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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貴州清水燙 糊茱萸、涮豌豆尖、葵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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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貴州清水燙 糊茱萸、涮豌豆尖、葵菜……

今早她沒有上集,卻在竈房的房梁上,見著垂掛著的老大一塊豬梅子肉。

還有一大捆用紅繩紮著的荷葉包,打開來是一水兒皮白肉嫩的雞頭米,是煮熟了的,還帶一股淡淡的麝香味。

朝一旁看去,竈臺邊的竹簍裏,另放著葵菜、冬瓜、豌豆尖、大蔥、生姜,都水頭十足,瞧著新鮮飽滿極了,一看就是今早上剛采買的。

另外那米缸瞧著也不對。缸蓋歪著,打開來一看,裏頭添了許多新米,裝得整個缸子都快滿溢出來了。

甚至連原本在平頭車上放著的油鹽醬醋和各類幹料罐子,也都次列擺在竈臺邊的長凳上,填得滿滿當當。

淩花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近日豆腐和腐竹賣得不錯,我就拿那些錢去添了些菜蔬和佐料。那雞頭米是你周嬸買的,說是今早上路過梁門李和家,多少人在門前搶破了頭,她也去湊了湊熱鬧。結果回來一看,買得太多了,我就用兩斤豆腐,同她換了一包來。至於那缸子米,是你劉大哥買的。”

江知味疑惑:“劉大哥給咱買了整缸的稻米做什麽,這可得不少錢吧?”

“雙兒不是害喜麽,那日吃了你做的酸菜魚,回去後再吃他做的吃食,總覺得和豬圈裏的潲水沒差。前日沒去夜市上捧你的場,也是因著聞不了旁人的油膻味。”

“我就想著,要不以後你不忙的時候,就叫她來咱家吃飯,省得你劉大哥在郊外魚塘整日不安心,還得兩頭跑。剛應下呢,就見他扛了一麻袋米來,說給錢生分,又不能白吃咱家的。我想那行吧,就給收下了。”

末了淩花不放心:“知姐兒,你不會怪娘擅作主張了吧?”

江知味笑道:“那有什麽,多雙筷子的事。”

這事兒對她而言實沒難度,不過劉慶年家裏是怎麽回事。按說他這個年紀,上頭應該還有長輩在世,怎麽就成他一個人邊工作邊照顧妻子了。

江知味便將疑問說了。

淩花道:“我今早也問了。這才知道,慶年打小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的,全靠自己一身力氣過活。雙兒呢,家裏做的刺繡生意,兩人條件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所以雙兒家裏不樂意他倆在一起。”

一聽這話,江知味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那那個孩子?”

“是雙兒的意思。”

江知味眉頭一蹙,壓低了聲音:“是容嫂子靠生米煮成熟飯,硬嫁給了劉大哥?!”

淩花點了點頭。她這邊剛搓完江暖,這會兒操著一條破了洞的帕巾,使勁兒地在江曉身上游走。

因聊得興起,全然不見江曉被她搓得雙眼含淚:“娘,我屁股疼。”

淩花一看,喲,肥嘟嘟的屁股蛋子都被她搓紅了。卻沒停手,只往上頭猛拍了清脆的一巴掌:“男娃娃要勇敢,這點苦頭都吃不得,日後有你受的。”

江曉只能默默咽下眼淚,咬著牙,任憑淩花給他搓了個全身通紅。

等倆孩子都被搓得跟琉璃娃娃似的透亮,江知味在竈房的準備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

今日要做的吃食工序簡單,其中之關鍵,便是蘸水的調配。

為了盡可能覆刻蘸水的靈魂“糊辣椒”,江知味在鍋中放入適量的鹽,借高溫將其炒燙。之後放入曬好的幹茱萸,一直炒到表皮焦糊,撈出來放在碗中。

幹茱萸冷卻後變得焦脆。此時便將其放在臼子中搗成大小均勻的顆粒,便可以倒入幹燥的罐子裏封存起來了。

之後在碗中擱入芫荽、蔥末、蒜末,和適量的鹽、醬和糖,再依個人口水,加入少許糊茱萸,能將蘸水的味道覆刻到後世風味的十之七八。

江知味嘗過後甚是滿意,便到墻邊,大吼了一聲:“容嫂子,吃飯了。”

