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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火焰索餅 紅燒豬肉面、小攤火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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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火焰索餅 紅燒豬肉面、小攤火雞面

這日一早,因秋社日回娘家省親的容雙,總算風塵仆仆地回到了汴京家中。

才幾日過去,容雙又消瘦了許多。

過去的時候還好,沒怎麽暈船。誰知返程時剛一登船,浪頭還沒起呢,她就聞見了一股揮之不去的汗餿味,當場忍不住幹嘔了起來。

好不容易適應了船上覆雜的人味,到了飯點,面對客船上油膻味重得要命的吃食,她更是頻頻作嘔,一口都吃不下去。

以至於整趟路途中,她只能靠從娘家帶回來的瓜果度日,配著些自家做的茱萸辣醬,硬生生撐到了汴京。

眼下容雙又困又餓,擡著酸軟的雙腿,剛癱倒在竹榻上打算睡個回籠覺,就聞見了一陣前所未聞的香味。

這香味打江知味家的墻頭來,繞梁三尺,經久不散。容雙本不欲一早就叨擾他們,可她越是躺著不肯起,那香味就愈發狡猾地往她的鼻孔裏鉆。

一如鬼魅那般,在她的耳邊叫囂:“來啊,來吃啊。”

剛養出來的睡神,輕而易舉地被滿懷的饞勁兒擊散。

她連忙從竹榻上爬起來,繞過正在院子裏灑掃的劉慶年,步履輕快地來到了江家的院門邊。

篤篤篤。

敲門聲傳來時,江知味正把調好的面湯盛到碗中。

後世方便面湯的精華都在那小小一袋的粉包和油包裏。

家裏沒有烘烤用的爐子,一時半會兒來不及曬幹料,她便將那些要用到的蔥、姜都放鍋裏炒幹。再扔到臼子裏研成粉,和鹽、十三香粉、白糖、茱萸粉等調料一齊撒到鍋裏。

用鍋鏟攪勻後,她猛嗅了一口。啊,熟悉的火車車廂裏的味道,就是它了。

轉身正要去開門,淩花從前頭鋪子裏走出來:“豆腐都賣完了,我去吧。”

她一開門,就瞧見了外頭站著的容雙。只見她一臉蒼白,掛著明顯的疲態,雙眼卻炯炯有神:“花兒嬸,知姐兒,我回來了。”

淩花嚇了一跳,趕緊彎了她的胳膊攙她進來,又挪了竹椅給她坐:“不過是回了幾日娘家,怎的折騰成這樣?”

容雙緩緩坐下,把一路上的遭遇都說了。

她這會子說話,都有點兒氣若游絲了,眼中的光亮卻始終沒被磨滅,歪著頭,笑看向竈房裏忙碌的江知味:“知姐兒又做什麽好吃的呢?”

“不知道。”淩花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方才我就聞見了,實在是太香了。前頭好多來買豆腐的客人,都問我家裏正做什麽吃食,還問我賣不賣呢。”

她站起身,輕拍了兩下容雙的肩膀:“我去看看,要做好了,先給你端一碗來。有身子的人了,還瘦成這樣,真是叫人心疼。”

容雙輕點了兩下頭,又沖竈房裏探出頭的江知味,揮了揮手。

江知味的紅燒豬肉面已經大功告成了。容雙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她今日正好手一哆嗦,多下了點面,勻出了一人份來。

原還犯愁多出來的這碗給誰送去呢,沒想到它的主人,這就自個兒登門來了。

母女倆一人端一碗,將幾碗紅燒豬肉面都端到了飯桌上。

江知味左右看看,不見暖姐兒和曉哥兒的身影,還納悶了。這倆毛頭一早不是一直在院子裏玩麽,怎的到了吃飯的時候反而跑沒了影。

她高吭了一嗓子:“暖姐兒,曉哥兒,吃飯了。”

