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絆腳石

關燈
絆腳石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裏,姜朵闈除了戰戰兢兢地躲在馬車裏不露面,便是眼巴巴地數著日子,還有多少時間才到西亓。

她沒想到從洛城出發後,一路上都沒什麽像樣的客棧,多半的時間都在風餐露宿,更別提有水好好洗個熱水澡了。

好在這天氣寒冷,暫時沒有長虱子的可能。

入夜,馬車緩緩駛入了大漠中,放眼望去,是與中原截然不同的景象。

蒼涼又寂寞。

姜朵闈被凍得瑟瑟發抖,裹著唐華君遞給她的毯子,嚼著涼透的餅,分在可憐。她此刻的模樣,像極了參加什麽變形類節目,主人公體會到了人生不易,從此乖巧懂事。

西亓車夫嘰裏呱啦地同唐華君說了些什麽後,後者掀開轎簾,露出半張臉來:“公主,前方有個村莊,走過這片沙漠,我們便到西亓的國境了。”

說得輕易而舉,可究竟要多少天呢?

姜朵闈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我可能半途就死在這裏了,鼻頭都要凍掉了。”

說罷,她隨意地揉了揉通紅的鼻子,像極了一只兔子。

唐華君撤回目光,懶洋洋地靠在車廂前,目光清明,道:“公主真沒必要同臣受這個苦。”

姜朵闈想都沒想,直接道:“我覺得很值得,能跟你逃出來游山玩水,簡直是我人生一大快事。”

總比嫁給盛國那個要將手足趕盡殺絕的新皇,受盡折磨的好。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自己居然這麽容易地出來了,簡直順暢得仿佛擁有主角光環。

“是麽。”唐華君垂眸,清冷的月光在他的羽睫上跳躍,打下溫柔的弧影。他側臉,眼眸盤踞在她有些臟兮兮的臉龐上,鄭重其辭道:“臣非良人。”

姜朵闈一怔,雖然心下很清楚這人的確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但還是出聲安慰道:“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在我眼裏,簡直好的不得了。”

“好?”唐華君對這個答案頗感意外。

“對呀,你不光長得好看,還聰慧過人,只要用在正道上,肯定前程似錦。”姜朵闈絲毫沒註意到他神情微妙的變化,還在堅持不懈地給他洗腦:“什麽是正道呢,就是不要動不動滅別人的國……”

唐華君挑眉,自嘲地笑道:“臣可沒這個能耐滅別人的國。”

“不,你有。”眼前的少女定定地看著他,目光之中似是在閃爍著篤定的光芒:“只要你想,你就有這個能耐。”

唐華君怔住。正當他欲張口說些什麽時,車廂裏的人卻嘩啦一聲將轎簾放下,還十分不滿地自言自語道:“媽耶,鼻涕泡都要流下來了。”

他啞然失笑,所有說話的欲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不知商隊又行走了多久,到達村莊時,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而姜朵闈早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西亓車夫同村莊中的人交涉著,唐華君輕輕將熟睡中的人攔腰抱起,盡可能不打擾到她睡覺。

“郎君。”車夫扭頭沖他道:“村裏的人說,明後天可能會有軍隊經過這裏。”

唐華君不動聲色地轉身,低頭看著懷中的人,輕聲道:“先休整再說吧。”

正逢一年中的年尾,端京的天氣萬分給面子地開始放晴,萬裏無雲。

自明曉侯世子被收回兵權後,候府前已經是門可羅雀了。不僅如此,市坊中還在傳聞,舒寧長公主同門客私奔一事與世子關聯頗大。據說是後者上門求親,結果把長公主嚇著了,幾天後便逃出了端京。

就在所有人以為明曉侯要自此失勢時,一道賜婚聖旨從天而降,直接給明曉侯世子配了位正妃。

不是小門小戶的女兒,而是正正經經的宗室之女——已去世的璇芝公主的女兒,名為華舒。

璇芝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自小受盡寵愛,駙馬也是宰相家的次子,從地位上來看,是相當般配了。

陳錫祤本人接聖旨的時候,呆若木雞,腦子一片空白,差點忘了下跪,還是自家老爹一腳把他踹跪下,他才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明黃的聖旨,道了聲:“多謝陛下。”

他此刻的神情,仿佛被凍裂成渣。

明曉侯侯爺和夫人既不欣喜,也不悲傷。看來姜知恒此舉,目前是不太想搞他們家的,暫且能松口氣了,只是自家兒子的婚姻大事,終究是不能由他自己決定了。

“若你跟崔家大小姐當真情投意合,側妃……”老侯爺話還沒說完,便被陳錫祤直接打斷。

“我怎能委屈她?”陳錫祤難得地紅了眼,可能是覺得有些難過,忙別過臉去,道:“她應該被八擡大轎,風風光光地擡進府裏。”

