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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神探蒲松齡:成仙

作者:滕達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6年8月

ISBN:9787536078642

編輯推薦

驚悚+懸疑,令你腦洞大開的聊齋奇聞。

內容簡介

文登縣有一老少皆知的成仙傳說。相傳有一位大戶人家,周姓。遭歹人誣陷下獄,歷經磨難終被摯友救出。後摯友出家修仙,力邀周氏同去,勸說不成,竟施法術,與周氏換臉,迫使周氏外出尋他。周氏尋得摯友,從摯友處得知嬌妻與家仆私通,親自捉奸後斬妻殺仆,斷了凡念,一心修道。

蒲松齡從周氏老宅入手,抽絲剝繭,還原傳說真相。原來這竟是一樁精心謀劃的殺人案件。

作者簡介

滕達,1992年生人。自北師大實驗中學畢業後,於伍斯特理工學院修得化學學士學位,日前回國就職於保險公司。興趣多涉獵於足球、金屬樂、偵探小說、古典小說、動漫游戲等。愛幻想,愛推理,愛讀《聊齋》,於浮想聯翩中的靈光一閃,於是有了本書。

推薦序:破解《聊齋》父子兵

20世紀90年代初,我去江南常熟拜訪一位忘年交,老人家胸羅萬象,在日本舉辦的世界篆刻大賽中,匿名投票,十萬人中拿了榜眼。他的家在翁同龢隔壁,外看白墻黑瓦,裏面藏書甚豐,由於時常漏雨,書架上放些遮物。臨行前,他送了我一套舊版《聊齋志異》,說是一生至愛,聲稱此書出版以來,無人改得了一個字或一個符號,笑言或許我能破解一二。

我是個信以為真的人,回京後,真把這事當成科研項目了,經常晚上在那兒推敲。你得承認,《聊齋》真是人類最好的短篇小說,不知不覺中我上了癮,成了鐵桿蒲迷不說,人生的認識也提高了許多。至於找錯,嘿嘿,您來試試?那一年,兒子兩歲。

我是看小人書長大的,所以,很希望以此類推。還好兒子也喜歡,時不時提些問題,而且隨著年齡增長,開始讀原著,有時對問,三國裏有哪十個姓張的?姓李的?經常張冠李戴的,反倒是我了。在北師大附中念初中時,他和另一位同學上臺講三國,那位談十大謀士,他則是“一呂二趙三典韋、四關五馬六張飛……”名著中,除了《紅樓夢》,他都愛看,對《聊齋志異》和《東周列國志》也念念有詞。

記得有人說,對孩子的培養,最重要的是,通過觀察發現他的偏好。我雖然很忙,還是發現他愛看《柯南》,一會兒笑、一會兒沈思,怎麽反覆也不厭倦。有回,他在門外放了個東西,然後躲在屋裏用繩子拉,搗鼓了一個多小時,我問他幹嗎呢?這小子頭都沒擡,說了句:“破案呢。”

念高中時,滕達得了兩次全國化學競賽二等獎,把北大的化學基礎課都學完了,後來是直接去美國伍斯特理工讀的本科。臨走前,他留下了數以百計的各類偵探小說。問他哪本好?他說:“你先看《Y的悲劇》吧。”然後兩天之內,我又讀了《X的悲劇》及《Z的悲劇》,並在博客裏寫道:“沒看過這三本書的人,有白活了的嫌疑。”

畢業前,他征求我的意見,我說回國吧,再讀七年博士,說好聽的叫科學家,實際上也就是一理科宅男。2014年夏天,他進了一家很好的保險公司,做再保險業務,業餘時間打游戲,或者看推理小說。我們都是社科院八間房足球隊的,上陣父子兵算是保留節目之一,有一回我跟他說:“你為什麽不寫點什麽呢?”

