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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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局中局
一大早，秦松吾沿著巷子走到會府街的中段，在通向冉家巷的岔路口，他遠遠瞧見石墻邊坐在臺階上的人。那人一身短衣長褲的打扮，破舊的前進帽壓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的臉。 秦松吾不悅地皺了皺眉，走上前去。 “我不是說過了，叫你沒事不要來找我？” 冷不丁聽到頭頂聲音傳來，肖坤則哆嗦了一下，擡起頭，有些緊張地瞟眼周圍，這才小聲開口，說：“長官，我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匯報。” 秦松吾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肖坤則：“怎麽了？” “我今早得到的消息，延安的特派員‘蜂鳥’已經過了你們的檢查所進城了。”肖坤則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上面是派他來接替那位調去香港的領導的工作的。” 秦松吾的臉色有些難看。 “你是在告訴我，共黨又躲過了我們的盤查？”他瞇起眼睛。 肖坤則不禁打個寒顫，忙解釋：“今天上午十點，‘蜂鳥’會和重慶當地的同志街頭，地點是南岸上龍門浩的程記銀鋪。” 又是銀匠鋪。 秦松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肖坤則卻遲疑一下。 “你還有事？” “長官，”肖坤則不敢看他的眼睛，“您之前承諾……” “肖坤則，你不要忘了，”秦松吾毫不留情地打斷，聲音冰冷，“當初是誰從日本人手裏救的你。” 肖坤則低下頭：“我沒有。但是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發現我的問題。” “那就讓他們發現好了！”秦松吾忽然煩躁地低吼一聲。 肖坤則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秦松吾深吸口氣，留下一句話：“找到‘舵手’，我安排你離開重慶。” “報告主任，徐應明上尉求見。” “讓她進來。” 徐應明走進譚主任辦公室，將報告雙手遞上：“主任，您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她花了半個月時間才將那水文勘測的記錄逐一還原，整整十二頁紙，夾在青天白日的文件夾裏。譚主任從頭到尾認真翻看一遍，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 “好，好，非常好！”他連連稱讚，擡起頭，目光欣慰地看向徐應明，“徐上尉果然沒讓我失望。” 徐應明站得筆直。 “這下美國人那邊也好交代…
一大早，秦松吾沿著巷子走到會府街的中段，在通向冉家巷的岔路口，他遠遠瞧見石墻邊坐在臺階上的人。那人一身短衣長褲的打扮，破舊的前進帽壓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的臉。
秦松吾不悅地皺了皺眉，走上前去。
“我不是說過了，叫你沒事不要來找我？”
冷不丁聽到頭頂聲音傳來，肖坤則哆嗦了一下，擡起頭，有些緊張地瞟眼周圍，這才小聲開口，說：“長官，我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匯報。”
秦松吾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肖坤則：“怎麽了？”
“我今早得到的消息，延安的特派員‘蜂鳥’已經過了你們的檢查所進城了。”肖坤則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上面是派他來接替那位調去香港的領導的工作的。”
秦松吾的臉色有些難看。
“你是在告訴我，共黨又躲過了我們的盤查？”他瞇起眼睛。
肖坤則不禁打個寒顫，忙解釋：“今天上午十點，‘蜂鳥’會和重慶當地的同志街頭，地點是南岸上龍門浩的程記銀鋪。”
又是銀匠鋪。
秦松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肖坤則卻遲疑一下。
“你還有事？”
“長官，”肖坤則不敢看他的眼睛，“您之前承諾……”
“肖坤則，你不要忘了，”秦松吾毫不留情地打斷，聲音冰冷，“當初是誰從日本人手裏救的你。”
肖坤則低下頭：“我沒有。但是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發現我的問題。”
“那就讓他們發現好了！”秦松吾忽然煩躁地低吼一聲。
肖坤則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秦松吾深吸口氣，留下一句話：“找到‘舵手’，我安排你離開重慶。”
“報告主任，徐應明上尉求見。”
“讓她進來。”