老侯爺道:“可你當初說,為了救舒寧長公主你也豁的出去……”

“那叫兩肋插刀,朵圍不能葬送在那種人手裏。”陳錫祤頓了頓,似是在感嘆,道:“她膽子還挺大,逃出去了。”

父子倆相看無言。

“爹爹,我出去轉轉,在府裏悶得慌。”

拋下這一句話,陳錫祤便徑自走出了屋子,阿良與老侯爺對視一眼後,立馬跟上了他。

小廝打開門,一道粉色的身影飛快地在眼前掠過,轉入府旁的巷子裏。

雖是匆匆一瞥,但陳錫祤覺著這身影有幾分熟悉,心下正好奇著是誰,二話不說,邁開腿走向旁邊的巷子。

少女聽到腳步,忙轉過身,看到竟是他,詫異得嘴裏能塞下一個饅頭。

“你的禁足解了?”見到熟人,陳錫祤露出笑容道:“怎麽想到過來了?”

蕊夕瑟瑟地低下了頭:“奴婢…奴婢只是路過。”

她身上穿的還是秋天時的衣裳,單薄得在寒冬裏顯得格格不入。

見狀,陳錫祤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脫下,很是自然地往她身上一套,邊道:“既然你家主子不在,那你就要照顧好自己。”

身上的披風還留有他的餘溫和淡淡的香氣,嗅進鼻腔裏時,連帶著全身上下都在發燙。蕊夕擁緊披風,瞟了他一眼,低聲道:“謝小侯爺。”

“謝什麽,等你家主子回來再謝我吧。”語畢,陳錫祤爽朗地笑出了聲。

“奴婢方才看見,有宮裏的公公……”蕊夕欲言又止,見他神色一變,立即閉上了嘴。

“啊,陛下賜婚了。”陳錫祤故作輕松道:“是宗室之女。”

不是崔靈珰,也不是長公主,而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蕊夕倒吸一口涼氣,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麽還是這麽怕我啊?”陳錫祤覺得好笑,雙手叉腰道:“我真的不會吃了你。”

蕊夕攥緊拳頭,很用力地呼吸著空氣。少頃,鼓足了勇氣道:“小侯爺,奴婢……”

陳錫祤歪頭:“嗯?”

“奴婢…多謝您。”蕊夕咬了咬發白的唇,破天荒地直直對上了他的眼:“不論過去,還是現在。”

他一楞,挑起一邊眉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奴婢告退。”

蕊夕即刻轉身離去,步伐利落又幹凈。

這次是真正的告別,告別過去的自己,也告別過去的陳錫祤。

大漠之中的村莊,是沙漠中的桃源仙境。依靠著白雪皚皚的蒼茫雪山,遠處卻是黃沙漫天的茫茫戈壁灘,二者的鮮明對比給予人強烈的視覺沖擊。

當地村民不僅很熱情,還給姜朵闈燒了水,讓她洗了個熱水澡。事後姜朵闈才知道,讓旅客第二天洗澡是這裏的風俗,據說是可以洗盡汙穢。

果然是一身輕啊。

姜朵闈伸著懶腰,緩慢地移身至屋門口。一群異域長相的孩子們望見她時,都停止了嬉鬧,個個用稀奇的眼神打量著她。

姜朵闈不甘示弱,也睜大了眼,用同樣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不久,孩子們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用她聽不懂的話說了句什麽後,朝她走來。

大概是服輸之類的話吧。就這樣,姜朵闈愉快地開啟了她的手語之路。明明是雞同鴨講,但大家都很快樂地同她互動。

唐華君打點好一切,趕回來時,卻見姜朵闈在同一群孩子們玩兒著游戲。

姜朵闈蹲在地上,比著手勢,用漢話道:“一加一等於二。”

孩子們搖著頭,用西亓話道:“這也太簡單了。”

“你們不會?一加一等於二。”

有人突然將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姜朵闈側臉,見是唐華君,喜笑顏開道:“來的正好,幫我翻譯翻譯,他們都在說什麽?”

唐華君思慮片刻,覺得還是不必告訴這些孩子嫌棄她笨的真相,便道:“反正不是崇拜你。”

“哦——”姜朵闈撇嘴道。

孩子們陸陸續續地散開,唐華君站在旁等她起身。等了須臾,卻遲遲不見她有動靜。

“怎麽不起來?”他問。

姜朵闈一臉便秘,朝他伸出了手:“腳麻了。”

唐華君:“……”

借助著外力,姜朵闈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扶著膝蓋道:“聽說這幾天有軍隊要經過?”

唐華君:“是,一批鎮守邊疆的軍隊要回端京。”

姜朵闈敏銳地捕捉到“鎮守邊疆”四個字,眼神陡然淩厲起來。

“軍隊的將軍,是不是姓崔?”

最近三次元發生了很多事,心情很不好,不知道怎麽調整狀態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