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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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
姜朵闈之前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在西亓這種邊陲小國偶遇崔旬定的母親，也就是盛國的傾安郡主。
傳聞中的傾安郡主為人風流，雖有丈夫，但門客和侍夫卻是姜朵闈的三倍多，在幾國中名聲狼藉。不過，好在盛國的女性地位較高，傾安郡主本人也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便利用了這個名聲四處尋歡作樂。
然後，她就遇見了彼時風華正茂的崔青，生下了崔旬定。但礙於兩國當時交惡，傾安郡主便只好拋夫棄子，自己一人遠走高飛。
而崔青跟自己的小妾達成協議，只要她把崔旬定當成親生兒子，便會將她扶正，善待她們一家。
原著中的盛國皇帝無意中得知傾安郡主跟闕國一武將有一兒子，而且在任高官，便動了歪心思，表面讓她去尋親，實則是給崔旬定洗腦，讓他為盛國所用。
姜朵闈掐指一算，崔旬定這會兒應該回到端京了，傾安郡主終究是晚了一步，看來自己當初那個選擇是正確的。
唐華君覺得姜朵闈肯定有什麽重要的事瞞著他。雖然她方才解釋自己只是乍然見到漢人有些驚訝，但眼底的驚恐卻是騙不了人的。
難道她認識那個女人？
西亓國很少會有漢人進出，尤其是女人。
栗娜也意識到了狀況不對勁，適才還興致勃勃的姜朵闈此時魂不守舍，思緒早就飛到千裏之外去了。
她用餘光瞥了瞥唐華君，發現他也是一臉凝重。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姑娘對二人鄭重其事地許諾：“我家裏，很安全，你們不用擔心。”
姜朵闈無力地笑了笑。
栗娜氣呼呼道：“你別不信！”
“我信我信。”姜朵闈隨口敷衍道。
緊接著，她算是見證了什麽叫密不透風。
浴桶裏熱氣蒸騰，煙霧繚繞，姜朵闈看著在桶邊圍成一圈，背對著她的婢女們，面容僵硬。
姜朵闈：大可不必。
臉頰被熱氣蒸得紅紅的，加之婢女們圍成一圈，她有那麽幾個瞬間幾欲喘不過氣來。
如果每天沐浴都是這樣，她還不如不洗。
“不會的啦。”栗娜笑靨如花，直接打破她的疑慮：“三四天洗一次，差不多啦。”
南方人姜朵闈：“……別吧？”
沐浴後，姜朵闈又被拉著進行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儀式，換上了西亓人最愛的花花綠綠衣服以及貂毛外衣後，她深覺自己像個一夜暴富的暴發戶，脖子上就差條金鏈子了。
唐華君也換上了貂毛大衣，二人看到對方時都噗嗤笑出聲來。
“你也沒比我好多少。”姜朵闈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唐華君微笑回擊：“彼此彼此。”
西亓的高樓較少，多半用樸實的磚墻和木頭構成了各式各樣低矮的房屋。而為數不多的高樓，就是遠處的王宮。
即便是在很遠的地方，用肉眼觀望，還是會被它的富麗堂皇給震驚到。
她沒想到西亓國在鎖國這麽多年後，還這麽富裕。
天色暗了下來，群星閃爍，四下無人。他們坐庭院中的榻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
“我的母親有西亓血統，之前一直說想回來看看。但如今，也只是我替她來到了這裏。”
唐華君的聲音忽發飄渺起來，就像在陳述一個故事。
“她極其愛騎馬射箭，對心愛之人有著非同一般的執念。從前在盛國時，我便聽聞過長公主跪三天三夜，只為尋求一道賜婚聖旨。彼時人人笑她傻，我卻心想著，她定與我母親為一種人。”他唇邊忍不住流瀉出淡淡的笑意，直視她道：“可當自己真正見了，才發現錯得是多離譜。”
姜朵闈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沒有要接他話的欲望。主要是，她也不知該怎麽接。
“舒寧長公主不但放棄了騎箭之術，就連當初苦苦相追的駙馬，也沒有那麽執著了。”
婆娑樹影在唐華君的側臉上輕柔搖曳。良久，他展眉一笑：“能做回自己，真是讓人艷羨。”
驀然間，姜朵闈只覺額際一涼。她擡頭，空中竟飄起了細細的雪絮。一縷清風撩起發絲，幾片雪被裹挾住，直往她眼裏飄。
