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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鮮肉月餅 琥珀色的酥皮,一碰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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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鮮肉月餅 琥珀色的酥皮,一碰掉渣

令江知味頗感意外的是,江暖竟和這位奇奇怪怪的瘋驢郎君聊得眉飛色舞。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兒,就那麽腰桿筆直地站在那兒。雙眼目不斜視地望進對方的眸子,高舉著短肥的一雙手,上下舞動,一個勁兒地比劃著什麽。

然後那瘋驢郎君溫柔地期身下去,時不時淺淺一笑,間或搭上兩句話,還伸出手,摸了摸江暖額頭上兩排八個小饅頭似的的小發髻。

那小書僮風風火火地到他身邊時,他也沒全然直起身,只偏過頭,隨手接過了六個碗的其中一個。

江暖指了指他手裏的陶碗,小雞啄米似的直點頭,面上滿是驕傲得意。江知味不用看她嘴型,就知道她又在幫忙推銷。

剛打算笑,江知味突覺小腿上被什麽東西磕了一下。低頭看去,竟是江曉。這孩子困得發懵,起先就站得歪歪斜斜,這會子摔倒了,一腦袋栽在她的腿肚上,“哎喲”一聲響。

江知味心想,耽擱孩子睡覺會影響長高,便朝江暖的方向嚎了一嗓子:“暖姐兒,該回去了。”

便見江暖同那瘋驢郎君熱情地揮了揮手,又兩手叉腰,十分驕傲地續著說了兩句什麽,之後一蹦一跳地回來了。

她也恰好與那起身的郎君四目相對。這回不好再把視線移開,就略一福身,沖他點了點頭,算是招呼過了。

江暖小白兔似的,一蹦一跳來到她跟前,揚起肉乎乎的小腦袋:“二姐姐,你也認識那個阿叔嗎?”

“也?”江知味不明白她的意思。

“是啊。”江暖蹲下身,順手將地上睡得歪歪斜斜的江曉拽起來,“二姐姐,不瞞你說,我就是覺得他看著很眼熟,所以才過去和他說說話的。”

被江暖這一提點,江知味凝眸,思忖了片刻。是錯覺麽,方才那一擡眼看去,恍然間她竟也覺得有些許的眼熟。就好像此前,在哪兒見過這位瘋驢郎君似的。

有點打臉,先前還說帥哥都走下水道呢。

可究竟在哪兒見過,她苦相冥想,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再問江暖,亦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個阿叔什麽都不同我說。我誇他模樣好,他說‘你也是’。我說他衣裳好看,他說‘你的也不錯’。那我就說了,我家之前養了一頭驢子有那麽那麽大,他說他家的驢子光鼻孔就有我比劃的那麽大了。”

江知味忍俊不禁:“還有呢?光說這些沒營養的,就沒說點旁的了”

江暖想了想:“我走前,同他說,二姐姐做的澆汁豆腐特別好吃,橫橋子夜市上的客人,都很喜歡吃澆汁豆腐。他就嘗了一小口,然後笑了,說‘我也覺得甚妙’。”

這種褒獎江知味自擺攤以來聽過不下百遍,沒覺得有何玄妙。只一心想著,這位瘋驢郎君在這麽社牛的孩子面前都如此寡言少語,果然是位不好相與之人。

她不再過問其他,只輕撫了兩下江暖的後腦:“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倆先回去睡覺吧。我把最後的澆汁豆腐賣完,也打算走了。”

江暖打了個哈欠,伸手拍拍江曉的屁股:“嗳,曉哥兒醒醒,家去了。”

兩小只搖搖晃晃,互相攙扶著離開了。*

很快到了中秋前一日。

出門采購前,江知味針對這陣子的收支,做了一趟詳細的盤點。盤點結果就是,她是個合格的廚子,卻不是個合格的會計。

九年義務教育期間就文理偏科嚴重的江知味,見著滿布包的銅板,高興是高興,卻也只剩下高興了。

高興之後更多的是對於算賬的一籌不展。

在後世怎麽說還有計算器和excel呢,況且知味樓那麽大的連鎖餐飲,有專門的財務專員,還有外婆這個“老謀深算”的把關,完全不用她自個兒操心財務方面的問題,只需專心鉆研廚藝就夠了。