徐應明走進譚主任辦公室，將報告雙手遞上：“主任，您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她花了半個月時間才將那水文勘測的記錄逐一還原，整整十二頁紙，夾在青天白日的文件夾裏。譚主任從頭到尾認真翻看一遍，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
“好，好，非常好！”他連連稱讚，擡起頭，目光欣慰地看向徐應明，“徐上尉果然沒讓我失望。”
徐應明站得筆直。
“這下美國人那邊也好交代了，”譚主任看起來心情很好，“我這就去向戴老板給你請功。”
“是，多謝主任。”
“去吧。”
“是。”徐應明行了個標準的軍禮，退出辦公室來，就見易康民正在不遠處走廊裏徘徊著。
“康民兄？”徐應明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兒？”
“小徐，你可算出來了。”
“怎麽了？”
“走，都在等著你呢。”他拉著徐應明就往第二處走。
徐應明三步並作兩步地跟上易康民的步伐，兩個人穿過幽長的走廊。
“那個聯絡站有動靜了。”易康民邊走邊向徐應明解釋，“秦科長下了命令，即刻行動，現在就差你了。”
“聯絡站？”徐應明擡起眼睛看向他，“你們找到‘舵手’了？”
“不是‘舵手’，是‘蜂鳥’。”易康民匆匆將事情來龍去脈簡單解釋一遍，然後正色說，“‘蜂鳥’的等級不比‘舵手’低，對於我們來說，能抓到他也是一樣的。”
徐應明卻沈默著沒有說話。他們趕到中共科科室時，秦松吾已經帶人等在那裏。
“徐應明，檢查配槍。”他發布命令，“所有人，出發。”
上龍門浩一如既往的平靜。秦松吾親自帶隊，除了科裏的兩個人，他還調來警察局的打手，將銀匠鋪沿街一個路口之內圍得密不透風。
車窗搖下，秦松吾瞥了眼低頭恭立在外面的眼線，問：“現在什麽情況？”
那人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下坐在一旁的徐應明，連忙低下頭：“回長官，目標一直沒有異常舉動，只是他今天一大早出去了一趟，我們……沒有跟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跟丟了？”秦松吾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卻叫那人感到一陣寒意。
“目標似乎很是謹慎，我們不敢靠近。”
“廢物。”
“行了，”徐應明攔下他的話，“都是些外圍人員，遇到這種老特工，哪裏是他們的對手。”
秦松吾斜眼看了看她，沒有說話。徐應明卻不在意，她盯著車外的人，問：“他幾點走的？”
“應該是八點左右。”
“八點……”秦松吾重覆一句，低頭看眼手表，若有所思地停頓幾秒，然後不耐煩地擺擺手。那人見狀，忙哆哆嗦嗦地哈腰退下。
秦松吾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徐應明：“你說那姓程的，既然已經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徐應明擡眼看他，反問：“科長這是心裏有答案了？”
“有沒有答案，一會兒就能解謎了。”秦松吾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手表，說，“十點了。”
兩個人正要下車去，不遠處卻忽然傳來槍響。程立才的子彈打中了蹲守在外面的特務，可槍聲卻引來密如陣雨的還擊，他的大腿中了槍，鮮血流到地上。
程立才縮在銀匠鋪的門板後，眼中閃過一絲凜冽和決絕。
汽車裏，秦松吾的臉色冷若冰霜，突發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的誘捕計劃。他給徐應明下達命令：“你去把人控制住，務必抓活的！”
徐應明低下頭，說：“是。”
布控的特務已經圍了上來，裏面的人再無逃脫的可能。徐應明的臉色有些難看，她大步流星地向銀匠鋪門口走去。
程立才臉色蒼白地倚坐在墻角。聽見腳步聲，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背在身後的左手裏緊緊握著一顆待引爆的手榴彈。
徐應明在他面前停住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卻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直到餘光瞥見失了耐心的秦松吾向這邊走來，徐應明才緩緩開口：“收手吧，外面都是我們的人，你走不了了。”
程立才笑了起來，他擡眼盯住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忽然說：“小姑娘，你看起來和我的女兒差不多年紀。”
徐應明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她死死地盯著程立才，仿佛要將他碾成碎片。
“程先生放心，”徐應明蹲了下來，視線同他持平，“在您臨死之前，我會讓您見女兒一面的。”
程立才一言不發地坐在原地。徐應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臉頰，站起身，正要示意身後的特務上前把人綁起來時，卻忽然瞳孔一縮，擡手一槍打在程立才的手臂上。