過了一個多月,大概是十月底,他忽然發來了一封郵件,是一篇《紅玉》。我那段時間很忙,某個周末抽空一口氣看完,感到十分吃驚:太棒了!這小子竟敢解構《聊齋》,楞生生把蒲松齡變成了一位疲懶的大叔,而且手法很是老道,沒有半點生澀。當然,文字還是需要加工處理的。

到了《成仙》,滕達開始了天馬行空,就故事性而言,可以說是無與倫比的,殺妻、隱遁、同性戀、武功大PK,直到孤膽破敵穴,比之同期的徐克《智取威虎山》,賣點要多出不少。春節前,他嘔心瀝血地寫完了《聶小倩》,這又是一部步步設局、處處意外的覆仇犯罪作品,真不知道,他的想象力到底有多大空間?年輕真好啊!

有一天,滕達跟我說:“我特想拿著出版的書,親手送給我的初中語文老師。”我很理解,因為這位老師啟蒙了他,天天早自習,逼著孩子們背《論語》《道德經》。當初是那麽抵觸,而今卻是恍然大悟。

我不知道忘年交現在如何了,但報道裏得知,他的長子已經是亞投行的掌門人了。事實上,我或其他人都破解不了《聊齋》,只是我的兒子用這種方式來顛覆,是不是冥冥中的一種天意呢?

鬼神不存在也好,敬而遠之也罷,只是希望滕達描寫的那些愛恨情仇,還是少一些為妙。人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活得很累了,祈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吧。是為序。

滕征輝

(滕達之父,暢銷書《段子》系列作者)

自序

不怕您笑話,我這輩子做夢都沒想過自己能寫出本書來。至於您當前掌中這本,全得益於站在古今中外文學巨匠們的肩膀上。這事說來話長,想我小學時沈迷奧特曼,整日在家中玩賞圖鑒,比畫梅塔利姆光線等等,終被忍無可忍的母親封殺,不得已,遂轉投父親珍藏的小人書的懷抱。在黑白的圖畫中,走馬觀花一般看過了三國和說唐,這是我與古典小說的初見。那時我最崇拜的兩人,一人是古之惡來典韋,另一人是天下第四傑雄闊海;另有兩處傷心地:宛城轅門與揚州閘下。

隨後不久,我又在電視上發現了新寵:紅過半邊天的《名偵探柯南》。除卻幾集著名的童年陰影繃帶怪人、圖書館長、藍色古堡,我印象最深的細節,莫過於使用三枚倒置的國際象棋棋子和電話答錄機的磁帶卷,將鑰匙從門外拽入上鎖門內,壓在筆記本之下。非典期間學校停課,百無聊賴的我在家實踐近百次,如今我可以光明正大宣布,青山老師的手法有極大問題!我發現以青山老師漫畫中的布置,三枚棋子總是墊在筆記本之下,與應有效果嚴重不符。經過多次調試實驗,我發現唯有在三枚“兵”全數放在硬皮筆記本的邊緣,且突出邊緣三分之一,以搖搖欲墜之勢撐起筆記本的情況下,才有把握在磁帶卷拖倒一枚“兵”時,避免將棋子與鑰匙一同壓在筆記本之下。但在青山老師的原著中,三枚棋子卻在筆記本的中央,且筆記本亦是軟皮,達到青山老師期待效果的幾率幾乎為零。

又過不久,一次偶然的機遇下,我與母親走進一家書店選購書籍,我在無意間看到一套《亞森羅賓探案集》。因在柯南中曾聽聞此人之名,遂忙求母親購得。如今這套著作早被我遺忘將盡,只記得《雙面人》一冊精彩紛呈,但這套書籍卻切實將我引入了偵探小說的世界。自此之後我一發不可收拾,在初中至高中期間內,我逐一讀過柯南道爾、克裏斯蒂、奎因、島田莊司、東野圭吾等人的著作並深深為之折服。

與此同時,在剛剛升入實驗中學時,我的語文老師於曉冰先生令全班學生背誦《弟子規》《三字經》《千字文》《論語》《大學》等著作並每日抄寫練字。彼時我雖然多有憤懣,卻在不經意間打下了良好的古文以及國學基礎,更為《千字文》這般的絕世之作大加嘆服。一次偶然,於老師提及一冊書,名叫《世說新語》,言稱極是有趣。當天我回到家中翻遍書櫃,竟真尋得一冊蔡志忠先生所畫的漫畫《世說新語》,看得好不過癮。其後我翻遍蔡志忠先生作品,自然也包括了《聊齋志異》一冊。對魏晉版段子著迷的我,自然極快便對狐鬼版段子產生了極大興趣。待到高中時,隨我的古文功底愈加長進,我不再滿足於漫畫,轉而尋找原文閱讀,從《菜根譚》至《封神演義》,可謂無不涉獵。