姜朵闈下意識伸手去擋，卻見唐華君伸出了手，溫熱的指尖觸碰到了她的發，目光清寧亦明亮。
“落了雪。”
他笑道，指尖上是已經融化成雪水的晶瑩。
午時三刻，唯華宮。
“表姐可用過了午膳？來尋臣妾敘舊了？”
即便是在姍姍來遲後，荀悅蓉的話裏也毫無客氣的意思，儼然一副後宮之主的模樣。
她那頭濃重艷麗的發被梳成淩虛髻，漆黑光亮，一絲不亂，襯得面頰如朝霞映雪，嫵麗又嬌媚。
相比之下，羅蘊若則素凈許多，只是坐在那裏，便是嫻靜的代表。
荀悅蓉早就聽聞羅蘊若要在午時是來，她可是特意沐了個浴，梳妝打扮一番後，才來同羅蘊若會面的。
羅蘊若本以為荀家送的病秧子美人是個心慈手軟的，卻未想到壓根兒就沒病，如今還敢這樣在她面前活蹦亂跳。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羅蘊若輕輕泯了一口茶，神色淡漠道：“陛下今日上朝了，那些大臣們無一不是在彈劾你。你知道他說了什麽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哦？陛下說了什麽？”荀悅蓉故作疑惑問道。
“他說，荀淑妃是朕此生摯愛，若再有人說她的不是，哪怕是一句，那便誅九族。”
明明是在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些話，可羅蘊若的眼神卻出賣了自己。
她想起了姜知恒曾在她及笄時說的話——
“白首不分離，我說的。”
他年少時那份做出承諾的心不假，但做的事也未必真。他曾有多少次向她示好，只要她點點頭，或許二人就能像從前一樣，即便沒有那個名分。
荀悅蓉自己也是訝異的，但她這份訝異，並不是因姜知恒對她有多麽一往情深，而是因為情蠱。
這種東西如此迷惑人的心智，對一個完全不愛的人，也可以這般情深意重。
荀悅蓉有些害怕。
這些日子裏，她每每想到崔旬定，仿佛就會有什麽在啃噬她的心臟，如淩遲處死，讓她不得不停下去想。
羅蘊若失望地垂眸，口中責備的話語竟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我沒想讓你把姜知恒還給我。”她開口道：“我希望你能把闕國的皇帝還給子民們。”
荀悅蓉瞇起眼笑道：“太後說笑了，臣妾又何時奪了去？”她笑得張揚，那雙塗滿紅色丹蔻的手落到小腹處，輕輕撫摸著：“臣妾可沒那個時間。”
羅蘊若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一剎那，猛地坍塌下去了。她的手緊緊扶著桌案，極力控制著自己不穩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位宮婢從外邊走了進來。在淺淺行了禮後，她的眼神一直若有若無偏向羅蘊若，似是有什麽要緊的事顧忌著無關的旁人。
“何事？”荀悅蓉有意壓低了聲音，問道。
“奴婢……”宮婢附著在她耳際，輕聲道：“荀將軍讓奴婢趕緊傳達給您，荀家那位半個時辰前咽氣了。”
“怎麽會？”荀悅蓉不禁驚呼出聲。意識到羅蘊若還在場，她也只好斂去面上的訝異之色，恢覆平靜，道：“本宮知道了，退下吧。”
真正的荀家二小姐咽氣了。
這也就意味著，她今後做事用不著有那麽多顧慮了。
羅蘊若瞧見荀悅蓉嘴角微微上揚，定是得了什麽好消息，便故作好奇地詢問道：“是聽到什麽好事？說與哀家聽聽。”
她甚至氣定神閑地往椅背上一靠，聽不到答案決不罷休。
“崔家那裏來了消息，臣妾可能要添個嫂嫂了。”荀悅蓉擡手，用衣袖遮住了笑靨。
“崔家？”羅蘊若還未完全從方才的驚訝餘韻中清醒過來，霎時聽見她所說之事，整個人如被澆一盆涼水，面色忽發蒼白至極。
她起身，伸出手指，指著荀悅蓉，痛斥道：“你們這是要…！”
“表姐，你生在荀家，長在荀家，荀家就是你最大的倚仗。”荀悅蓉莞爾一笑，眼波一汪流轉，說出的話卻無情至極：“雖為太後，你又有什麽呢？背後是有著有權有勢的母族，還是任你差遣的千軍萬馬？”
“闕國本就羸弱，就算是易了主，至少還是自己人，它也還叫闕國，總比盛國踏平端京來的好。”
荀悅蓉知道羅蘊若拗不過他們。
因為，眼前的女人心裏的防線已經被擊潰，那張同自己相似的面容上盡是頹喪。
荀悅蓉心想著，表姐啊，何必呢，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我的命運，早就綁在了一起，同整個荀家。
她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
