是滑胎,而是……”

話音未落, 江知味拔腿就跑沒了影。

別看趙太丞家門頭不大,內裏卻是無比寬敞。“回”字形包圍的院子中,此刻支著數把紙傘, 有兩個負責熬藥的小僮,坐在圍成兩個大圓的藥爐中央,舉著蒲扇賣力地挨個扇風。

院子的東、西、北向,是寫著“甲乙丙丁戊己”房號的數間屋子,用屏風擋出一個個單人間、雙人間、多人間。乍一眼看去,烏泱泱躺的都是人。

丙字間是單人間。江知味進門時,劉慶年不在,只有容雙一個人,斜靠在墊高的枕頭上打瞌睡。

即便動靜很小,還是把她吵醒了。

容雙意外道:“呀,知姐兒,你怎麽來了?快來坐,看你這滿頭大汗的,臉紅成這樣。”說著兩手並用,幫江知味的紅臉蛋子扇風。

江知味被她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雙兒,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哪樣?我這是不幸中的萬幸,自個兒只摔破點皮,孩子也沒大事。知姐兒,謝謝你大老遠的跑來看我。”

江知味吸了下鼻子,把沒說出口的“節哀”生生咽了下去。

那位王嬸平日裏就長舌,而且說話就愛添油加醋、誇大其詞,常常惹得巷子裏的其他鄰居急眼。可偏偏心腸不壞,就是說話拈不清斤兩,叫人有點煩,又無可奈何。

江知味今日也是關心則亂,著了她的道。不過怎麽還能把人孩子說沒了呢。

容雙這時才留意她雙眼都紅了:“哎喲喲,怎麽還要哭了呢,可是嚇到了,來我再給扇扇。”

心很累人也很累的江知味往她肩上緩緩靠下,摟住她的一側肩頭,輕拍兩下:“我才不是要哭,我這是迎風流淚。”

容雙撲哧笑出聲:“行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啊。既然來都來了,等會兒留下一道吃午食吧。你劉大哥出去買了,過會兒就回來了。”

朝食吃的醬香餅和豆漿油條,在長途跋涉中早就克化完了。經人一提點,江知味果然感覺到了餓,便答應下來:“也好。”

劉慶年很快回來,在孫羊正店買了爊肉、胡餅,另加一包用荷葉卷著的林檎旋。

這陣子,容雙的害喜已經好多了。但聞見胡餅裏濃郁的豬胰子味,她還是蹙了下眉頭。用竹簽子紮起一塊爊肉,嚼了兩下,也食不下咽。

最後只能抱著林檎旋,一顆一顆往嘴裏送:“還是知姐兒做的好吃。”

江知味啃著胡餅:“怕不是口幹了,我吃這胡餅,也覺得幹噎得慌。”

“是我考慮得不周到,我去買漿水。”劉慶年放下吃了一半的胡餅,起身要走。

說起這漿水,江知味就想到寬嬸了。這陣子她白日裏偶也喝漿水,嘗過兩三家,都覺得和寬嬸家的味道有差。

此前寬嬸同她說過,她家就住在便橋附近,想來離此處不遠。再說也不曉得寬嬸的身體好些沒,江知味這“多管閑事”的毛病又犯了,總想著去看看,能幫的就幫上一把。

她攔住劉慶年:“我去吧。我知道有一家好喝的漿水,我去尋她。”

烈日當頭,秋老虎的餘威再次席卷了正午時分的汴京。江知味身上還穿著早晨出門時的那件長衫,剛走幾步,被熱得口幹舌燥。

找人問了個路,寬嬸家離趙太丞家的確很近。繞過後院的病房,穿過一條窄巷子,拐個彎就到。

江知味忙不疊地往寬嬸家去。剛出窄巷子口,就察覺到了隱隱的不對。

陶碗摔得叮呤咣啷響,男人的打罵聲比摔碗聲還要刺耳。孩子哭嚎得聲音沙啞,婦女的慘叫聲一浪接一浪。

周邊的鄰居紛紛走到巷子裏探頭看。有人抱手默默嘆息,有人搖搖頭,哀嘆道:“攤上這種男人,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黴。”

