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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姐回門 溫馨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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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姐回門 溫馨日常

秋雨濛濛,下了整夜。

淩花翻來覆去一宿沒睡踏實,天還沒亮,就撐著紙傘,到碼頭接人去了。

今日汴河上的漕運格外繁忙。

纖夫們三五成群,喊著“嘿喲嘿喲”的號子,喊開了汴河上的黎明。紛繁錯落的油紙傘下,多的是行色匆匆,帶著孩子歸家的婦人。

淩花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直等到雨都停了,看過了無數登岸的游人,終於在人群中,見到了一臉倦意的江眠。

江眠今日套一身水藍色的對襟長袖短褙子,下著米色百褶裙。左右肩頭各背了一個布袋包裹,手裏還抱著一個頭發剃得精光的幼童。

想必那就是琪哥兒了。

淩花喜出望外,剛要喊出聲,就見琪哥兒在江眠懷裏又是蹬腳又是哭鬧。一雙小手在她耳畔胡亂地揮,扯得她的頭發都松了兩撮,就是不肯撒手。

江眠吃痛,輕打了一下他的手,倒叫這孩子哭得更大聲了。

邊上行人紛紛投去驚訝的目光,江眠滿臉羞赧,低頭掩面,走得愈加匆忙。

淩花忙上去迎他們:“眠兒,琪哥兒,這兒,這兒。”

江眠聽見喊聲,錯愕地擡頭,見是淩花,霎時滿臉笑意:“娘,什麽時候來的。書信裏不是說了,讓您在家裏等嗎?您看您被雨淋的,裙裾都濕透了。”

淩花這才留意到自己的狼狽,沒應答,只拍拍手,試圖從江眠手中把琪哥兒接過來:“來,外婆抱抱。”

琪哥兒癟了下嘴,扭身不肯。

淩花悻悻作罷,轉接下了江眠手上的紙傘和肩上的布包裹,頓時感受到了裏頭沈甸甸的分量:“從鼓城縣過來怎麽也得一天一夜吧,你那夫婿怎的沒跟你一起,叫你又是行李又是孩子的受累。”

江眠道:“夫君衙裏公事忙,抽不開身,我便自個兒回來了。”

“那他竟不曉得喚個家仆隨侍,路上幫忙拎點東西也是好的。何況這天還下雨,路上濕滑得很。萬一摔了碰了,他如何擔待得起。”

淩花句句都是嗔怪,又道:“我記得你素來體熱,從前這種大熱天,穿著短衫還恨不得打赤膊,今日怎的捂得這般嚴實,可是身體有哪兒不適?”

“沒有。”江眠語調溫軟,“娘,您就甭操心這那的了。我哪哪都好,琪哥兒也好。”

淩花這才收起臉上的埋怨之意:“那就好。你瞧你,嫁人這幾年,都不見你寄回來幾封書信。平日裏音訊全無,你叫我這個做娘的,怎能不擔心。”

“家裏事多,我這不是顧不上麽。您寄來的信,我倒是都找人念了。爹爹和二妹妹可都好?”

“都好,都好。眠兒你不知道,知姐兒此前在應天府,學得了一門好廚藝。近日在橫橋子上擺夜市賣小食呢。”淩花說到了興起處,“這幾日賣的是鐵板豆腐和澆汁豆腐,每日天沒黑,就有許多食客在等了。光前日那一晚,就掙了八百多錢呢。”

“這麽多啊。那二妹妹做飯肯定很好吃,琪哥兒,咱們今日有口福咯。”

琪哥兒聽了她們一路的閑聊,現下已經不鬧了,又聽見了“吃”,一張嘴,嘩地流下一汪口水:“娘,琪哥兒吃。”

淩花替他擦了口水:“到家就能吃了啊。這會子知姐兒應該已經做好了社糕。本是昨日就該備好的,沒想到太好吃,被他們三個三兩下瓜分完了。”

話題扯到了“吃”上,淩花愈發喋喋不休。路上天又下起了小雨,她撐起紙傘,護著江眠和琪哥兒,一路說說笑笑,到了橫橋子東巷。

淩花猜得沒錯,江知味的確已經做好了社糕。

不僅如此,還和周嬸、李二狗、馮四娘他們交換好了。換回來的社糕,有紅糖雞頭米餡兒的,有面上鋪蜜棗和紅綠絲的。另帶回來一小壇米酒,是李二狗自家釀的。

五顏六色的糕點湊了一大盤,壘成了寶塔狀。

淩花她們到家時,兩小只圍著桌子,兔子啃蘿蔔似的啃社糕啃得正歡。

“知姐兒,暖姐兒,曉哥兒,快來見見你們大姐姐。”

她聲音一落,兩小只匆忙把剩下的社糕塞進嘴裏,幾乎手腳並用地來到院門邊,連身上沾了雨水都不顧。

淩花搡了他們一把:“去去,別淋雨。剛洗的澡,晚點又得臭了。”

江眠聽笑了:“怕不是先前被我嫌臭嫌怕了,特意洗的澡吧?”

