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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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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宮

他當日說的話,還歷歷在目。

姜朵闈心中湧起莫名的情緒,不知是欣喜還是難過。她當即轉過身,道:“進來吧。”

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自己和魏昀竟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重逢。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只身一人進城,意味著什麽。

門一閉合,隔絕了多雙好奇的眼睛。

魏昀眼尖地註意到,她穿著的衣裳上滿是汙漬,尤其是膝蓋的位置最為明顯,像是在什麽地方跪上了許久。

姜朵闈側臉看著他,眼底的烏青濃重得著實讓人無法忽略,想必幾日都未曾睡好。

“我現在都不敢出去了,剛回來那會兒,就已經人人喊打了。”

姜朵闈同他並肩走向廳堂,若無其事地給他沏了一杯茶,面容疲憊不堪。

“我是想信你的,還想跟你見上一面,結果你自己先來了。”她坐下,像是在壓抑自己的情緒,重重嘆了一口氣:“你怎麽進的城,難道城門已經被攻破了?”

若是真的被攻破了,那為何端京裏這般安靜?

魏昀回道:“不是。”

“難道,你是一個人進來的?”姜朵闈追問道。

“是。”

“未帶一兵一卒?”

“是。”魏昀望著她,極認真道:“臣想親自確定公主是否安然無恙。”

姜朵闈倒吸一口涼氣。她扶住額頭,將身側了過去,一時不知該回些什麽。須臾,她用手捂住面,聲音嘶啞而又沈悶:“荀文觀要你做了什麽?”

魏昀想了一會兒,還是如實回答道:“軍隊後退一裏。”

姜朵闈呼吸一滯,驀然瞪大眼睛。

“你可知道那一裏後……”陳錫祤的軍隊埋伏在此處。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是的,臣知道。”他斬釘截鐵地答道,沒有半點猶豫。

“你就這樣棄你的軍隊於不顧?”

說完這句話,姜朵闈才意識到,自己與眼前人的立場不同,怎可問這樣的話,又暗暗懊惱起來。

魏昀心平氣和地笑道:“公主大可這麽認為。”

好一個理直氣壯的大可這麽認為!

但轉念一想,姜朵闈又覺得這人是在騙她。他如今的所作所為,實在不似尋常那般理智。

“魏昀。”憑著對他為數不多的了解,姜朵闈定定望他道:“你有事瞞著我。”

魏昀也不回答她的話,自顧飲了一口茶,擡頭道:“有些事情,公主不必知道。”他頓了頓:“就像現在,公主只需要坐在這裏即可,無論府外發生什麽,都不要理會。”

姜朵闈默默咀嚼著他這番話,還是沒咀嚼出個所以然來。

“無論外面發生什麽?”她再次問道。

“都不要理會。”魏昀起身道:“府外都是崔將軍的人,會好好保護你。”

姜朵闈一怔,脫口而出:“你要走?”

“是,還得借公主府的密道一用。”

她自己都不知道公主府裏有一條密道。驚訝過後,她也起身,道:“攝政王好本事,竟然找到了公主府中的密道,我自己都不清楚。”

魏昀道:“公主不知也正常,畢竟這密道直通城外,是逃命用的。”

姜朵闈只覺自己現在的思維混亂,只能用三個“啊”表達迷惑。她撓撓頭,還是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我……”

“公主想跟臣走?”他朝她伸出一只手,問道。

姜朵闈神差鬼使地點頭,將手搭了上去。

如姜朵闈猜想的一樣,這密道漆黑幽暗,若只依靠微弱的火光,根本就照不到路。

回想方才找尋密道,魏昀急沖沖地拉她進房間時,她還慌得一匹,現在的她簡直想殺了自己。

密道竟在她的床下!

幸好密道裏夠黑,魏昀看不見她赤紅的面龐。但姜朵闈的夜間視力一向不大好,只能一手拽著魏昀的衣袖,一手摸著石壁,一點點地向前走去。

然而,待姜朵闈回過神來時,魏昀已經將她的手牢牢地扣在手掌了。姜朵闈下意識抓得更緊了些,卻聽魏昀道:“公主小心腳下,有臺階。”

“嗷。”

二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繼續往前走著,直到遇見第一個分岔路口。

“公主喜歡左邊還是右邊?”魏昀定了身,問。

“你不知道?”姜朵闈驚呼道。

“這個,倒沒人同臣講。”

“……我丟。”姜朵闈仔細想了會兒,還是道:“右邊。”

魏昀聞言,直接拉著她往右邊的密道走去。

“你就這麽信我?”姜朵闈對於他的這個舉動,很是訝異:“萬一錯了怎麽辦?鬼知道通向哪裏啊?”