程立才吃痛，摔倒在地上。
沒來得及拉開引線的手榴彈一直滾到門口，停在了秦松吾腳邊。
秦松吾沈著臉緩緩蹲下，看著那枚安靜的手榴彈，吩咐特務把人帶回去。然後又踱著步子來到呆立在原地的徐應明身後，語氣意味不明：“做的不錯。”
徐應明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秦松吾卻也不怪她，帶著車隊浩浩蕩蕩地回羅家灣總部。
“主任，都查清楚了。”譚主任的辦公室裏，唐毅功正匯報著對程立才的調查結果，“那個姓程的，確實有個女兒，叫程代頤，二十二歲，在中央大學數學系念書。”
程立才是要犯，秦松吾將人抓回後即送三處接受調查、審訊，於是這一案子便落到了唐毅功手中。
“審的怎麽樣了？”譚主任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裏 ，慢悠悠地品著咖啡。
“是個犟種，什麽都不肯說。”唐毅功低下頭，見譚主任沒什麽反應，想了想，又問：“主任，不如我派人去把程代頤抓來？”
“不急，”譚主任擡頭看他一眼，轉過去對一旁的羅秘書說，“去把秦松吾叫過來。”
秘書領命離去。
當秦松吾腳步匆匆地趕到辦公室時，唐毅功正尷尬地垂立在辦公桌一側，整個房間裏安靜得只剩譚主任吹散杯中熱氣的聲音。
在行過禮後，秦松吾十分詳盡地匯報了他們出任務的前後經過與細節，以及“蜂鳥”根本沒有出現的最終結果。他垂著視線不敢擡頭，譚主任的臉上卻看不出喜怒，只是在他一口氣匯報完後，突然開口問：“徐應明呢？有沒有什麽異常？”
秦松吾楞了楞，搖頭說：“沒有。”
譚主任放下杯子，擡起頭看著他：“我交給你的任務，你完成的怎麽樣了？”
秦松吾低下頭，說：“徐應明從來沒有脫離過我們的視線。”
譚主任卻只是一雙眼睛炯炯地盯著他，不說話。
秦松吾於是開始匯報起這些天對徐應明的監視結果。他告訴譚主任，除了軍統外圍人員所在站點，以及總部和宿舍，徐應明沒有去過任何地方，眼線匯報說，她沒有接觸過任何可疑的人。
“先前您給徐應明布置了任務，加上二處的工作，她這些天壓力很大。”
“壓力大是好事，”譚主任意味不明地說，又問，“你方才說，程立才被捕時，是徐應明開的槍？”
“是，不過我想，她大概率也是出於自保。”秦松吾分析說，“程立才想要和她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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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秦松吾沿著巷子走到會府街的中段，在通向冉家巷的岔路口，他遠遠瞧見石墻邊坐在臺階上的人。那人一身短衣長褲的打扮，破舊的前進帽壓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的臉。 秦松吾不悅地皺了皺眉，走上前去。 “我不是說過了，叫你沒事不要來找我？” 冷不丁聽到頭頂聲音傳來，肖坤則哆嗦了一下，擡起頭，有些緊張地瞟眼周圍，這才小聲開口，說：“長官，我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匯報。” 秦松吾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肖坤則：“怎麽了？” “我今早得到的消息，延安的特派員‘蜂鳥’已經過了你們的檢查所進城了。”肖坤則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上面是派他來接替那位調去香港的領導的工作的。” 秦松吾的臉色有些難看。 “你是在告訴我，共黨又躲過了我們的盤查？”他瞇起眼睛。 肖坤則不禁打個寒顫，忙解釋：“今天上午十點，‘蜂鳥’會和重慶當地的同志街頭，地點是南岸上龍門浩的程記銀鋪。” 又是銀匠鋪。 秦松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肖坤則卻遲疑一下。 “你還有事？” “長官，”肖坤則不敢看他的眼睛，“您之前承諾……” “肖坤則，你不要忘了，”秦松吾毫不留情地打斷，聲音冰冷，“當初是誰從日本人手裏救的你。” 肖坤則低下頭：“我沒有。但是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發現我的問題。” “那就讓他們發現好了！”秦松吾忽然煩躁地低吼一聲。 肖坤則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秦松吾深吸口氣，留下一句話：“找到‘舵手’，我安排你離開重慶。” “報告主任，徐應明上尉求見。” “讓她進來。” 徐應明走進譚主任辦公室，將報告雙手遞上：“主任，您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她花了半個月時間才將那水文勘測的記錄逐一還原，整整十二頁紙，夾在青天白日的文件夾裏。譚主任從頭到尾認真翻看一遍，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 “好，好，非常好！”他連連稱讚，擡起頭，目光欣慰地看向徐應明，“徐上尉果然沒讓我失望。” 徐應明站得筆直。 “這下美國人那邊也好交代…