可惜高中畢業後留學四年,除卻在實驗室鉆研,我只顧與朋友踢球玩樂,雖度過了一段無比快樂的時光,卻怠慢了誦經讀典不假。而在破釜沈舟,欲沖入頂級名校卻名落孫山後,我重返家鄉,很快重操舊業,利用業餘時間再度讀起當年最愛的典籍,惡補這幾年落下的經典與推理小說。在古今中外的交匯之中,我一時陰差陽錯,竟以推理小說的思路讀起《聊齋志異》,閱罷《屍變》一文後,我當即大驚失色,料定書中的神怪軼聞背後另有玄機。因此,我將書中的要點、疑點與證詞證據一一列出,重新整合,推翻了原作。我興奮不已,又將此法套用於另幾篇《聊齋》文章中,竟頻頻得手,可謂屢試不爽。大喜過望的我又不斷將疑點及證據進行整合,並適當演繹,還原出另一出故事。其後,我靈機一動,心想何不借用蒲先生本人之口重解聊齋奇談?於是,便有了這本借近現代推理小說之風骨,煥然一新的聊齋奇聞。

雖然我本人才疏學淺,實寫不出如蒲松齡先生所著“視之,美。近之,微笑。招以手,不來亦不去”這般有如神來之筆的語句,但還希望各位看官不棄;與我,以及蒲松齡大師一同,重返數百年前那剛剛經過重創的中原土地,共探神鬼妖狐奇談的真相。

實不相瞞,寫作期間我幾度遭遇瓶頸,幾欲放棄,但彼時我在研習《西游》時恰巧讀得一篇難得之文,是宜恒先生所著《敢問路在何方》。正是此文,給予了我極大動力將本書完成,又賦予我諸多啟迪。如今書作已成,我時常慨嘆:我雖與宜恒先生素昧平生,卻得到同為研究神鬼經典的宜恒先生之助,唯有天意才可解釋罷。

滕達

序章

文登,乃是座……文登之名得以流傳後世。

“蒲先生!家門怎又不落鎖!”見蒲先生家門仍只是虛掩,我高聲叫嚷,推門而入。

但前來迎接的,卻是一聲嘹亮啼哭。正驚奇,只聽“嘭”的一聲,蒲先生踉蹌撞出西面廂房。他一臉狼狽,見了我也不答話,只是徑直近前拉住我,避禍一般急拖我去另一側廂房。

“瘋了,瘋了,這不更事的孩童實在可怕!”蒲先生頭也不回地哀嘆道。

待進了屋,蒲先生一轉臉,我便窺見他左頰掛著三道血紅爪印。我見此不禁啞然失笑,道:“蒲先生一屆狐鬼神探,卻拿區區一個兒子沒法子不成?”

蒲先生大手一揮,將桌上一片狼藉掃落在地,繼而示意我落座,嘆道:“飛,待你結婚生子,便會體驗到這番郁悶!別看箬去了學堂,篪在鎮裏游玩。光是笏和筠在家吵鬧,便可令我束手無策。如今只得全靠香雲一人照管,實在是苦了她。”說著,蒲先生不由輕撫左頰,生怕那三道血印子破了似的,口中念念有詞:“我若近前,便是這番下場。唉!”

聽哭鬧聲漸漸平息,我順勢問道:“四位弟弟,近來如何?”

蒲先生答道:“笏、筠尚不滿五歲,只是無知頑童,故先不提。箬,近來在學業之餘幫助家中不少,頗有長子風範。篪仍是老樣子,終日只知四處嬉戲,恐怕日後志向,絕不在考取功名罷。”說著蒲先生靈機一動,笑道:“飛,篪不如去淄博衙門追隨你,做個捕快維護此地如何?”