羅蘊若什麽也沒說，輕輕闔上眼，像是已經接受了這樣的事情，之後，從容不迫地轉身離去。
滿宮的雕欄玉砌，金碧輝映，倒映在她染濕的眼睛裏。
這就是姜知恒想要的麽？為了他的夢，把自己的一生斷送在這禁宮裏，到頭是自己感動了自己。
大宮女們大氣不敢出，只是跟在羅蘊若的身後，誰也不敢上前詢問她一句。
不知是誰突然提起了“齊筠溪”，於是提議，將其請進宮裏，陪太後聊聊天。
是個人都看的出來，羅蘊若對這位齊公子不一般，雖距上次見面時已過了許久，但她也會無意中念起來。
幾位大宮女紛紛附和，覺得這可行，便讓其中一人拿了宮牌出了宮。
齊筠溪是在戌時到達的宮裏。
自舒寧長公主逃出京後，他們門客的日子也沒以前好過了，至少在衣食住行上。
姜朵闈當初說要考慮放他走，結果又因秋狝拋之腦後了，他本人待在長公主府裏處境也是很尷尬。
而這時，羅太後身邊的大宮女來請他了。要說完全不欣喜是不可能的。
齊筠溪被領著去了玉福宮。站在殿前，隔著厚厚的木門，他聽見了那個人清泠的聲音——
“把哀家的狐裘拿來。”
門側的宮婢手中正拿著狐裘。
她見齊筠溪正凝視著她，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思，直接將狐裘遞給了他，道：“太後的心情很不好，齊公子，你得想辦法哄哄她。”
“我？”齊筠溪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這……”
“太後這些天因前朝的事郁郁寡歡。”宮婢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也不多言，徑自打開了門，示意讓他進去。
殿裏點了暖爐與熏香，撲面而來的暖氣與香味讓齊筠溪微微發怔。
他緊張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腔，一步一步地，步伐緩慢地，來到了她的面前，撲通跪下。
“草民齊筠溪，見過羅太後。”
正在床榻上翻著書的羅蘊若聞聲，手中的動作一滯。
她維持表面的平靜，道：“啊，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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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朵闈之前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在西亓這種邊陲小國偶遇崔旬定的母親，也就是盛國的傾安郡主。
傳聞中的傾安郡主為人風流，雖有丈夫，但門客和侍夫卻是姜朵闈的三倍多，在幾國中名聲狼藉。不過，好在盛國的女性地位較高，傾安郡主本人也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便利用了這個名聲四處尋歡作樂。
然後，她就遇見了彼時風華正茂的崔青，生下了崔旬定。但礙於兩國當時交惡，傾安郡主便只好拋夫棄子，自己一人遠走高飛。
而崔青跟自己的小妾達成協議，只要她把崔旬定當成親生兒子，便會將她扶正，善待她們一家。
原著中的盛國皇帝無意中得知傾安郡主跟闕國一武將有一兒子，而且在任高官，便動了歪心思，表面讓她去尋親，實則是給崔旬定洗腦，讓他為盛國所用。
姜朵闈掐指一算，崔旬定這會兒應該回到端京了，傾安郡主終究是晚了一步，看來自己當初那個選擇是正確的。
唐華君覺得姜朵闈肯定有什麽重要的事瞞著他。雖然她方才解釋自己只是乍然見到漢人有些驚訝，但眼底的驚恐卻是騙不了人的。
難道她認識那個女人？
西亓國很少會有漢人進出，尤其是女人。
栗娜也意識到了狀況不對勁，適才還興致勃勃的姜朵闈此時魂不守舍，思緒早就飛到千裏之外去了。
她用餘光瞥了瞥唐華君，發現他也是一臉凝重。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姑娘對二人鄭重其事地許諾：“我家裏，很安全，你們不用擔心。”
姜朵闈無力地笑了笑。
栗娜氣呼呼道：“你別不信！”
“我信我信。”姜朵闈隨口敷衍道。
緊接著，她算是見證了什麽叫密不透風。
浴桶裏熱氣蒸騰，煙霧繚繞，姜朵闈看著在桶邊圍成一圈，背對著她的婢女們，面容僵硬。
姜朵闈：大可不必。
臉頰被熱氣蒸得紅紅的，加之婢女們圍成一圈，她有那麽幾個瞬間幾欲喘不過氣來。
