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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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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反叛

大街上,濕潤的微風裹挾起酒氣,但徐應明的大腦卻格外的清醒。她拒絕了其他人送她回宿舍公寓的好意,只是微笑著對他們說:“有些懷念這陪都的夜晚了。” 他們便也不再堅持,一輛輛轎車消失在道路盡頭。徐應明目送著他們離開,揮了揮手,直到“凱歌歸”外再一次陷入安靜,她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轉身離去,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街角的陰影裏,朱硯平正坐在汽車的後排,透過玻璃,平靜地盯著徐應明的背影。 “處長,”陳副官從駕駛位上回過頭來,“一共三個人,應該是譚主任派來的。” “不用管他們。” “看來譚主任還是不放心徐上尉啊。”陳副官感嘆。 朱硯平沒有接話,想了想,命令說:“跟上去,和她保持一段距離。” “是。” “你笑什麽?” 陳副官的笑意僵在嘴角,擡起眼,恰巧在後視鏡中對上了朱硯平的沈沈目光,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恭維道:“還是處長您有辦法。徐上尉就算感覺到有人盯梢,也是先發現咱們,對暗處那三個兄弟必定會放松警惕。” 朱硯平只是“嗯”了一聲,半晌,才沈聲說:“譚主任到底還是不了解她,能從日本人手裏全身而退的人,發現個盯梢不過是時間問題。” “處長,您也懷疑徐上尉嗎?” 但是朱硯平卻不再言語,沒說懷疑,也沒提信任,只是在長久的沈默後,緩緩開口:“不過賣他個人情罷了。” 軍統分配的宿舍公寓並不算遠,這裏住的大多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單身職員。徐應明走上樓梯,卻在二樓的轉角處停住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然後一口氣回到自己屋子裏,一把扯開窗簾。 朱硯平正站在樓下,悄無聲息地看著她。 徐應明的臉色變了變,想起方才一路背後的那雙眼睛,她猛地拉上簾子,熄了燈,然後整個人倒在床上,睜大眼睛盯著一片黑暗。 直到後半夜,她才煩悶地爬起來,撥開臺燈,昏黃的光束一瞬間向房間四周散射開。 西北太平洋的水文數據,想必和那同美國海軍的合作脫不了幹系。 徐應明翻找著記憶,努力檢索當初在研究所時過目的那些數據信息。面前的紙上是雜亂…

大街上,濕潤的微風裹挾起酒氣,但徐應明的大腦卻格外的清醒。她拒絕了其他人送她回宿舍公寓的好意,只是微笑著對他們說:“有些懷念這陪都的夜晚了。”

他們便也不再堅持,一輛輛轎車消失在道路盡頭。徐應明目送著他們離開,揮了揮手,直到“凱歌歸”外再一次陷入安靜,她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轉身離去,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街角的陰影裏,朱硯平正坐在汽車的後排,透過玻璃,平靜地盯著徐應明的背影。

“處長,”陳副官從駕駛位上回過頭來,“一共三個人,應該是譚主任派來的。”

“不用管他們。”

“看來譚主任還是不放心徐上尉啊。”陳副官感嘆。

朱硯平沒有接話,想了想,命令說:“跟上去,和她保持一段距離。”

“是。”

“你笑什麽?”

陳副官的笑意僵在嘴角,擡起眼,恰巧在後視鏡中對上了朱硯平的沈沈目光,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恭維道:“還是處長您有辦法。徐上尉就算感覺到有人盯梢,也是先發現咱們,對暗處那三個兄弟必定會放松警惕。”朱硯平只是“嗯”了一聲,半晌,才沈聲說:“譚主任到底還是不了解她,能從日本人手裏全身而退的人,發現個盯梢不過是時間問題。”

“處長,您也懷疑徐上尉嗎?”