“臣跟公主在一起時,一向幸運。”

他篤定的話語倒是叫她閉上了嘴。

好在,姜朵闈選對了。

出了密道,已然是到了京郊的某處。魏昀將出口重新用沙土填埋好,這才牽著她朝山下走去。

遠遠的,她便看見了一支熟悉的軍隊,嚇得一怔忪,轉身就要拉著魏昀跑路。

“公主,不用跑。”魏昀無奈地伸手把她撈回來,道。

“我知道啊,但好像是陳錫祤的……”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道:“敢情我們走了那麽久,就只走了一裏?”

才五百米啊,感覺走了一個世紀似的。

“是。”魏昀道。

“可那是陳錫祤。”姜朵闈看他不著急,首先替他著急起來了:“陳錫祤,我們闕國的明曉侯世子啊。”

“臣知道。”他淡淡應道。

見他還欲拉著她下去,姜朵闈的一雙腿率先軟了下來。

“別,你是魔怔了嗎,魏昀?”她坐在地上,一只手還被他拉著,像極了山野中的活猴子。

魏昀好脾氣地俯身,將她攔腰抱起,道:“稍後再解釋給你聽。”

姜朵闈閉嘴了,安靜了,不想說話了。

當二人以這副模樣出現在陳錫祤的面前時,後者本就皺成一團的眉更皺了。

他問魏昀:“唐…魏昀,你怎麽把我們公主弄來了?”

魏昀把姜朵闈放下,不緊不慢地回覆道:“她自己願意來的。”

這二人怎麽還這麽愉快地交談?真是見鬼了!

姜朵闈用手肘頂了頂陳錫祤的胸膛,質問道:“你是通敵了還是投降了?”

陳錫祤翻了個白眼,指著自己烏泱泱的軍隊,沒好氣道:“他魏昀才帶兩百人,我這可是有一千人!”

“所以你是通敵了?”姜朵闈問。

“……通個屁!”陳錫祤萬分嫌棄地擺手:“跟你說不通。”

姜朵闈瞅著這一大片士兵,終於發現了有什麽不同。

“怎麽有盛國的士兵混進來了?”她指著幾個比較顯眼的士兵,問陳錫祤。

陳錫祤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一臉嚴肅地看向魏昀:“你沒跟她講?”

魏昀搖頭:“我覺得她可以不用知道這些,有些覆雜。”

陳錫祤無語凝噎。

他扭頭望向姜朵闈,道:“簡而言之,就是我們和盛國聯合搞了一出清君側。”

姜朵闈懵懂地點了點頭。

“是陛下主動與魏昀通信的,想這次趁機除了荀家。盛國那方也不喜荀家作風,便應允了下來。”陳錫祤用下巴指了指魏昀,道:“你男人應該出了不少力。”

“呸呸呸,你說啥!”姜朵闈慌了,上前欲掐死陳錫祤:“別亂說!”

“之前我皇兄本是有攻打闕國的意願,但他才剛登基不久,實在不易向外擴張,便被我勸下來了。畢竟他也不知,若是荀文觀奪權成功,是否會成一個更難纏的君主,所以就應下來了。”魏昀跳過自己如何勸的那一段,簡潔地解釋道:“但兵已出,那幹脆將計就計,逼迫荀文觀放棄,做個順水人情。”

所以,他一直在幫她周旋?這麽一來,什麽都解釋通了。

難怪他一上任攝政王,立馬接過了攻打闕國一事;難怪他回信荀文觀,說不認識舒寧長公主;也難怪姜知恒一直未責罰她,將她禁足在府中。

姜朵闈恍然大悟,茅塞頓開。

魏昀溫和地沖她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她正想說些什麽,可目光瞥到上空的滾滾濃煙時,整個人楞在原地,甚至第一個叫出了聲:

“是皇宮!”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這股濃煙吸引,陳錫祤頓感不妙起來。

而這時,不遠處的城門大開,荀文觀手下的士兵們蜂擁而出。

他是想來個魚死網破!

隨即,兩國的士兵們迅速地拔劍,勇敢地迎上去,同這些沖殺上來士兵展開激烈的廝殺。

一時之間,刀光劍影,血流成河,濃重的血腥味兒已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了。

魏昀捂住姜朵闈的眼睛,道:“不要看。”隨後擋在了她的身前。

血腥氣仿若堵住了她的鼻腔,讓她呼吸不過來,窒息感與眩暈感緊隨其後撲面而來。

陳錫祤見狀,徑自翻身上馬,道:“我先去了,你好好保護長公主!”

說罷,他縱馬離開原地,幾位副將策馬緊隨其後。

城內有崔旬定一軍,城外有陳錫祤一軍,盛國的軍隊還有一刻應該會到達,目前還在可控範圍內。

魏昀收回視線,發覺身後的人在顫抖,應是許久未見這血腥場面。

“我後悔了,把你帶出來。”他嘆惋著,牽了一匹馬,朝她走來道:“公主現下只有兩個選擇。”

“一,隨我去和盛國軍隊匯合。二,留在密道裏,靜等結束。”

姜朵闈定了定神,同他對視,說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話:“我得回宮幫忙。”她幫他理了理衣襟,道:“我等你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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