一眨眼,院墻邊倏地冒出來一頭旺仔小饅頭。再一眨眼,又是另外一頭。都只在門外幹眨眼,沖他們招手,就是不肯進來。

江知味難得見著這倆孩子露怯。順著他們的視線,目光落在了那盆蓋了草木灰的豬肥腸上面。略一怔楞,頓時笑出了聲:“這肥腸還沒做呢,也不是給你們吃的。快進來吧,要不然一會兒湯餅要坨了。”

兩小只相視一眼,這才撲棱棱地跑進院子來。

院子裏的豬糞味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葷油的濃香。江暖的五臟廟頓時饞蟲大作,在淩花的幫助下爬上長椅,凝望著面前那碗油鋥鋥紅亮亮的湯餅。

其他人都已經開動了。

尤其是幾日沒進過葷油的容雙,今日吃得格外狼吞虎咽。

她吃的這碗,額外放了一勺江知味特制的茱萸粉,辣得相當厚重卻絲毫不膩口,格外契合她的口味。

筋道的湯餅吸飽了湯底的精華,每一筷子挑起,都掛著濃郁的湯汁。往嘴裏胡塞了那麽幾口,留得滿嘴的鮮香。

裏頭切得四四方方的豬肉塊更是口感豐富。凈瘦的那些燉得又酥又爛,近乎入口即化。帶肉筋的部分卻是嚼勁非常,經長時間的咀嚼後,還能品嘗出豬肉自帶的回甘。

容雙平日裏最是怕熱,奔波了這幾日後,許是累得過勁兒了,時常覺得手腳像被人倒了一瓢冰水似的發涼。

她才吃到一半,就覺著手腳慢慢地回了溫。等整碗下肚後,背脊上、額頭上都冒出了綿針似的細汗,身上也跟著松快了起來。

此前舟車勞頓的疲累,隨著五臟廟的飽足,漸漸地煙消雲散了。

她打了個爽快的飽嗝:“真舒坦吶。”

發出這種感慨的不止她一個。總算嘗著後世方便面味的江知味饞蟲得解,心滿意足地癱靠在椅背上。

擡頭望天,日光披甲直下,驅散了水濕濃重的大霧。沒有霧霭籠罩的小院,那孤零零的陶盆看著比先前更加顯眼了。

吃完湯餅的兩小只飛快地瞄了一眼陶盆,齊刷刷地跑到了院外去。看得淩花都納悶了,不曉得他倆今日的反常究竟是為何。還有那一大盆草木灰,顯然是知姐兒的手筆:“這是要做什麽呢?”

“娘,是豬下水。今晚上做米線糊,要用到豬下水。”

淩花對豬下水倒無甚反應。

畢竟豬下水此物市井之地常見,許多吃不起肉的貧民,會在家起個大鍋,煮豬肺湯來吃。夜市上也有賣旋炙豬皮肉、豬臟、血羹等物,可見汴京百姓對動物臟器的喜愛。

她的註意力都落在江知味說的“米線糊”上了:“可是小食攤又要上新吃食了?”

江知味點頭,順道起身收拾了碗筷:“不僅有兩樣新吃食,我還打算推出一樣新的攬客之法。娘,你們就等著熱鬧看吧。”

*

夜幕降臨,臨近中秋。橫橋子夜市上的月亮愈發得渾圓,照得蔡河裏波光粼粼。時不時有魚兒飛躍起身,落到水裏發出清脆的“咚”的一聲響。

可惜這魚躍聲太輕太輕了,遠不及江記小食攤邊上的起哄聲來得熱烈。

兩位參與特辣火焰索餅挑戰的食客都在興頭上,在周圍鼎沸的吶喊聲中,賣力地將碗裏的索餅往自個兒的嘴裏扒。

其中一位食客因吃得太急,被嗆得滿臉通紅。

眼見身邊的沙漏將要走至歸零,他越是著急,越是怎麽都止不下嗆咳。終於在身邊圍觀群眾的扼腕聲中,憤憤地放下了筷子。

“沙漏盡,碗中餘下的索餅不要浪費哦,吃完後的碗筷歸還到木桶中即可。”

“您在我們家消費了一碗爆辣火焰索餅,可以先到寬嬸那兒買優惠一文錢的飲子再來排隊哦。”