容雙款款而至,推開門時,江知味正費勁地從江州車裏抽出一個爐子來,又將鐵鍋從竈房裏搬出來,統統放在院子裏的陰涼處。

此時她已是大汗淋漓。

今日這天熱得太過,吃那些葷膩雜燴的就不合適了。倒不如清清爽爽地來一頓“貴州清水燙”,保準能配下去兩大碗米飯。

身旁的容雙一臉迷惑,望著空蕩的鐵鍋:“方才我分明聽見了知姐兒喊吃飯,難不成是我頭還昏著,聽岔了?”

“倒不是。”江知味又從竈房端了蘸水和洗好的菜蔬出來,“容嫂子坐,馬上就能吃了。”

菜蔬和肉片,都各自擺盤過,像壘起的磚墻那般立在碗中。

江知味點燃爐竈,在鍋中下了一塊豬油。

這豬油是她昨日特意熬的。頭一日賺的那些銅板,大多拿來買豬板油了。她做菜喜歡放豬油,要不是鐵板豆腐需得控制成本,她甚至想在小攤上都用上豬油。

畢竟豬油吃起來可太香了。尤其是放豬油裏炒過的空心菜和卷心菜,添點兒爆香的蒜瓣,她一個人能吃下去一大盤。

等鍋熱油化,江知味添了大半鍋水下去,又依次放入大蔥和姜片,還有少量的鹽和糖,為的是去除豬肉裏的腥膻味。

江知味也是穿越以後才知道,宋時的豬肉價賤,口感卻不算差,更沒有傳聞中那種腌進肉裏,怎麽都難以去除的豬騷味。

只因宋時有一行當,名曰劁豬匠。靠著一副擔子一把刀,所到之處,片蛋不留。

據說這門劁豬的技藝發於東漢,傳聞是得了華佗外科手術的真傳。

更有傳聞,說劁豬與閹人異曲同工。畢竟古人老早就會閹人當太監了,怎麽可能會省下這份仁慈,用在被當作食物的豬豬身上。

因此這幾回買的豬肉都還不錯,肉質飽滿又鮮嫩,做出來的豬油也是香飄萬裏。剩下來的豬油渣,把周嬸家的二丫,還有李二狗家的羊仔和虎妞都饞哭了。

想起昨日孩子們為爭一口豬油渣哭得稀裏嘩啦的場景,江知味不禁笑出了聲。

正巧這時鍋裏的水也沸了。

江知味斂下笑意,放入各類菜蔬和切得薄薄的豬梅子肉片。淩花也從竈房,端了米飯來。

今日煮的是純稻米飯。江知味特意沒放在飯甑裏蒸,而是將其放在鐵鍋中燜熟。這樣鏟下來的米飯帶著厚厚一層柴火鍋巴,無論是單吃還是和稻米飯拌在一起,都格外焦脆。

很快鍋裏的菜蔬和肉片都煮熟。江知味舀出湯水,將幾人的蘸水都兌好。

按說吃貴州清水燙前,要先喝一碗熱乎乎的清湯。可在後世那會兒,江知味發現,只有在貴州當地吃的清水燙,才能保留瓜果蔬菜原始的清甜味。

但凡換了個地方,哪怕同樣放的是當季的瓜果,都不是同一種味道。

後來聽外婆說,一方水土不僅養一方人,還養了一方脆爽甘甜的瓜果。離了貴州,就等於離了那方水土,也叫那些瓜果離了根,自然失去了當地的風味。

因此她便沒有在吃清水燙之前,先喝一碗甜湯的習慣了。而是直接夾了裏頭的豌豆尖,在蘸水裏涮了涮,送進了嘴裏。

口中瞬時被蘸水的糊茱萸香氣包裹,叫人一時無法去分辨其他。之後辣勁減緩,舌尖旋即觸及了鮮嫩的豌豆尖,一口咬下,幾乎不帶什麽纖維感。

再取冬瓜和葵菜食之。冬瓜汁水飽滿,與糊茱萸的味道在齒間交融,甜中帶辣,口口生津。至於葵菜……

江知味在後世只吃過一次葵菜。這東西因產量低且不易存儲,在明清時期被白菜取締,退出了百姓的餐桌。發展到21世紀時,已經相當不常見了。

但在宋時,它被譽為百菜之王,連《黃帝內經》中都有葵菜的記載。