我微皺眉道:“蒲先生,淄博一地,乍看之雖太平無事,但暗中卻有人拉幫結派,結黨營私。捕快工作,實有幾分風險。公子年幼,不可妄為。”

蒲先生聞言,頓時機警道:“前些時日,我聽熟識的商販偷偷提起,近年來與本地地頭蛇上貢不少,我起初不信,莫非真有其事?”

“正是。依商販所言,但有商人抗拒,地頭蛇定差手下痞子砸場。其後地頭蛇親自出馬,面上雖是假借幫助鄰裏之名給予補償,實則卻是耀武揚威的脅迫。因償了損失,我等衙役也無法過多追問,尋得見案犯的,打上幾板子放了;尋不見的,也只得不了了之。只是拿不住這地頭蛇把柄。”

蒲先生頓時愕然:“這幕後黑手,衙門竟認定是善人張賢昌?”

我點頭道:“是。羅縣令上月清點市場稅務,經與店鋪規模作比,疑心有人少納了稅款,便捉了幾個商販上公堂問話。不料幾人語無倫次,答非所問。羅縣令疑心其中另有隱情,借機將幾個商人召至密室。一經詢問,竟聽商販是遭了地痞勒索,故無錢繳納稅務。”

蒲先生一挑眉:“哦?這韃靼狗官卻有些本領。”我正要開口,蒲先生又道:“商販想必是認定地痞背後另有人撐腰,憂心公堂之上人多眼雜?”

“正是。”我點頭道:“每有商販拒與張賢昌納貢,未及報官,鋪子便要遭殃,隨後張賢昌便攜重金慰問了事。因此商販起了疑心……”

蒲先生一皺眉:“類於盜枕退敵之策?”

“是。幾個被砸過的商販在張賢昌話裏話外,皆聽出些威脅之意。只是眾商販料定張賢昌勢大,故不敢反抗,只得忍辱納貢至今。”我答道。

蒲先生齜了齜牙:“卻有些棘手。”

我答道:“羅縣令近日正謀劃設餌釣魚,只是不知如何運籌。”

蒲先生輕撫胡須道:“若只是捉住嘍啰,也無法動得首領。”

“此正是本府難處。”我嘆道,“如增派人手巡邏,又怕是極為被動。”

“更怕打草驚蛇!”蒲先生搖頭道。

話至此,我兩人雙雙無言,只是低頭思索。沈默片刻,蒲先生忽道:“話說回來,飛,此次忽然前來,是有何事端?”

我如夢方醒,連連叫道:“險些忘了,險些忘了。”隨即故作神秘一笑,問道:“蒲先生,仙人的傳聞,你可曾聽過?”

蒲先生當即大笑:“飛,這還消說?我廣集各地奇談軼聞,若從未聽過仙人的傳說還了得?”

我也是一笑,順勢問道:“既如此,仙人想必皆是超凡脫俗,看破紅塵的得道高人?”見蒲先生點頭稱是,我又追問:“那蒲先生可曾聽說已出家成仙,卻不肯原諒妻子與仆人私通,而親手殺妻之人?”

蒲先生一挑眉:“這怎可能?正因有了舍棄塵緣的覺悟,凡人才可羽化飛升。若仍為塵世情仇所困,甚至於殺妻,何談看破紅塵?更怎能飛升成仙?飛,這是何處聽來的謠傳?”

“哪是謠傳,此事乃槐兄在信中提及,他近來在文登聽聞的奇事。他還特地叮囑,若是蒲先生對此有興致,可親自與我一同前往文登拜訪。”

蒲先生一驚,忙問:“魏槐兄怎身在文登?”

