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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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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爭奪

《租借法案》通過後的一天,在大洋的另一頭,以莫羅佐夫為首的蘇聯代表在一間密不透風的房間裏,終於和日本外交官達成了一致意見。伊萬·杜金也參加了這最後一次談判,看著雙方負責人在擬定文件的末尾簽下字,他知道這一切的分贓與出賣已經塵埃落定。 杜金沒有忘記和徐應明的約定。兩日後的一個清晨,徐應明在自家的信箱裏發現了一份多餘的《字林西報》,在“讀者來信”的板塊,一個署名E.D.Thompson的來稿人留下了No.167 EdwardⅦ Avenue的地址。 但是愛多亞路並沒有167號住宅。徐應明在那裏住過半年,對周圍的環境了如指掌。 她將它和其他報紙一並取回,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 這應當是一個加密地址。徐應明心想,這個署名確定是杜金無疑。但是,徐應明同樣也清楚,杜金並非專業諜報人員出身,因此即便是加密,他也不會選擇過於覆雜的加密方式。 再者他也要保證她能夠無誤接收。 167是密文,如果這是一次一密加密,那麽她還需要一個和明文等長的密鑰,然後逆向運算才能解密。杜金事前並沒有和她約定過,因此徐應明確信它就藏在這一行文字裏。 她想了想,重新讀了一遍文字,最終目光落在了署名上。 E和D,兩個字母,這是最有可能的密鑰。但如果是這樣,167就不再是三個數字,而是拼在一起的16和7——畢竟在英文中只有26個字母,絕不可能出現67這個數字。 那麽E對應的數字就只能是地址裏的“Ⅶ”。 徐應明在草紙上飛快地寫著: E=7,D=6;   那麽即意味著16=N;   N(16)-E(7)=9,9mod26=9,   E(7)-D(6)=1,1mod26=1; 所以明文是91。 ——杜金留給她的地址,是愛多亞路91號住宅。 她劃根火柴,草紙在杯中燃燒殆盡。 徐應明望向窗外霧蒙蒙的天空,門前的梧桐樹枝探到她二樓窗前,抽出星點嫩芽。她輕輕地舒了口氣,壓在心頭的巨石似乎忽然間有了松動。 時隔一年,徐應明再一…

《租借法案》通過後的一天,在大洋的另一頭,以莫羅佐夫為首的蘇聯代表在一間密不透風的房間裏,終於和日本外交官達成了一致意見。伊萬·杜金也參加了這最後一次談判,看著雙方負責人在擬定文件的末尾簽下字,他知道這一切的分贓與出賣已經塵埃落定。

杜金沒有忘記和徐應明的約定。兩日後的一個清晨,徐應明在自家的信箱裏發現了一份多餘的《字林西報》,在“讀者來信”的板塊,一個署名 E.D.Thompson 的來稿人留下了 No.167 EdwardⅦ Avenue 的地址。

但是愛多亞路並沒有 167 號住宅。徐應明在那裏住過半年,對周圍的環境了如指掌。

她將它和其他報紙一並取回,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

這應當是一個加密地址。徐應明心想,這個署名確定是杜金無疑。但是,徐應明同樣也清楚,杜金並非專業諜報人員出身,因此即便是加密,他也不會選擇過於覆雜的加密方式。

再者他也要保證她能夠無誤接收。

167 是密文,如果這是一次一密加密,那麽她還需要一個和明文等長的密鑰,然後逆向運算才能解密。杜金事前並沒有和她約定過,因此徐應明確信它就藏在這一行文字裏。

她想了想,重新讀了一遍文字,最終目光落在了署名上。

E 和 D,兩個字母,這是最有可能的密鑰。但如果是這樣,167 就不再是三個數字,而是拼在一起的 16 和 7——畢竟在英文中只有 26 個字母,絕不可能出現 67 這個數字。

那麽 E 對應的數字就只能是地址裏的“Ⅶ”。

徐應明在草紙上飛快地寫著:

E=7,D=6;   那麽即意味著 16=N;   N(16)-E(7)=9,9mod26=9,   E(7)-D(6)=1,1mod26=1;

所以明文是 91。

——杜金留給她的地址,是愛多亞路 91 號住宅。

她劃根火柴,草紙在杯中燃燒殆盡。

徐應明望向窗外霧蒙蒙的天空,門前的梧桐樹枝探到她二樓窗前,抽出星點嫩芽。她輕輕地舒了口氣,壓在心頭的巨石似乎忽然間有了松動。

時隔一年,徐應明再一次走上熟悉的街道,心中五味雜陳。

街口飯莊大門前的臘梅依然如故,借著春風送來淡黃的清香。煙紙店也還在,老板還是老樣子,拖個躺椅,在門前懶洋洋地曬起太陽。徐應明控制住自己想要看過去的目光,將思緒抽回,匆匆走過,按照報紙上的線索,最終站定在 91 號住宅的樓下。

杜金的公寓在二樓北側,靠近裏弄,隱蔽性很好。

徐應明輕輕地敲了敲門。

“你來了。”杜金的神色看起來有些不自然,“進來吧。”

屋子裏陳設十分簡單,看得出它的主人並沒有常住於此。徐應明註意到杜金平日裏隨身攜帶的公文包正靜靜地躺在窗邊桌子上,一旁還有兩個玻璃杯。她皺起眉頭。

“你這裏有其他人?”徐應明警惕地問道。

“沒有。”杜金的目光似是有些躲閃。

徐應明瞇起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中取出一卷膠卷:“把東西給我,你要的證據在這裏。”

但是杜金卻沒有動。

“抱歉徐小姐,恐怕我今天不能給你了。”他說。

徐應明一怔,心中怒火油然而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想要副本的,可不止你一個人。”衣櫃後的陰影裏緩緩地走出一個人影,“徐應明,我們又見面了。”

“原來是你,胡文怡。”徐應明看著她波瀾不驚的面龐,笑意不達眼底,“怎麽,延安的社會部也需要這份文件?”