但是朱硯平卻不再言語,沒說懷疑,也沒提信任,只是在長久的沈默後,緩緩開口:“不過賣他個人情罷了。”

軍統分配的宿舍公寓並不算遠,這裏住的大多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單身職員。徐應明走上樓梯,卻在二樓的轉角處停住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然後一口氣回到自己屋子裏,一把扯開窗簾。

朱硯平正站在樓下,悄無聲息地看著她。

徐應明的臉色變了變,想起方才一路背後的那雙眼睛,她猛地拉上簾子,熄了燈,然後整個人倒在床上,睜大眼睛盯著一片黑暗。

直到後半夜,她才煩悶地爬起來,撥開臺燈,昏黃的光束一瞬間向房間四周散射開。

西北太平洋的水文數據,想必和那同美國海軍的合作脫不了幹系。

徐應明翻找著記憶,努力檢索當初在研究所時過目的那些數據信息。面前的紙上是雜亂的數字,還有一團團塗抹的痕跡。寫了劃掉,然後再寫,那些數字仿佛就在眼前,呼之欲出,可卻像水一樣從指縫中溜走,任憑她怎麽努力也抓不住。

桌面上的廢紙越來越多,然後蜷縮成團滾到地上,一片狼藉。

徐應明痛苦地閉上眼睛,頭痛欲裂。

窗外,慘淡日光撕裂黑幕,穿過窗戶直直打在徐應明的身上。她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裏。

“龍門浩這一帶魚龍混雜,共黨活動十分猖獗。”第二處會議室裏,秦松吾敲了敲懸掛地圖,目光沈沈地掃過下面的科員,“我們目前已經鎖定了這間銀匠鋪,據悉,這是共黨在渝的一個重要聯絡站。”

徐應明的目光順著秦松吾手指,落在江對岸上龍門浩的街道上。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聯絡站應該和共黨重慶市委的負責人有聯系。”秦松吾沈聲道。

下面的人相互看了看,易康民試探著開口問道:“‘舵手’?”

秦松吾神情嚴肅地點點頭:“就是‘舵手’,這個人一向行蹤隱秘,目前我們也僅僅是掌握了他的代號,至於年齡、性別、外貌,交手這麽多年,我們還是一無所知。”

“不如將那銀匠抓了來,”易康民撇了撇嘴,說道,“刑具一上,總能給我們交代出一些‘舵手’的信息來。”

“不急,”秦松吾卻搖搖頭,“他既然已經進入我們的視線,必然是跑不了的。我要用他把這個‘舵手’釣出來。”

“只怕沒有我們想的這麽簡單,”徐應明皺起眉頭,壓下心中一陣煩躁,“這麽多年都沒有一點線索,想必那‘舵手’也是個十分謹慎的人。他又怎麽會輕易露面,叫我們抓住把柄?”

秦松吾目光落在她身上,說道:“這是我們最接近‘舵手’的一次,試一試,說不定就有驚喜呢。”

徐應明盯著秦松吾身後的重慶地圖不再說話,倒是易康民在一旁來了句:“科長英明。”

秦松吾沒有理會他,只是說:“我們眼下的任務就是盯緊這個聯絡站,但要註意隱蔽,決不能叫對面察覺到任何異常。”

“那邊是警察局十一分局的轄地,用不用讓他們出人盯梢?”徐應明說,“我們的人貿然出現在那裏,都是些生面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註。”

“不用這麽麻煩,人多眼雜,反而更容易走漏消息。”秦松吾一口回絕,“直接安排我們在龍門浩一帶的外圍人員,重點關註。”

徐應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來安排吧。”她主動請纓,“萬一叫‘舵手’認出你們來,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秦松吾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好,那就徐上尉負責布控。”

“至於具體的任務細節,他們不必知道,”秦松吾囑咐完徐應明,又看向其他人,目光銳利,“今天會議上所有的任務內容只限於在坐的六位知曉,我不希望有任何洩密的情況發生。散會!”

