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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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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見你

歸曼姀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規勸姜朵闈了,就像局外人永遠不知道局內人的感受。

她只好從衣袖裏拿出幾塊被布包好的糕點,硬塞到了姜朵闈的手上,道:“若是餓了就吃吧。”

姜朵闈盯著她手上的糕點,不知為何,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哭得那叫個驚天地泣鬼神,就連值班的太監和宮女都跑過來查看發生了何事。

遠處的小徑上,一群武官正商量著端京周邊幾個城池的防守對策,方才聊了許久,也未有一個如意的結果。這時忽聽聞一陣哭聲,尤是在這漆黑的夜裏,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這是?”崔旬定瞇起眼,看著金鑾殿前兩位一跪一站的女子,覺得分外眼熟。

“崔將軍你近幾天在府中靜養,自然是不曉得。這長公主在金鑾殿跪了一天呢,說什麽要請陛下降罪。”一武將冷嘲熱諷道:“怎麽自己不直接尋根柱子了結了心願?”

在場竟沒有一個武將反駁他的話。

這幾件事,尤其是“通敵”,的的確確是姜朵闈做錯了。她錯的離譜,錯的讓人氣憤。既然錯了,那就應該去承擔任何後果。

崔旬定雖是這樣想著的,但身體已經率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就在眾武將討論得熱火朝天之時,只見崔旬定腳步一提,徑自朝那二人所在方向去了。

“誒?崔將軍?”

幾個武官懵了,竟是叫都叫不住。

察覺到有人走近,姜朵闈收斂了哭聲,同歸曼姀一起轉過身去看是何人。

這一瞥,讓姜朵闈直接楞在原地。

前夫哥?!

崔旬定無視姜朵闈驚駭的眼神,朝歸曼姀點了個頭,道:“見過梓清公主。”

歸曼姀淡淡應了聲“嗯”,隨即問道:“崔將軍這是剛從陛下禦書房出來?”

崔旬定一副“你怎麽知道”的神情,道:“不錯。”他的目光又飄至跪著的姜朵闈,不知是在諷刺還是怎的,直接道:“入夜後陛下便一直在禦書房裏,長公主就算跪,也該換換地方吧。”

姜朵闈道:“我跪的又不是他。”

“難道跪的是端京百姓?你姜朵闈做事真正有為其他人著想過麽?”崔旬定雖在笑,說出的話卻是一句比一句難聽:“我想起來了,你確實有為別人著想過,啊,那個魏昀是吧。”

見姜朵闈默不作聲,他也如打開了話匣子般,一開口說便閉不上嘴。

“為了他跟我和離,在得知他身份後也要包庇他,甚至不惜得罪陛下也要同他奔赴西亓,就連傳國玉璽也被他騙走了…諸如此類的事,你姜朵闈做的還少嗎?”

“我和明曉侯世子所做的一切,在你眼裏是不是像傻子?現在國難當頭,你終於想起了你的子民?是因為魏昀翻臉不認人,你終於感到心有愧疚,才這麽做的嗎?”

一句接一句的質問砸向她,崔旬定肯定是氣極了。

他氣姜朵闈總是關鍵時刻出岔子,氣她總是能把一切搞砸,也氣她滿腦子只有那個魏昀。

他也不指望這些話能喚醒姜朵闈的家國情懷了,幹脆直接氣呼呼地甩袖走人,留給二人一陣清風。

姜朵闈被崔旬定訓斥得頭也擡不起來,只能緊緊攥著拳頭,發出極低的嗚咽聲。

她是自私,自私到只想回家。但這都不是不顧他人感受的理由。

歸曼姀拍著她的背,以無聲的動作代替安慰。

“曼姀,我現在還有什麽能做的嗎?”姜朵闈踉蹌地起身,只覺得膝蓋發麻,整個人止不住地東倒西歪。

歸曼姀扶住她,沈重地,緩緩地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姜朵闈閉上眼,原著中的片段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之中——端京籠罩在煙雲中,火光映照在每一個端京百姓的臉上。她聽見金戈鐵馬的聲音,看見鮮血四濺的畫面……暗無天日的屠殺。

可是,她還是想去相信魏昀。

“曼姀,有辦法讓我跟他見一面嗎?通信也是好的。”

可這話還未問出口,一陣沈悶的鐘聲便倏然在上空響起,頓時響徹整個端京。

“這鐘聲……”

姜朵闈愕然,同歸曼姀對視著,彼此心中對這道鐘聲的含義再清楚不過。

“暫且休戰?”歸曼姀的聲音不禁上揚,道:“難道,盛國派人來了?”