可倒退回千年前,面對怎麽都研究不透、只能劈裏啪啦聽個響的算盤,江知味簡直兩眼一抹黑。

後來還是淩花這個做娘的,挺身而出幫她算了賬。也只能毛估估個數,用淩花的話來說就是:“以往都是你爹算的賬,這些我也鬧不明白啊。”

江知味沒法追問這幾個月豆腐鋪子是怎麽經營下去的,畢竟她這個同樣算不明白賬的,不也把小食攤開得熱火朝天麽。

兩人就這麽稀裏糊塗地算好了小食攤十日來的凈利。拋開添鍋子、爐竈、各類食材的大頭開銷,小食攤從起步開始穩紮穩打,至今竟有了七貫的凈收入,而且大多都是這兩日攢的。

自從爆辣火焰索餅挑戰開始後,不僅給攤子吸引了不少客流,還將整夜的凈利推到了一貫二百文左右。

這比江知味昨夜裏估算的一貫五營收多多了,畢竟餐飲業的凈利基本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如此倒推回去,昨夜的營收,應當超出了兩貫錢一大截。

她就在這種賺了好多好多錢的喜悅中,與淩花上街去了。

今日要采買的東西不少,大多和接下來要做的月餅相關。

在江知味的觀念裏,中秋節就得吃月餅。

無論是廣式鹹蛋黃蓮蓉月餅、還是她家鄉的傳統芝麻大餅,亦或是這幾年漲價漲到離譜的榴蓮冰皮月餅、奶黃流心月餅,都是她的心頭好。

但據她了解,彼時的汴京人氏並沒有中秋吃月餅的習俗。要想吃上一口曾經的團圓味,就只能自己動手了。

剛到馬行街那會兒,看著琳瑯滿目的沿街商鋪,江知味是計劃著買一個便攜烤爐的。但與淩花逛了幾家陶器鋪子,都沒相中合適的。

宋時的烤爐大多圓底、敞口,上頭架鐵網,裏頭燒柴或是燒炭,與後世的燒烤架十分相像。像街邊賣的旋炙豬皮肉、炙大骨,還有豬胰胡餅等,都是用這種烤爐烤出來的。

但江知味想買一個不僅可以烤餅,還能拿來烤餅幹、面包、蛋撻甚至烤蛋糕的。這樣的爐子需得像後世的烤箱那樣上下環風,如此才相對好控制火候。

她們將馬行街四周逛了個遍,都沒有見到類似的烤爐,更因沒人見過,無處定制。倒是偶然碰上了早前給她家修屋頂的泥瓦匠胡六,說是可以在她家院子裏壘一個土窯。

先以黃泥糊出一個能將烤物包裹在內的厚殼子,留個足夠寬敞的大門,再在泥殼子頂上挖兩個風孔。用的時候,把土窯燒得滾熱,然後熄了火,把烤物放進去,找一塊木板子將大門遮上。