淩花翻了她一個白眼,見倆孩子把她的話當了耳旁風,一手拎一個,把在雨中玩得忘乎所以的兩個拎回了屋檐下。

“回回都這樣。一見著下雨,就跟半年沒沾水的癩蛤丨蟆似的,咕了呱咕了呱地在水裏蹦跶。”

江眠聽得直笑。到檐下,把琪哥兒從手上放下來,又挨個戳了戳兩小只塞滿吃食的腮幫:“暖姐兒,曉哥兒,來認識一下。這是你們的小外甥。”

江曉此前,已經知道大姐姐生了個小外甥了。卻不想,這外甥怎麽長得和周嬸家的三丫沒什麽差。

可他管三丫叫妹妹啊,怎麽到了琪哥兒這裏,就變成外甥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連忙向江暖投去求助的目光,用自以為旁人聽不見的氣聲問道:“暖姐兒,為什麽三丫是妹妹,琪哥兒就是外甥呢?要不然咱們偷偷叫妹妹,不讓娘和大姐姐知道。”

“那可不行。”江暖擺出一副大人樣,義正詞嚴道,“琪哥兒是大姐姐親自生的,三丫可不是。”

江曉依舊木然:“不明白。暖姐兒,那你要是大姐姐生的,是不是也是我外甥。”

淩花哭笑不得,收了力氣,在他的屁股上拍了清脆的一巴掌:“亂講,那輩分不得亂了套。你還小,這事兒鬧不明白也正常。好了,別說這些胡話了。曉哥兒,帶琪哥兒玩去吧,你這個做舅舅的,可得把外甥照看好。”

江曉便牽著琪哥兒的小手,帶他到一邊玩去。

另有江暖負責餵他社糕吃,還貼心地把糕點上她自認為不好吃的紅綠絲挖了。

江眠看得心都快化了:“要琪哥兒平日裏也能像暖姐兒和曉哥兒一般乖巧就好了。娘,你是不曉得這個歲數的男娃有多淘氣。”

淩花一臉難以置信:“你忘了啊,他倆在琪哥兒這個年紀,也是一模一樣的狗都嫌。沒法子,只能熬,熬過去就好了。”

見江眠一臉喪氣,淩花又道:“難得回來,你就安心,讓孩子們自個兒玩去吧。還沒吃朝食吧?來,吃塊社糕墊墊,娘幫你把頭發梳一梳,一會兒和知姐兒一起,看看你爹去。”

江眠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知姐兒一直在旁站著,忙拉過了她的手:“知姐兒都長這麽大了,是個大姑娘了。”

江知味順勢福了福身,望著眼前江眠彎彎笑起的眉眼:“大姐姐好。”

之後便是你來我往的寒暄。

江知味與江眠姐妹重逢,相談甚歡。從應天府聊到汴京,又從金明池一事直說到夜市擺小食攤,兩人的話頭怎麽都落不到地上。

她也在交談中發現,江眠似乎很不喜歡提起她在夫家的種種。每當她將話題引到鼓城縣上,總會被她巧妙地拿旁的話岔開。

由此看來,江眠與夫家的關系似乎不大好,從今日只身一人來到汴京也能看出。

淩花曾說過,江眠是高嫁。她那夫婿生於商賈之家,靠捐官在鼓城縣衙門謀得了一個衙吏的差事。

用曾經江眠的話來說,她那夫婿人品、樣貌俱是出眾,至於身負的官職與家中財力,只能算是他渾身優點中最不起眼的兩個。

江大與淩花疼女兒,對她的婚事亦不加以幹涉。兩人便在雙方親友的見證下,在鼓城縣風光大辦了一場。

婚後,江大曾偷跑去過一回鼓城縣。那時候遠遠瞧著,夫妻二人如膠似漆,與婚前基本無差。

他便放下心來,回到了汴京。

二人再見面,就是在嘉元六年的秋社日,也就是今日了。

臥房中,江眠欲給江大磕頭,被淩花攔下:“你爹從前最是疼你。現在他說不出話來,你這樣,他只能在心裏幹難受。”

她便起身坐到床邊,握了握江大的手:“爹,女兒不孝,回來得晚了。”

江眠說著便哭了,細細碎碎說了許多,都是關於琪哥兒的。又把琪哥兒從外頭喊來:“琪哥兒,來見過外翁。”

琪哥兒有些不情不願,似是還惦記和和江暖、江曉他們玩,不僅不搭話,雙眼還一個勁地往天光亮處瞄。

眼見江眠臉上漸漸浮起慍色,江知味打了個圓場:“琪哥兒這是餓了吧。大姐姐,方才那些社糕都是街坊送的,棗子是娘摘的,可都不算是我的手藝。我聽娘說,你不是早就想吃我做的吃食了嗎,我下廚,給你露一手。”

江眠昨日暈船,本就進食得少。今日只吃了一塊米糕,說了不少話,又哭了好一陣,的確覺得腹中有些空了:“那就辛苦知姐兒了。我來搭把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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