江知味已經不記得它在後世的味道了。如今只覺得它的纖維條較其他菜蔬更為粗硬,尤其是葉片部分,口感略有些粗糙。

但其嫩莖卻爽滑非常,帶著些許黏稠的汁水,配上勁爽的糊茱萸蘸水,能一下子吃進去許多。

到這會兒,江知味還沒開始吃肉,就已經配下去了半碗米飯。

一旁容雙卷起袖子,一點兒不怕辣似的,竟將蘸水扒了些許到飯碗中。碗中紅澄澄的一片,容雙將糊茱萸同米飯攪勻了,又另蘸了裹滿蘸水的肉片和菜蔬,統統蓋到了飯上。

之後便沒了初進門時候的柔柔弱弱,舉著筷子在碗裏飛快地掃動,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咽。

被辣得一頭大汗的淩花也看呆了:“雙兒竟這樣會吃辣。我依稀記得,你方才揀了茱萸最多的那碗蘸料。如今吃起來,卻是輕輕松松。”

容雙從碗裏仰起臉,歇了口氣:“花兒嬸您有所不知。我是蜀地人,母家那邊都喜吃辣。這點茱萸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江知味對她的口味有數了。

再看兩小只。他們面前的蘸水,是她特意調配的。沒放糊茱萸,只多放了些醬。連蒜末和蔥末都只放了極少量,生怕他們被辣著。

這回他倆總算不用一邊斯哈,一邊揀鍋裏的吃食吃了。可就算不辣,吃個清水涮菜蘸醬,也把他倆香得搖頭晃腦的。

她可太喜歡這種愛吃飯的天使寶寶啦。光看他們吃飯,都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一行人吃得揮汗如雨,鐵鍋裏的食材跟著淺了下去。

等大家夥都吃飽了準備歇下,容雙一聲不吭地從懷裏摸出了一個錢袋來:“知姐兒,送你的,開張大吉。那日沒能捧上你的場,我總覺得心裏頭過意不去。你快瞧瞧,這錢袋子的樣式還滿意麽?”

江知味被驚喜到了,接過容雙遞來的錢袋子。

錢袋子巴掌大小一個,一共縫了三層,摸起來相當厚實。最外面那層用了墨綠的底色,上面繡著通寶、銀錠子和金元寶,一旁還配了兩朵牡丹,想來是取的“花開富貴”的寓意。

江知味喜歡得緊,就是想到了裝銅板的那個大布包,總覺得這錢袋子於她而言有些小了。

容雙一眼看出她的遲疑,笑瞇起了眼:“這可不是給你裝銅板用的。你要是賺得盆滿缽滿,就這麽個小錢袋子,哪裏夠裝。”

她招招手,示意江知味湊近些:“我做這錢袋,是為了給你裝金子用的。裏頭的內襯,做的都是元寶的形呢。”

江知味頓時咧開嘴,笑到了耳根處:“那夠了,太夠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錢袋放在懷中,雙手輕按上去,仿佛指尖已經摸到了那亮晶晶的大金元寶,心中喜不自勝。

又想到什麽:“雙兒,今晚上我那攤子要上新品。你既聞不了油煙味,等劉大哥回來,讓他到我攤子上帶一份給你,保準香得你把舌頭都吞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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