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輸了他

關燈
輸了他

姜朵闈虎軀一震,顯然沒想到會這麽早放煙花。不等唐華君反應過來,她便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道:“走,出去看。”

朗朗月華下,唐華君平靜地註視著她,良久,垂眸看著她抓著衣袖的手道:“公主的好意,臣心領了。臣染上了風寒,請公主離臣遠些。”

姜朵闈抓得更緊了:“我不介意你傳給我。”

唐華君:???

這是重點嗎?她好像聽不懂委婉的拒絕?

掙紮也沒用了,唐華君幹脆直接轉身,尋了件披風披在身上,才同姜朵闈出了帳。

與遠處的宴池形成鮮明對比,四下無人的營帳外只能聽見時斷時續的喧嘩聲。

唐華君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煙花了。上一次看煙花盛景時,還是十幾年前,母妃病重之時。

母妃與父皇是青梅竹馬,父皇曾跟她約定,迎娶她那天,必以滿城煙花為聘禮。可是,她卻在等待中聽到了他娶了宰相的女兒為王妃的消息。

少女的母妃等成了老姑娘,終於父皇登基,給予了她貴妃之位,成了他的愛妾,最終還以皇後的儀制下葬。她看似風光,實則在宮中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唐華君覺得,自己能活著逃到闕國,已經用盡了運氣。他也沒想到,自己會有和闕國長公主一起看煙花的一天。

造化弄人啊。

他偏頭去看姜朵闈。她正專心致志地望著天空中的煙花,完全沒有註意到身邊的人在用一種深切的目光盯著她,眼中映襯著她的身影與七彩的焰火。

-

晚宴上,座下群臣忽然發現舒寧長公主與她寵愛的那位門客缺了席,個個心裏頭在想,長公主寵愛門客實在過甚了。

姜知恒對姜朵闈這種行為選擇性地睜只眼閉只眼,只是叫侍候她的蕊夕給她帶些烤兔肉,免得她日後嘴饞,說他沒良心。

宴席過半,不知誰在底下喊了句“陛下,崔大小姐和長公主誰贏了”,眾人紛紛附和,表示很想知道。

姜知恒丟擲了一個眼神給胡敬德。

群臣當然沒傻到這種地步。畢竟賭上了皇室的尊嚴,在這種情形下,就算姜朵闈沒贏,也要說她贏。

崔靈珰不等胡敬德開口,便不悅地叫嚷出聲:“臣女覺得不公平,這種情形下只能是長公主贏。”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姜朵闈不怒反笑,輕輕地掃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崔青,道:“崔愛卿養了個很勇敢的女兒呢。”

勇敢的…女兒。

崔青嚇得額頭直冒冷汗,忙走出了座席,噗通一下跪在了姜知恒面前。

“朕宣布,”他雖是笑著的,那笑卻如冰霜,沒有半點溫度,緩緩道:“朕的皇姐輸了。”

崔靈珰愕然地睜大了眼,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說吧,你要向朕的皇姐討哪位門客?”姜知恒望向還跪在正中央的崔青,和顏悅色道:“崔愛卿,請起吧。”

崔青依舊跪在原地,不敢擡頭。

“去。”姜知恒微微擡起下巴,對身側的胡敬德道:“把長公主請來,有事需要她做主。”

胡敬德默默退下。

姜朵闈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看著看著竟然困了,煙花一結束,她也就搖搖欲墜了。

剛揉了揉眼睛,她便瞧見了遠處胡敬德的身影。她又揉了揉眼睛,發覺這不是幻覺。

糟糕,她又做錯了什麽事?

胡敬德瞟了一眼姜朵闈和唐華君,低下頭道:“長公主,陛下有請。”

“本宮做錯了什麽事?”

姜知恒應該沒那麽小氣吧,不就是缺了個席而已。

“您輸了比賽。”胡敬德恭敬地回答道:“陛下有事需要您定奪。”

姜朵闈楞了半晌。

鄭冠宇,對不住了,我對不住你的下半生幸福。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廢人,不中用就算了,還賠上了別人。

待鄭冠宇看見姜朵闈時,她正躲在唐華君的後面,鬼鬼祟祟地前進著,像個小偷。

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唐華君,以為是多特別的公子,現下看來,不過是皮相比尋常人好些罷了。

“皇姐。”姜知恒開口喚她。

姜朵闈慢吞吞地從唐華君身後走出來,行了個禮:“舒寧參加陛下。”

“皇姐起來吧。”姜知恒的目光定在她身側的少年身上,後者掀起了衣袍,向他下跪行禮。

唐華君麽?

姜知恒越過他,看向離他坐席不遠的崔靈珰:“崔大小姐要向朕的皇姐討哪位門客?”