如果每天沐浴都是這樣，她還不如不洗。
“不會的啦。”栗娜笑靨如花，直接打破她的疑慮：“三四天洗一次，差不多啦。”
南方人姜朵闈：“……別吧？”
沐浴後，姜朵闈又被拉著進行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儀式，換上了西亓人最愛的花花綠綠衣服以及貂毛外衣後，她深覺自己像個一夜暴富的暴發戶，脖子上就差條金鏈子了。
唐華君也換上了貂毛大衣，二人看到對方時都噗嗤笑出聲來。
“你也沒比我好多少。”姜朵闈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唐華君微笑回擊：“彼此彼此。”
西亓的高樓較少，多半用樸實的磚墻和木頭構成了各式各樣低矮的房屋。而為數不多的高樓，就是遠處的王宮。
即便是在很遠的地方，用肉眼觀望，還是會被它的富麗堂皇給震驚到。
她沒想到西亓國在鎖國這麽多年後，還這麽富裕。
天色暗了下來，群星閃爍，四下無人。他們坐庭院中的榻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
“我的母親有西亓血統，之前一直說想回來看看。但如今，也只是我替她來到了這裏。”
唐華君的聲音忽發飄渺起來，就像在陳述一個故事。
“她極其愛騎馬射箭，對心愛之人有著非同一般的執念。從前在盛國時，我便聽聞過長公主跪三天三夜，只為尋求一道賜婚聖旨。彼時人人笑她傻，我卻心想著，她定與我母親為一種人。”他唇邊忍不住流瀉出淡淡的笑意，直視她道：“可當自己真正見了，才發現錯得是多離譜。”
姜朵闈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沒有要接他話的欲望。主要是，她也不知該怎麽接。
“舒寧長公主不但放棄了騎箭之術，就連當初苦苦相追的駙馬，也沒有那麽執著了。”
婆娑樹影在唐華君的側臉上輕柔搖曳。良久，他展眉一笑：“能做回自己，真是讓人艷羨。”
驀然間，姜朵闈只覺額際一涼。她擡頭，空中竟飄起了細細的雪絮。一縷清風撩起發絲，幾片雪被裹挾住，直往她眼裏飄。
姜朵闈下意識伸手去擋，卻見唐華君伸出了手，溫熱的指尖觸碰到了她的發，目光清寧亦明亮。
“落了雪。”
他笑道，指尖上是已經融化成雪水的晶瑩。
午時三刻，唯華宮。
“表姐可用過了午膳？來尋臣妾敘舊了？”
即便是在姍姍來遲後，荀悅蓉的話裏也毫無客氣的意思，儼然一副後宮之主的模樣。
她那頭濃重艷麗的發被梳成淩虛髻，漆黑光亮，一絲不亂，襯得面頰如朝霞映雪，嫵麗又嬌媚。
相比之下，羅蘊若則素凈許多，只是坐在那裏，便是嫻靜的代表。
荀悅蓉早就聽聞羅蘊若要在午時是來，她可是特意沐了個浴，梳妝打扮一番後，才來同羅蘊若會面的。
羅蘊若本以為荀家送的病秧子美人是個心慈手軟的，卻未想到壓根兒就沒病，如今還敢這樣在她面前活蹦亂跳。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羅蘊若輕輕泯了一口茶，神色淡漠道：“陛下今日上朝了，那些大臣們無一不是在彈劾你。你知道他說了什麽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哦？陛下說了什麽？”荀悅蓉故作疑惑問道。
“他說，荀淑妃是朕此生摯愛，若再有人說她的不是，哪怕是一句，那便誅九族。”
明明是在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些話，可羅蘊若的眼神卻出賣了自己。
她想起了姜知恒曾在她及笄時說的話——
“白首不分離，我說的。”
他年少時那份做出承諾的心不假，但做的事也未必真。他曾有多少次向她示好，只要她點點頭，或許二人就能像從前一樣，即便沒有那個名分。
荀悅蓉自己也是訝異的，但她這份訝異，並不是因姜知恒對她有多麽一往情深，而是因為情蠱。
這種東西如此迷惑人的心智，對一個完全不愛的人，也可以這般情深意重。
荀悅蓉有些害怕。
這些日子裏，她每每想到崔旬定，仿佛就會有什麽在啃噬她的心臟，如淩遲處死，讓她不得不停下去想。
羅蘊若失望地垂眸，口中責備的話語竟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我沒想讓你把姜知恒還給我。”她開口道：“我希望你能把闕國的皇帝還給子民們。”
荀悅蓉瞇起眼笑道：“太後說笑了，臣妾又何時奪了去？”她笑得張揚，那雙塗滿紅色丹蔻的手落到小腹處，輕輕撫摸著：“臣妾可沒那個時間。”