在雞飛狗跳的動靜中,江知味意外聽見了寬嬸的聲音:“這些錢你拿去,都拿去。你個畜生,打我就算了。我們柔姐兒才八歲,你竟想著賣她去勾欄那種地方。”

銅板嘩啦啦地散落。

打罵聲停歇了。過了會兒,有個生著滿臉橫肉、下巴上長痦子的男人提著褲子摔門出來。有婦人替寬嬸抱不平,被那人狠瞪了一眼:“再說老子把你眼珠子剜了,賣皮鵪鶉的臭婆娘。”

圍觀群眾頓時作鳥獸散。

深知雙方力量的懸殊,江知味沒敢輕舉妄動。等他走遠後,溜進了寬嬸家虛掩的大門。

寬嬸坐在地上發楞,露出的胳膊和腳踝處遍布瘀痕,手邊有個穿粉色衣裙梳雙丫髻的小丫頭,躲在她懷中一聲不吭地流淚。

被扶起時,寬嬸還沒回過神:“江娘子,你怎麽在這兒?”

江知味助她站定,又牽過柔姐兒臟兮兮的小手:“我先帶柔姐兒洗把臉去。寬嬸,咱們單獨進屋說。”

不問不知道。原來寬嬸家裏這情況,已經持續相當長時間了。

她與夫君李浦是經相看後成的婚,這人平日裏待人雖不算體貼,但盛在老實、顧家。夫妻倆一個在外跑腿當閑漢,一個在家養蠶繅絲照顧孩子,前些年過得還算順風順水。

可好景不長。柔姐兒三歲那年,李浦染上賭癮,結交了一波狐朋狗友,成日正事不幹,只曉得管自家屋頭要錢。

寬嬸起初性子烈得很,在家又是跳又是鬧,死活不肯給。就在這個時候,挨了李浦的第一頓拳腳。

嘗到打人甜頭後的李浦變本加厲,要錢時打她一頓,飲酒後又打她一頓,賭桌上輸多了,還是拿寬嬸洩憤。

不是沒想過反抗,一來打不過,二來寬嬸的娘家人怕惹一身騷不樂意幫襯。三來,寬嬸提起過與李浦和離的事,也想過報官,但每回都是被他打了個半死,還威脅要將柔姐兒送去賣皮鵪鶉。

為了孩子,她只能強忍了這些年。

至於擺飲子攤,是李浦嫌她在家賺的那點錢不夠,又年老色衰賣不了皮鵪鶉,要她出門再謀一項營生。

八月以來,李浦回家的次數少。寬嬸得以喘息,在江知味的幫助下振作了些許。可就在方才,那些辛辛苦苦賣飲子攢的銅板被李浦一掃而空。

要不是柔姐兒和學哥兒還靠她養著,她都想著一走了之算了。

江知味當即否定了她這個愚昧的想法:“做壞事的人還活得好好的,您這個辛苦養家努力生活的憑什麽先走一步。況且咱們的合作還在,錢沒了還能再掙,命沒了,那真就什麽都沒了。”

寬嬸雙眼潮濕:“江娘子,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想,你我的合作,還是先停一停好。掙來的錢都到了李浦的手裏,我不甘心。反正錢多錢少都是挨打,少掙一些也無妨。”

“這點好辦。若是寬嬸您信得過我,您多賺的那些錢,可以先存在我這兒,有需要時再來支取。不過您不能再挨打了。您瞧身上,沒一塊好肉。那李浦明顯是故意,只打身子不打臉,這樣只要您不揭穿,旁人也不會看去。”

寬嬸低頭,眼淚濺到江知味握著她的手背上,溫涼溫涼的。

“錢沒關系,我信江娘子,只要能把學哥兒的學錢攢著,柔姐兒的吃喝和衣裳錢備著,就足夠了。”

“您自個兒呢?”江知味道,“您不顧自個兒,孩子們看著,都會心疼的。”

寬嬸壓抑著幾近崩潰的情緒:“江娘子,我顧不上。只要那李浦一日回來,我就一日沒個消停。”

“若我能讓他消停呢?”江知味雙手收攏,在她的手臂上輕輕按了下,“有些吃食相生相克,吃多了會讓人渾身乏力、頭暈眼花。您覺得這樣的李浦,還能打得動人嗎?”