說完,便率先離去。

徐應明磨蹭到最後才走出會議室。她先去管秦松吾要來了外圍人員的名單和位置,然後便換了身衣服,動身往南岸龍門浩去。

徐應明安靜地坐在渡船上,就像一個放假回家的年輕學生,望著窗外波動的江面和往來筏子和漁船。江上的微風拂面,卻難以吹散懸滯的水汽,薄霧朦朦中,對岸南山也被漂成了若隱若現的灰白色。

在船客一片歡笑交談聲中,徐應明卻想起了胡文怡。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濃郁了一片哀傷——沖鋒者成了日本人的刀下英魂,茍且者卻在此麻木不仁地活著,將槍口對向自己的同胞和抗擊敵人的有生力量。

她又和南京的那些人有什麽區別?

徐應明閉上眼,長嘆一口氣。

上一次“候鳥”的抓捕行動,自己尚且能夠利用穆鈞時給胡文怡暗中通風報信,可如今的重慶,舉目之間皆是自己人,她又該如何才能讓中共那邊知曉?

渡船在思緒翻湧中靠了岸。

僅僅兩年時間,軍統在重慶的勢力已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徐應明驚訝於那幾乎遍布整座城市的外圍特工和眼線,他們像蟑螂一樣潛藏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茶館、飯莊、診所、學校,甚至政府機關,無一不有軍統人員的身影。

她對照著名單,挨個和上龍門浩的外圍特工見了面。在交代完他們的任務後,她特意囑咐:“好好完成秦科長的任務,每隔三日我會來收集你們的報告。”

江邊的龍門茶館裏,徐應明在見到老板的那一瞬間,卻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但轉瞬即逝。她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這個男人,問:“你在這裏多久了?”

老板楞了楞,笑著回答說:“您如果是問這間茶館的話,三年。”

“看來你還有別的答案。”

“當然,”老板笑意不減,“您如果是問,我何時成為的軍統外圍,我的回答是,一年零四個月。”

徐應明點點頭,笑著說:“很好,那麽,我們三日後見。”

然而三天後老板卻並沒有出現。店小二將老板整理的盯梢報告轉交給徐應明,對她說:“掌櫃的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徐應明卻依舊每隔三日渡江一次,有時帶著她那副白玉蘭耳墜,有時則是其他。後來她索性在工作結束之後,留在茶館裏,點壺渝北老窖,然後一個人默默地坐在那裏,一直喝到天黑。

兩個星期後,一個身著長衫的中年男人在徐應明對面坐了下來。他招呼店小二上了壺下關沱茶,悠哉地倒出一小碗放在徐應明面前,然後自己也倒了一些。

徐應明擡起頭盯著他,半晌,才說:“你終於來了。”      老方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抿著茶。

“刀都已經架脖子上了,你們還真是坐得住,”徐應明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仰起頭將碗中沱茶一飲而盡,然後直視著老方的眼睛,笑著吐出兩個字,“舵手先生。”

老方的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他依舊微笑著看著她,說:“看來你們的情報也並不像想象中一樣無所不能。”

這回輪到徐應明沈默了。老方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她耳邊的玉蘭,垂下眼瞼,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      “你找我做什麽?”他問。

徐應明卻不再說話。老方也不催促,就這樣靜靜地在對面坐著,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喝光了壺中老窖,然後撐著桌角起身走進夜色裏。

他低下頭,壺柄的縫隙裏是一張徐應明留下的字條。

作者的話

明蘊

作者

03-29

關於能不能扛得住吐真劑的情節,參考的是《The Spy and The Traitor》裏的戈爾季耶夫斯基藥物審訊的記錄(該書基於對一位效力於軍情六處的克格勃特工采訪以及真實事件創作)。 因而可見,在藥物審訊中,大腦擺脫吐真劑控制是具有一定的可能性的。為了使劇情設定更有說服力,徐應明同學被註射的吐真劑為1938年進入中國的“阿米妥鈉”,其作用力應該低於1943年中美所中使用的“噴妥撒”,加上徐應明同學在受訓時應當對於此類藥物有所接觸和了解,因而在對面認定在吐真劑下她必定說真話的情況下,她是有可能控制自己的思想而不被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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