胡文怡沒有理會徐應明言語中的譏諷之意,她轉身向站在一旁的杜金,十分客氣地說:“杜金先生,希望你能認真考慮我方才的提議。”

杜金眉頭緊皺,閉上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胡小姐這是打算硬搶了?”徐應明收斂起笑容。

胡文怡低頭輕笑一聲,擡眼看著她,認真道:“不是硬搶,是能者得之。貴黨的戴局長不是一向讚揚這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作風嗎?”

她頓了頓,接著說:“況且,我也只是將選擇權交還給它的主人。”

“杜金先生,”徐應明深吸口氣,看向他,語氣冰冷,“你要想清楚後果。”

言下之意,如果杜金不配合,她會毫不猶疑地揭發他,哪怕是同歸於盡。

“你果然和他們一個樣,”胡文怡眼中流過一絲失望,“不過今天,你恐怕要空手而歸了。”

徐應明心頭不知怎的湧上難以言喻的酸澀情緒,她偏過頭去,避開胡文怡的目光,輕聲說:“文怡,對不起。”

話音未落,徐應明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淩厲,只一瞬間的功夫,她便已經閃到杜金的身後,尖利的匕首抵在他頸部動脈。她聲音低沈:“杜金先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按照我們約定好的,把副本給我,我銷毀膠卷。”

胡文怡沒有想到徐應明竟然受過如此專業的訓練,更沒有想到她會突然發難,她下意識地舉起手槍,指向面前的人。

徐應明的睫毛顫了顫,她迎面看向黑洞洞的槍口。

“冷,冷靜,”杜金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別開槍,否則我們三個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

胡文怡不為所動。

“胡文怡,”徐應明說,“眼下兩黨尚在合作期間,你這是要撕破臉嗎?”

“撕破臉?”胡文怡盯著她的眼睛,“我真沒想到,這話竟是從你口中說出來。三九年的平江,年初的皖南,我不信你對這些一無所知!”

徐應明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三個人就這麽僵持著。

窗外,貨郎的叫賣聲徐徐揚起,鉆進屋裏,在沈默的三人耳邊格外清晰。徐應明嘆了口氣,垂下匕首,走到窗邊。她望著樓下窄窄的裏弄,突然開口說:“褚紹伯死了,你知道吧?”

胡文怡楞了楞,沒有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

“他死的那一天,我就在現場。”徐應明緩緩道,“有人從暗處開了槍。”

“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沒什麽,就是忽然有感而發。”徐應明笑了笑,轉過身,靠在窗子邊,“那天後我就在想,若是哪一天我們也落到了像他一樣的境地,又有沒有人能幫我們結束痛苦呢?”

她看向杜金,他只是低著頭,沒有說話。

徐應明輕笑一聲,忽然抓起桌子上的公文包,然後從窗邊翻身而下。

胡文怡大驚,連忙跑到窗邊,向下望去,人卻沒了蹤影。

徐應明的判斷果然沒錯,公文包裏是一沓寫滿日文與俄文的紙張——杜金忌憚她手中的證據,哪怕東西就在桌面上,面對第三個人,他也猶疑著不敢說出口。而徐應明自己也是在站到窗邊後,才最終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第二天一早,在福開森路邊上的一間公共電話亭,徐應明撥通了周先良的號碼。

1941 年 4 月 13 日,《蘇日中立條約》正式公布的當天,重慶的《中央日報》和延安的《新中華報》不約而同地對此聲明進行了抨擊評論。

條約還附帶的一項《疆界宣言》,規定蘇日雙方相互承認外蒙古和偽滿洲國。這種明目張膽的以中國領土作為相互饋贈的禮品的行為,對於正處於抗戰以來最艱苦歲月的中國人來說,無疑是叛賣之舉。

一時之間,舉國嘩然。

國民政府外交部長王寵惠公開發表聲明:蘇日宣言對於中國,“絕對無效,絕不承認。”

早飯時,徐從道翻看著內部繳來的《新華日報》問徐應明:“蘇聯和日本又有新動作了,你有什麽想法嗎?”

徐應明楞了楞,有些意外地擡起頭,問:“父親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巖崎說你在研究所的表現不錯,是做這一行的料。”徐從道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也不看她,“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徐應明想了想說:“只怕這只會引起民眾的反蘇情緒。不過,對於我們,甚至於對於重慶那邊,都未嘗不是一件壞事。”

“可惜總有人看不清形勢。”徐從道意味深長地感嘆道。他搖了搖頭,將報紙疊起放在一旁。徐應明只覺得仿佛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讓她脊背發涼。

她還想說些什麽,江宗群卻帶來了一則驚人的消息,將她的話堵在嘴邊。

“主任,”江宗群匆忙走到徐從道身邊,壓低聲音,“剛剛得到的情報,共黨的學運負責人找到了。”

“找到了?”徐從道瞇起眼睛,有些意外,“消息來源可靠嗎?”

“絕對保真。”江宗群保證,“是‘蚯蚓’親自遞來的消息。”

“是誰?”

江宗群有些猶豫地看了徐應明一眼。

“說吧。”

“徐小姐也認識,”他說,“是蘇聯駐滬領事館的中國翻譯員,莫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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