江知味笑瞇瞇地目送食客甲去了隔壁寬嬸那兒,回頭一看,另一位食客還在奮力猛吃。

他身前的沙漏已經見了底,一旁跟著起哄的食客大叫道:“時間到了,江娘子,他耍賴。”

江知味便一臉笑意地將沙漏收了,另一只手還在裝了米線糊的大鍋裏不斷攪拌:“乙位食客惜敗,收您六文錢。您想吃米線糊啊,還得等等,可以先去飲子攤排隊哦。”

那人只好悻悻地付了五文錢,轉頭去寬嬸的攤子前,還戀戀不舍地看了江知味的攤子一眼:“雖然沒挑戰成功,但某還是要替小娘子的攤子說上兩句。小娘子這火焰索餅著實美味,不僅索餅本身爽滑筋道,茱萸粉給得還如此實誠。就算惜敗,這六文錢花得也值當。”

“不如這樣,某願替江記小食攤賦詩一首,還望與娘子交換米線糊一碗。娘子以為如何?”

想吃白食啊,江知味蹙了下眉,正要將這話揶揄過去,忽地聽見人群裏響起一陣哄笑。

“我說楚舉人,你可別再賣弄你那兩句酸詩了。前日剛因為吃白食,被潘樓的茶飯量酒博士拿笤帚打出來的事你忘了啊?今日倒好,還來禍害起江娘子了。你不曉得人小娘子小本營生不容易啊。”

旁人一聽,來了興致:“堂堂舉人,竟還想著吃白食?也不怕丟了自家老母的面皮,平白惹人笑話。”

又有人道:“那是謝大官人擡舉這楚老漢呢。官人有所不知,這老漢就是因為成日裏在外頭招搖撞騙,無心進學,才年近五十,連個鄉試都未得中。”

楚老漢當即羞紅了臉:“老漢家中父母皆已故去,你……你休要胡說。我這不是已經給過錢了麽,不過是看江娘子菩薩心腸,想請她再施舍一碗。”

沒人搭理他,只有哄笑聲漸盛。

楚老漢的耳根子愈來愈紅,卻始終在寬嬸的攤子前站著不動。等寬嬸將漿水盛了,他憤憤地一飲而盡,這才丟下了一枚銅板落荒而逃。

直走到遠離人群的僻靜地兒,楚老漢驀地停住,氣得捶胸頓足:“氣煞我也。好你個謝玉,在潘樓為難我不夠,還鬧到了江記小食攤上。關鍵是潘樓的吃食沒江記好吃啊,你個王八羔子,叫我下回還怎麽去吃那米線糊啊。”

楚老漢越想,心中越是惱火。又不敢回頭去和那謝大官人對峙,只好逮著腳邊的一塊石子兒,鉚足了勁兒,往巷子裏的無人處踢去。

誰料想,暗處忽然傳來了“哎喲”一聲響:“誰這麽不長眼,把石子兒踢你驢爺爺頭上。”

楚老漢不曉得驢爺爺是誰,唯恐那傷者管他討要藥錢,瑟縮了下脖子,灰溜溜地抱著袖子跑開了。

巷子裏,連池抱著被石子兒磕到的驢腦袋,心疼地摸了又摸:“大人您說說,傷我就算了,竟傷了大人最寶貝的驢。”

沈尋騎在驢背上,淡淡看他一眼,又低頭掃過驢眼瞼下的創口,輕聲道:“不過蠅頭大小的傷口,驢子都沒叫喚,你那麽大聲做什麽。”

“這不是怕驢子疼了要發瘋,反害得大人受傷麽。”

沈尋難得笑了下:“這驢子性子隨我,天塌下來之前,不會有什麽動作的。”

連池剛要笑著說“好”,只覺手上牽驢的套繩忽地一松。

下一瞬,就見驢子高舉著磨盤大的兩個鼻孔,呼哧呼哧地扇了兩下風。之後嗖地一下從他手上掙脫,帶著他家大人,朝橫橋子夜市那頭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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