一大早，秦松吾沿著巷子走到會府街的中段，在通向冉家巷的岔路口，他遠遠瞧見石墻邊坐在臺階上的人。那人一身短衣長褲的打扮，破舊的前進帽壓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的臉。
秦松吾不悅地皺了皺眉，走上前去。
“我不是說過了，叫你沒事不要來找我？”
冷不丁聽到頭頂聲音傳來，肖坤則哆嗦了一下，擡起頭，有些緊張地瞟眼周圍，這才小聲開口，說：“長官，我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匯報。”
秦松吾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肖坤則：“怎麽了？”
“我今早得到的消息，延安的特派員‘蜂鳥’已經過了你們的檢查所進城了。”肖坤則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上面是派他來接替那位調去香港的領導的工作的。”
秦松吾的臉色有些難看。
“你是在告訴我，共黨又躲過了我們的盤查？”他瞇起眼睛。
肖坤則不禁打個寒顫，忙解釋：“今天上午十點，‘蜂鳥’會和重慶當地的同志街頭，地點是南岸上龍門浩的程記銀鋪。”
又是銀匠鋪。
秦松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肖坤則卻遲疑一下。
“你還有事？”
“長官，”肖坤則不敢看他的眼睛，“您之前承諾……”
“肖坤則，你不要忘了，”秦松吾毫不留情地打斷，聲音冰冷，“當初是誰從日本人手裏救的你。”
肖坤則低下頭：“我沒有。但是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發現我的問題。”
“那就讓他們發現好了！”秦松吾忽然煩躁地低吼一聲。
肖坤則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秦松吾深吸口氣，留下一句話：“找到‘舵手’，我安排你離開重慶。”
“報告主任，徐應明上尉求見。”
“讓她進來。”
徐應明走進譚主任辦公室，將報告雙手遞上：“主任，您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她花了半個月時間才將那水文勘測的記錄逐一還原，整整十二頁紙，夾在青天白日的文件夾裏。譚主任從頭到尾認真翻看一遍，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
“好，好，非常好！”他連連稱讚，擡起頭，目光欣慰地看向徐應明，“徐上尉果然沒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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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美國人那邊也好交代了，”譚主任看起來心情很好，“我這就去向戴老板給你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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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是。”徐應明行了個標準的軍禮，退出辦公室來，就見易康民正在不遠處走廊裏徘徊著。
“康民兄？”徐應明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兒？”
“小徐，你可算出來了。”
“怎麽了？”
“走，都在等著你呢。”他拉著徐應明就往第二處走。
徐應明三步並作兩步地跟上易康民的步伐，兩個人穿過幽長的走廊。
“那個聯絡站有動靜了。”易康民邊走邊向徐應明解釋，“秦科長下了命令，即刻行動，現在就差你了。”
“聯絡站？”徐應明擡起眼睛看向他，“你們找到‘舵手’了？”
“不是‘舵手’，是‘蜂鳥’。”易康民匆匆將事情來龍去脈簡單解釋一遍，然後正色說，“‘蜂鳥’的等級不比‘舵手’低，對於我們來說，能抓到他也是一樣的。”
徐應明卻沈默著沒有說話。他們趕到中共科科室時，秦松吾已經帶人等在那裏。
“徐應明，檢查配槍。”他發布命令，“所有人，出發。”
上龍門浩一如既往的平靜。秦松吾親自帶隊，除了科裏的兩個人，他還調來警察局的打手，將銀匠鋪沿街一個路口之內圍得密不透風。
車窗搖下，秦松吾瞥了眼低頭恭立在外面的眼線，問：“現在什麽情況？”
那人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下坐在一旁的徐應明，連忙低下頭：“回長官，目標一直沒有異常舉動，只是他今天一大早出去了一趟，我們……沒有跟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跟丟了？”秦松吾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卻叫那人感到一陣寒意。
“目標似乎很是謹慎，我們不敢靠近。”
“廢物。”