寬嬸擡起臉,訝異、錯愕。

“接下來我說的每句話,您都要記好了。等李浦回來,就按這些食方給他做。他身子骨結實,可能沒那麽快,但日積月累,總能奏效的。”

身子離開了椅背,寬嬸正襟危坐。這是第二次,江娘子救她於水火。

“鵝肉與梨同吃,傷腎臟,與雞蛋同食,傷元氣。爊鵝、燉鵝都行,最好吃的是那鐵鍋燉大鵝。鍋裏下薄油,將洗凈的鵝肉放下去,煎出清亮的一層鵝油後,下少量蔥、姜、茱萸、五香粉一並炒香,加豆醬、醬油、一點兒鹽和一大碗米酒,撥幾個煮好劃了刀口的雞蛋下去,小火燉煮半個時辰。”

“這樣燉出來的湯汁色鮮味濃,酒氣又重,鵝肉香辣入味、肉質緊實,雞蛋白吸飽了湯汁,一口下去滿嘴留香,保證李浦愛吃。再多切幾個梨子,生梨子最好,放涼水裏鎮一鎮,一熱一寒涼,既傷腎又傷脾胃和元氣,吃著爽快,卻極傷身體。”

寬嬸咽了口唾沫,旋即嘆了口氣,覺得不合時宜。

“黑魚和茄子同食會使人腹痛。做個黑魚豆腐湯和油爆茄子,再來一盤涼拌菠薐菜,那菠薐菜也不用焯水,涮個半熟,下芝麻、香油和丁點鹽糖就能開拌了,保準他吃完長住茅房起不了身。”

“若能買著便宜的不大新鮮的螯蟹也行。做個香辣蟹,用辣味掩去螯蟹的腥味,再買些熟透了流糖汁的柿子,一並給他吃了,也能叫他拉虛脫了。吃多了柿子引起的腸胃不適嘛,你就趁機旋個米酒給他喝,還能讓他胸悶、喘不上氣。”

江知味說得眉飛色舞,果然人在幹壞事的時候最有耐心。

聽她長篇大論地說了許多,寬嬸表示都謹記在心,半點忘不了。還會適時地低頭、服軟、哄一哄,讓李浦高興,多飲酒、多吃菜,以盡快讓這些吃食發揮效用。

能傳授的都傳授得差不多了。帶著寬嬸給的三竹筒漿水,江知味走回了趙太丞家。

這會子天還熱著,江知味卻覺得渾身舒爽,再沒有午間的炎熱和煩悶。喝了一口寬嬸給的漿水,就是這個味兒,還比往常喝著更清甜了。

到趙太丞家時,容雙正和劉慶年急切地念叨著:“知姐兒說離得很近,怎麽去了這麽久。不行,我得去找找。”

“那怎麽行。你才摔過跤,在醫館住著就是為了讓孩子坐穩。要去也得我去,萬一真有什麽事,多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也好解決。”

容雙皺著臉搡了他一把,不說話了。

此時江知味一閃進了病房,搖晃了兩下懷裏盛漿水的竹筒:“哪用得著你一個病人外出找我,我這不是來了麽。”

看著她手中綠油油的三支,又見她走得步伐輕快,半點不像遇上什麽事的樣子,容雙松了口氣,沒忍住嗔怪:“知姐兒,你可把我嚇壞了,我以為你也摔在哪塊石頭上了呢。”

“這不是在寬嬸家裏閑聊了一陣麽,耽擱了。”江知味沒把寬嬸家的腌臜事同她說,畢竟人家在這兒住院安胎,還是少些情緒波動好。又想到,“雙兒,那趙太丞可有說過你的飲食禁忌,可有什麽忌口的吃食?”

“沒有。”容雙道,“自然是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過除了知姐兒做的吃食,我什麽都不想吃。你看我,明日午後才能家去,這嘴都淡得起沫子了。”

江知味心領神會:“那晚些時候,我給你做酸蘿蔔老鴨湯可好?又酸又鮮,保準開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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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食物相克純屬瞎編,沒啥科學依據,純屬劇情需要[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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