我點頭答道:“槐兄一個月前自廣平調離,現在文登就職,出任當地捕頭。”

蒲先生一笑,道:“既是魏槐兄親自點我前去拜訪的事故,想必非同尋常。飛,你我二人,當盡快啟程。”

蒲先生話音剛落,我答道:“馬匹我早已備好,只等蒲先生此言。”

“苦了香雲要獨自照管笏、筠二子!即興遠行,我哪是稱職的相公!飛,你先去衙門府備馬,我稍後便到。我當早去早回。”言罷,蒲先生起身告辭,往廂房去與妻兒道別。

我回衙門府收拾妥當,早備好行李,牽兩匹馬,在側門口候著。不一時,只見蒲先生斜挎行李轉出街角,我正要招呼,卻聽他利落一聲口哨響。我手中兩馬應聲而起,當即向他掙紮奔去。我一驚,劈手急拽,卻只是拉住一匹。蒲先生見另一匹馬來勢洶洶,只靈巧將身子一側,便閃過疾馳而來的馬匹。一照面的工夫,他竟劈手扯過韁繩,一用力,飛跨上馬背,繼而將韁繩輕輕一扣,只見那駿馬乖乖調頭,緩緩走來。

我驚得呆若木雞,而蒲先生竟得意笑道:“閑話不說,我二人就此出發。”

於是,我也躍上馬背,與蒲先生馬不停蹄往文登趕去。

途中,我見一向健談的蒲先生安靜得出奇,不由心生疑惑。見他在馬背上直發楞,我扭頭細看,見他眼中遍布血絲。想他先前感嘆孩童吵鬧可怕,我便開口問道:“蒲先生莫不是近幾日被兒子吵鬧,擾亂了睡眠?”

蒲先生點頭苦笑:“筠的元氣實在旺盛,我實不能如他一般沒日沒夜大聲哭嚎,還絲毫不壞嗓子。卻只是苦了我和香雲二人日夜難寐!”

我笑道:“精力這般旺盛,料想是個人物,說不準,是哪咤一般的少年英雄。”

未曾想,剛剛還是沒精打采的蒲先生忽然臉色大變,連聲高叫:“飛!可不要這般咒我!”

我頓生茫然,問:“蒲先生何出此言?”

蒲先生嘆道:“哪咤兒時的言行,還不夠李靖叫苦不疊?飛,你試想,若在如今有一官家子弟,兒時武藝高強、兇狠好鬥,打死鄰家家仆、公子,甚至打傷了去官府前告狀的主人,時下當如何評判?更不提他習武時誤殺別家書童,其後事跡敗露,竟試圖殺害前來查看的書生滅口。”

見我直詫異得說不出話,蒲先生繼續道:“方才所說的官家子弟便是哪咤,官家乃是陳塘關總兵李靖家,鄰家家仆、公子、主人是巡海夜叉、龍王三太子和東海龍王。至於書童和書生,乃是碧雲童子和石磯娘娘。”言罷,蒲先生連連嘆氣:“東海龍王不易!遇殺子害仆之仇,遭毒打要挾之厄,卻始終不曾動用龍宮人馬公報私仇,只是一心報官。甚至在陳塘關問罪時感於哪咤孝心,成全了他自裁謝罪。至於哪咤,每每惹禍便要提及自己乃是靈珠子轉世,料定他人不敢追究。如此一來,龍王卻才是個光明磊落的人物,反觀哪咤,倒是個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的無賴。”

聽蒲先生這一席話,我驚愕不已。但細細想來,事實卻本當如此。此間更不提《封神演義》中,哪咤與龍王起的爭端,還是因哪咤嬉水,攪動龍王的宮殿所致。如此看來,原本我不假思索,便推崇為英雄的少年,竟是這等頑劣的惡徒!

正驚嘆,蒲先生又道:“也怪李靖平日只顧操練兵馬,怠慢了家教。加之哪咤師父太乙真人又一味縱容,才養成這般惡劣的性情,正可謂‘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至於所謂‘人之初性本善’,我蒲松齡卻是不大相信。哪咤的經歷,於我而言正是極好的育兒警示。”言畢,蒲先生抖擻精神、順勢而起,一路滔滔不絕,與我大談起育兒之道,直聽得我一頭霧水,卻只得賠笑。