羅蘊若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一剎那，猛地坍塌下去了。她的手緊緊扶著桌案，極力控制著自己不穩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位宮婢從外邊走了進來。在淺淺行了禮後，她的眼神一直若有若無偏向羅蘊若，似是有什麽要緊的事顧忌著無關的旁人。
“何事？”荀悅蓉有意壓低了聲音，問道。
“奴婢……”宮婢附著在她耳際，輕聲道：“荀將軍讓奴婢趕緊傳達給您，荀家那位半個時辰前咽氣了。”
“怎麽會？”荀悅蓉不禁驚呼出聲。意識到羅蘊若還在場，她也只好斂去面上的訝異之色，恢覆平靜，道：“本宮知道了，退下吧。”
真正的荀家二小姐咽氣了。
這也就意味著，她今後做事用不著有那麽多顧慮了。
羅蘊若瞧見荀悅蓉嘴角微微上揚，定是得了什麽好消息，便故作好奇地詢問道：“是聽到什麽好事？說與哀家聽聽。”
她甚至氣定神閑地往椅背上一靠，聽不到答案決不罷休。
“崔家那裏來了消息，臣妾可能要添個嫂嫂了。”荀悅蓉擡手，用衣袖遮住了笑靨。
“崔家？”羅蘊若還未完全從方才的驚訝餘韻中清醒過來，霎時聽見她所說之事，整個人如被澆一盆涼水，面色忽發蒼白至極。
她起身，伸出手指，指著荀悅蓉，痛斥道：“你們這是要…！”
“表姐，你生在荀家，長在荀家，荀家就是你最大的倚仗。”荀悅蓉莞爾一笑，眼波一汪流轉，說出的話卻無情至極：“雖為太後，你又有什麽呢？背後是有著有權有勢的母族，還是任你差遣的千軍萬馬？”
“闕國本就羸弱，就算是易了主，至少還是自己人，它也還叫闕國，總比盛國踏平端京來的好。”
荀悅蓉知道羅蘊若拗不過他們。
因為，眼前的女人心裏的防線已經被擊潰，那張同自己相似的面容上盡是頹喪。
荀悅蓉心想著，表姐啊，何必呢，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我的命運，早就綁在了一起，同整個荀家。
她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
羅蘊若什麽也沒說，輕輕闔上眼，像是已經接受了這樣的事情，之後，從容不迫地轉身離去。
滿宮的雕欄玉砌，金碧輝映，倒映在她染濕的眼睛裏。
這就是姜知恒想要的麽？為了他的夢，把自己的一生斷送在這禁宮裏，到頭是自己感動了自己。
大宮女們大氣不敢出，只是跟在羅蘊若的身後，誰也不敢上前詢問她一句。
不知是誰突然提起了“齊筠溪”，於是提議，將其請進宮裏，陪太後聊聊天。
是個人都看的出來，羅蘊若對這位齊公子不一般，雖距上次見面時已過了許久，但她也會無意中念起來。
幾位大宮女紛紛附和，覺得這可行，便讓其中一人拿了宮牌出了宮。
齊筠溪是在戌時到達的宮裏。
自舒寧長公主逃出京後，他們門客的日子也沒以前好過了，至少在衣食住行上。
姜朵闈當初說要考慮放他走，結果又因秋狝拋之腦後了，他本人待在長公主府裏處境也是很尷尬。
而這時，羅太後身邊的大宮女來請他了。要說完全不欣喜是不可能的。
齊筠溪被領著去了玉福宮。站在殿前，隔著厚厚的木門，他聽見了那個人清泠的聲音——
“把哀家的狐裘拿來。”
門側的宮婢手中正拿著狐裘。
她見齊筠溪正凝視著她，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思，直接將狐裘遞給了他，道：“太後的心情很不好，齊公子，你得想辦法哄哄她。”
“我？”齊筠溪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這……”
“太後這些天因前朝的事郁郁寡歡。”宮婢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也不多言，徑自打開了門，示意讓他進去。
殿裏點了暖爐與熏香，撲面而來的暖氣與香味讓齊筠溪微微發怔。
他緊張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腔，一步一步地，步伐緩慢地，來到了她的面前，撲通跪下。
“草民齊筠溪，見過羅太後。”
正在床榻上翻著書的羅蘊若聞聲，手中的動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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