聞言,姜朵闈即刻拉起她的手,道:“我們去看看。”

“站住!”

一群侍衛不知何時從一旁冒了出來,將二人圍成了一個圈,明晃晃的火光照得她刺眼。

“陛下有令,將舒寧長公主緝拿回府!”

整整一夜,荀文觀的軍隊同魏昀的軍隊隔著城門,僵持了整整一夜。

兩軍維持著一種很微妙的平衡——魏昀只帶了一小隊人馬,況且他還未著一盔一甲,一身白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來看戲的。

對於魏昀多次遣人欲告知荀文觀他的訴求,後者都一一駁回了。畢竟,敵國攝政王帶著一小支軍隊先行到達,實在是詭異至極。

何況方才已經有人來報,魏昀的軍隊已經在洛城停下了,尚未見進攻的趨勢。

他們現在就在比誰更加沈不住氣。

待魏昀第十三次派人告知荀文觀訴求時,荀文觀終於點了頭。

那士兵氣宇不凡,一看便是在軍中擔任了高職的人。荀文觀暗忖,攝政王竟讓這樣的人來做這等事,真是奇聞。

“攝政王想見一人,可以一人一馬進城,不帶任何兵卒。”

當士兵說出魏昀的請求時,荀文觀楞了一瞬,下意識問道:“什麽?”

“攝政王想見一人……”

“何人?”

“舒寧長公主。”

荀文觀了然,原是親自尋仇來了。

在姜朵闈府中忍辱負重當了那麽久門客,只怕身心都遭她踐踏許久了吧。

他思索片刻,嘴角上揚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們的軍隊必須往後退一裏。”

不等那士兵回覆,荀文觀直接沖城樓下的魏昀喊道:“魏昀,我同意你進城……”

“但是,你的軍隊必須往後退一裏,你可願意?”

僅僅只有魏昀一人,且不帶任何兵卒進城,本已是盛方能給予的最大退步了,還敢在這兒提條件?

盛國士兵們皆不滿地皺起了眉,開始議論紛紛。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攝政王會拒絕之時,卻聽他幹脆地道了聲“好”,隨後側臉道:“聽令,全軍往後退一裏。”

荀文觀得意地笑了。

往後一裏,陳錫祤帶領的軍隊就埋伏在此處。在數量上,荀文觀已經贏了,到時候殲滅這支軍隊未嘗不可。

眼見盛國軍隊已經往後退去不少,他這才心滿意足地跟手下傳令:“開城門。”

在吱呀的聲響中,厚重的城門緩緩張開了。

所有人皆屏息凝神地看著這位白衣攝政王進城,一人一馬,攜帶的武器也只有腰間的佩劍。

而百支箭尖對準著他。若是他有任何異樣的舉動,便會體會到百箭穿心的痛苦,當場斃命,

從魏昀走進這城門的那一刻起,他已成為了俘虜——至少荀文觀是這麽認為的。

他看著魏昀騎著馬穿過熱鬧的市坊街道,最終走向那座奢華宅邸,他命令士兵們放下了戰弓。

就等著好戲看吧。

荀文觀嘴邊的笑,在不經意間,猖獗了起來。

魏昀駐足在公主府前已經許久,卻遲遲未敲響大門。

他知道自己在被許多人凝視著,他並不怕,只是想不到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姜朵闈。

仿佛過了許久,他終於敲響了大門。

原以為會是姜朵闈的奴仆趕來開門,卻不料,在看見門縫中露出的手時,魏昀的心就那麽猛地一顫,視線跟著凝滯了下來。

“還活著呢?”姜朵闈冷笑著問道。

眼前的男人,風光霽月,一如往常,甚更逾往常。

魏昀俯首作揖道:“臣說過,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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