“行了，”徐應明攔下他的話，“都是些外圍人員，遇到這種老特工，哪裏是他們的對手。”
秦松吾斜眼看了看她，沒有說話。徐應明卻不在意，她盯著車外的人，問：“他幾點走的？”
“應該是八點左右。”
“八點……”秦松吾重覆一句，低頭看眼手表，若有所思地停頓幾秒，然後不耐煩地擺擺手。那人見狀，忙哆哆嗦嗦地哈腰退下。
秦松吾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徐應明：“你說那姓程的，既然已經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徐應明擡眼看他，反問：“科長這是心裏有答案了？”
“有沒有答案，一會兒就能解謎了。”秦松吾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手表，說，“十點了。”
兩個人正要下車去，不遠處卻忽然傳來槍響。程立才的子彈打中了蹲守在外面的特務，可槍聲卻引來密如陣雨的還擊，他的大腿中了槍，鮮血流到地上。
程立才縮在銀匠鋪的門板後，眼中閃過一絲凜冽和決絕。
汽車裏，秦松吾的臉色冷若冰霜，突發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的誘捕計劃。他給徐應明下達命令：“你去把人控制住，務必抓活的！”
徐應明低下頭，說：“是。”
布控的特務已經圍了上來，裏面的人再無逃脫的可能。徐應明的臉色有些難看，她大步流星地向銀匠鋪門口走去。
程立才臉色蒼白地倚坐在墻角。聽見腳步聲，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背在身後的左手裏緊緊握著一顆待引爆的手榴彈。
徐應明在他面前停住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卻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直到餘光瞥見失了耐心的秦松吾向這邊走來，徐應明才緩緩開口：“收手吧，外面都是我們的人，你走不了了。”
程立才笑了起來，他擡眼盯住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忽然說：“小姑娘，你看起來和我的女兒差不多年紀。”
徐應明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她死死地盯著程立才，仿佛要將他碾成碎片。
“程先生放心，”徐應明蹲了下來，視線同他持平，“在您臨死之前，我會讓您見女兒一面的。”
程立才一言不發地坐在原地。徐應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臉頰，站起身，正要示意身後的特務上前把人綁起來時，卻忽然瞳孔一縮，擡手一槍打在程立才的手臂上。
程立才吃痛，摔倒在地上。
沒來得及拉開引線的手榴彈一直滾到門口，停在了秦松吾腳邊。
秦松吾沈著臉緩緩蹲下，看著那枚安靜的手榴彈，吩咐特務把人帶回去。然後又踱著步子來到呆立在原地的徐應明身後，語氣意味不明：“做的不錯。”
徐應明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秦松吾卻也不怪她，帶著車隊浩浩蕩蕩地回羅家灣總部。
“主任，都查清楚了。”譚主任的辦公室裏，唐毅功正匯報著對程立才的調查結果，“那個姓程的，確實有個女兒，叫程代頤，二十二歲，在中央大學數學系念書。”
程立才是要犯，秦松吾將人抓回後即送三處接受調查、審訊，於是這一案子便落到了唐毅功手中。
“審的怎麽樣了？”譚主任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裏 ，慢悠悠地品著咖啡。
“是個犟種，什麽都不肯說。”唐毅功低下頭，見譚主任沒什麽反應，想了想，又問：“主任，不如我派人去把程代頤抓來？”
“不急，”譚主任擡頭看他一眼，轉過去對一旁的羅秘書說，“去把秦松吾叫過來。”
秘書領命離去。
當秦松吾腳步匆匆地趕到辦公室時，唐毅功正尷尬地垂立在辦公桌一側，整個房間裏安靜得只剩譚主任吹散杯中熱氣的聲音。
在行過禮後，秦松吾十分詳盡地匯報了他們出任務的前後經過與細節，以及“蜂鳥”根本沒有出現的最終結果。他垂著視線不敢擡頭，譚主任的臉上卻看不出喜怒，只是在他一口氣匯報完後，突然開口問：“徐應明呢？有沒有什麽異常？”
秦松吾楞了楞，搖頭說：“沒有。”
譚主任放下杯子，擡起頭看著他：“我交給你的任務，你完成的怎麽樣了？”
秦松吾低下頭，說：“徐應明從來沒有脫離過我們的視線。”
譚主任卻只是一雙眼睛炯炯地盯著他，不說話。
秦松吾於是開始匯報起這些天對徐應明的監視結果。他告訴譚主任，除了軍統外圍人員所在站點，以及總部和宿舍，徐應明沒有去過任何地方，眼線匯報說，她沒有接觸過任何可疑的人。
“先前您給徐應明布置了任務，加上二處的工作，她這些天壓力很大。”
“壓力大是好事，”譚主任意味不明地說，又問，“你方才說，程立才被捕時，是徐應明開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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