姜朵闈呼吸一滯,側臉同崔靈珰對視。崔靈珰躊躇了一會兒,只支支吾吾道:“臣女……”

這兩個字就像利刃般插進了姜朵闈的胸口,她實在搞不懂這有啥好猶豫的,為啥不給個痛快!

崔靈珰緩緩擡起了手,唇邊忽然帶了戲謔的游絲。姜朵闈隱隱覺得會有什麽變故發生。

下一秒,崔靈珰的手指便指向了姜朵闈的身側。

而姜朵闈身邊,正是唐華君。

姜朵闈腦袋轟的一聲炸開,驚異之情溢於言表。不只是姜朵闈,陳錫祤也驚呆了。

不是鄭冠宇,而是唐華君?

此刻,崔靈珰的聲音在空氣中乍然響起。

“臣女要唐華君,長公主是給,還是不給呢?”

她語氣中的那抹自信,仿佛已經掌握了姜朵闈的心理,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崔靈珰愛極了這種感覺。由於身份的差異,她無法對姜朵闈進行打壓。但今日不同了,這是姜知恒親自說出口的,她終於可以好好地羞辱姜朵闈一番了。

“你這是奪人所愛。”陳錫祤冷冷出聲。

“是。”崔靈珰傲慢地回頭,對上他的眼:“那又如何?陛下可曾說過不能求唐華君?”

陳錫祤“切”了一聲,既是為了姜朵闈,也是為了自己。

姜朵闈咬著唇看了姜知恒一眼。他的臉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現在只能靠她自己了,被人說食言也好,不顧全大局也罷,唐華君是不能落到崔靈珰手裏的。

姜朵闈一咬牙,往下一跪。

就在這時,她感到了一只有力地手拖住了她的手腕,隨即,清潤的聲音入了耳。

“公主不必為了臣跪下。”唐華君將她扶起,深深看了她一眼,輕聲道:“不要讓陛下為難。”

姜朵闈低下頭,覆雜的心緒頓時湧上心頭。

唐華君也沒同她多講,只是朝姜知恒俯首作揖道:“能被崔大小姐求去,是臣的榮幸。”

“皇姐是在舍不得唐公子什麽?”姜知恒對姜朵闈不滿的情緒又增添了幾分,卻仍笑道:“不過一個門客罷了。”

方才姜朵闈差點要下跪的動作,他可是看在眼裏。身為闕國皇族,怎麽能為一個寄人籬下的門客下跪?

越來越沒有樣子了,先是崔旬定,後是唐華君。

“舒寧長公主,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崔靈珰用衣袖掩著嘴,嗤笑道。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姜朵闈沒有任何表情地反駁道:“小人反之。”

崔靈珰與姜朵闈交接的視線似乎能擦出火花來。

“梓清公主覺得呢?”姜知恒忽然問道。

全程看似冷眼旁觀的歸曼姀因突然被提及而一楞,好在坐席前有面屏風,擋住了她瞬間的失措。

“陛下心中已有了自己的想法,又何必來問我。”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聽起來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出乎意料的,姜知恒很滿意這個回答。他笑道:“唐公子先回府收拾些衣物吧,過幾日再去崔府。”

“是。”唐華君毫不猶豫地應道,仿若沒有一絲留戀。

-

第一次遭遇了人生滑鐵盧,姜朵闈心裏很不好受。

萬一唐華君在崔家遭受了虐待,從而黑化,她不就又要迎來破滅的結局?!

她實在無法想象唐華君拿著劍架在她脖子上,唇邊的笑容邪魅而冰冷,然後發出一連串中二的笑聲。

想到這裏,她居然樂不可支地笑出聲來,還在床上滾了起來。是的,她就是個冒得感情的沙雕。

蕊夕也不知道主子是不是悲傷過度了,又是難過又是笑的。

“公主,過幾天就要為唐公子送行,您有沒有想為他挑揀的?”她一邊擦拭著桌,一邊問道。

“啊,他已經在收拾東西了?真沒良心。”

“您剛才不也笑得挺開心。”蕊夕吐槽道。

“我那是不知悲喜……”姜朵闈唉聲嘆氣道。

首要任務是避免唐華君被虐待,然後黑化,這樣才能回家。可是劇情都偏離成這樣了,她該怎麽辦啊……

蕊夕靈機一動道:“不如,您和梓清公主商討一番?她說不定有辦法。”

“我和她?烤雞之交而已。”姜朵闈仰著頭,作瀕死狀道:“她都敢拒絕回答陛下了,何況是我。”

“您不去問問怎麽知道。”蕊夕看不慣她自暴自棄的模樣,直接上手去拉她:“公主,你既然舍不得唐公子去崔家,就要大膽地邁出這一步……”

姜朵闈一個“不”還未說出口,屋門便被人重重扣響——

“我是歸曼姀,想跟你聊聊。”

姜朵闈和蕊夕對視片刻,後者立馬欣喜地跑去開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