那熱氣打窯底起,再從頂上出風,很自然地便流通了起來,可不就是江知味想要的上下環風麽。

江知味當場就拍板定下了,與胡六約定了明日午後來家壘土窯。

只是如此一來,怕是趕不上中秋夜做月餅了。雖然壘土窯只需要小半天時間,但要等這土窯壘好後風幹,還需要八丨九日。

廣式月餅是烤不成了,家鄉的芝麻大餅也有點懸,最保險的就是退而求其次,改做能用鐵鍋煎出來的——鮮肉月餅。

鮮肉月餅在後世江南一帶一度很流行,那神奇的鹹甜口味,巧妙地俘獲了男女老少的心。

但江知味從小吃甜月餅長大,漸漸地養出了習慣,第一回吃鮮肉月餅的時候,還頗覺不適應。

這種不適應與她吃鮮肉湯圓、鹹豆漿時的感覺如出一轍。大約骨子裏藏了個念頭,總覺得這些糕點類或是糯嘰嘰的吃食,理應與大量的砂糖為伍。甜嘛,就得甜的純粹。

而那家鮮肉月餅不同,鹹不到位,甜也不夠,像在隔靴搔癢,吃不到人的心坎裏。

第二回鼓起勇氣換了家店嘗試,味道終於夠了,還挺濃重,還讓她莫名體會到了這種鹹甜並重的上頭。原來問題並不出在鮮肉月餅身上,而在於那個做月餅的人。

想著想著,江知味有些手癢了。

她買了豬五花肉、麥芽糖、蔥、姜等做月餅會用到的食材,添了些家裏沒有的花椒,以備不時之需。

又見街邊果子行這幾日多了許多新鮮水果,那店家還熱情地同她介紹,都是應季剛上的。她便挑了幾個價錢不那麽貴、卻十分水靈的梨子,在袖口上搓了搓灰,愜意地邊走邊吃。

至於街邊小販賣的那螯蟹,就是螃蟹,也是剛上市的,吆喝得震天響,著實吸引人。

要知道,秋天的螃蟹肉肥、膏滿,無論是清蒸蘸醬油醋,還是做香辣蟹、肉蟹煲,再或是做成宋朝的名菜——蟹釀橙、洗手蟹,都是一件相當美的事。

然而價錢可怖,江知味饒有興致地問了,拉下臉,扭頭就走。

一只要一貫錢吶。吃不起,打擾了。

到家時正好正午。

兩小只從周嬸的雜貨鋪跑回來,一人手裏舉著一根周嬸給的餳,在江知味邊上跟前跟後。

很快容雙也從院門進來,見江知味洗肉呢,就曉得今日又有好吃的。招了招手,把兩小只叫來在懷裏摟著,左親一口,右親一口,好似怎麽都親不夠。

江知味一做起吃食來就挺專註的,沒顧上他們,自個兒進竈房剁肉餡去了。

鮮肉月餅要選三肥七瘦的豬前腿肉,細切粗斬成石榴子兒大小。這樣剁出來的肉餡兒不僅顆粒感十足,還軟嫩吸汁。

加入鹽、糖、少量醬油和她自個兒拿米酒焙的老火黃酒,使勁兒地攪拌均勻,再添一把澱粉,直到澱粉的顆粒與肉餡充分融合,繼而下入小蔥、香油、雞蛋液,充分地抓拌上勁,搓成一顆顆蛋黃大的肉球。

原本還該添一味榨菜的。但宋時還沒產出後世吃的斜橋榨菜,雖有其他鹽漬做法的瓜果,但放下去總歸影響口感。不如做個減法,省得口味混雜。

另做月餅的皮子。開水中下豬油和麥芽糖,迅速地攪化後,待其稍稍冷卻加入面粉,揉成團後醒發個兩刻鐘,就出了那水油面。

還想月餅能層層起酥,便得將豬油與成倍的面粉混合,細揉慢搓,借手上的溫度將其搓至軟和做個油酥出來,再像捏包子似的和那水油面包至一處。

之後反覆搟卷兩次,直到那油酥與面皮相融成了餃子皮似的軟軟一片,將肉餡兒包進去,輕扯、慢撫,再用手壓個扁,確保那皮子上沒紋沒裂,便能上鍋煎了。

鐵鍋煎餅那可是江知味的絕活。

這陣子她比先前更有力氣了。她將包好的十個小月餅都放進鍋裏,活像個鋼鐵戰士那般,舉著碩大的鐵鍋來回滾動、替月餅翻面。

外頭容雙還以為她在練鐵砂掌,興致勃勃地帶著兩小只過來看。震驚的同時,那肉香、蔥香、豬油香經熱鍋一烤,幽幽地往她的鼻子裏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擡眼看鍋裏,餅子的表面煎出了油亮的琥珀色,側邊還奶白的地方起了將落未落的酥皮。

隨著江知味擡手翻動,那酥皮被磕掉了薄薄一片,與旁的餅子相觸,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響。

容雙口中頓時津液翻湧。

她難以克制地咽了口唾沫。這色香俱全的餅子,到底該有多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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