說教之間,我兩人快馬加鞭,往文登疾馳。只用兩日,便見著文登西門。文登,乃是座歷史悠久的古鎮,據傳此名的由來,是秦始皇東巡至此地時,召集身旁文官登山游玩、吟詩作賦。酣暢淋漓後,嬴政於此地大加讚賞,遂取“文登”二字作為紀念,自此,文登之名得以流傳後世。

過門進鎮,我與蒲先生二人不約而同跳下馬,踏在青色的石板路上,細細品味千年古鎮的風味。只見街道兩旁盡是擺賣海產的商販,熱情吆喝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

正與蒲先生擠過人群,我忽見一旁的年輕人滿面詫異,指手畫腳對幾位同伴略說一二,那幾位同夥便也驚訝不已,隨他一同向北邊街道跑去。我當即警覺掃視,只見人群中不少正紛紛向北走去。我不禁心生疑慮:莫不是生了什麽事端?

正尋思,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一驚,連忙轉身,只見蒲先生笑道:“飛,忽然停步是為何故?”

“北城方向,似乎生了事端。我看不少人正往北去。”我皺眉答道。

蒲先生一笑:“飛,此行既是遠道而來拜訪親友,何必再犯了職業病?何況眾人聽得狀況紛紛奔去看熱鬧,而非四散逃離,便也暗示北城之事並非兇險,何必擔憂?”

我也莞爾一笑,答道:“蒲先生有理。還當先尋著槐兄才是。”

蒲先生點點頭:“正是。此行當是游山玩水,查訪奇談,何必為這等瑣事操心?”隨即他又問道:“不過飛,你肩扛的是什麽物件?”

“兵刃。”說著,我不由握緊裹在布下的大槍。

蒲先生撲哧一笑:“飛,此行你莫非是來與魏槐兄切磋技藝的?曾聽淄川捕快說起,你的身手在淄博府內,乃是當仁不讓的王牌。半年前在廣平聽了魏槐兄經歷,你怕是早按捺不住了吧?”

我摸摸下巴,笑答:“果然瞞不過蒲先生。”

“魏槐兄當年在宋平雲狗賊府邸內,曾以雷教頭之名完勝四名蠻夷力士。飛,你可不要自不量力!”蒲先生笑道。

我淡淡一笑:“蒲先生放心。我也曾受高人指點,絕不會輕易敗陣。”

蒲先生又樂了起來,道:“飛,可不要輕敵。”說著他輕撫起胡須:“不過在我與你初識那陣,確是留心到你結實得很,想必正因受了高人指點,時常操練的緣故?”

我點點頭:“正是,彼時師父與我約定,每日共往淄川北邊林中鍛煉。我時常與二老假托去私塾與學伴溫習之名,卻偷跑去林中習武。”

蒲先生一聽哈哈大笑,道:“飛,那你怎還要抱怨被父母鎖在家中讀書的艱辛?”

我嘀咕道:“在家中誦讀,實在度日如年。”

蒲先生聽得連連點頭稱是:“這我真心理解!話說回來,你扛的這寶貝,我猜是師父傳給你的兵刃?”

我略吃一驚:“何以見得?”

蒲先生無奈搖搖頭:“簡單。你在與強手切磋之際,不惜將這兵刃隨身攜帶幾百裏,而非就地取材,便表明這兵刃不同尋常。淄川一帶並無聲名在外的鐵匠,我便料定你並非在本地鍛取此兵刃。而你又從未聽過江湖上廣為流傳的‘霹靂火’,證明你與江湖人士未有多少接觸,更無從與這些人等深交到能以利刃相贈的地步。想你從未與我提及拜師習武之事,也不曾提起你有堅甲利兵藏在家中。自此,便是說你手中兵刃,極大可能與你師父有關。如何,飛?我這番推想可準?”

“真不愧是狐鬼神探蒲松齡。”我苦笑道。

“哪裏,這還差得遠。”蒲先生志得意滿地笑道。

正談笑間,我側眼瞄見身前杵著個高大人影。眼看要撞上,我趕忙側身避讓。但大漢見我和蒲先生讓開個空當,卻毫不猶豫地劈手,一左一右,抓住我和蒲先生肩膀:“二位,真打算如此經過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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