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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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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了

即便姜朵闈擋在了她與唐華君之間,歸曼姀還是感覺到了唐華君望向她時若有所思的目光。

“你放了什麽?”姜朵闈揚了聲調,問道。

“還有胡蘿蔔。”歸曼姀走近些,坐在了姜朵闈面前的凳子上,神色自若道:“本宮也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遇見一個不能吃胡蘿蔔的人。”

唐華君神色一凜。

不能吃胡蘿蔔?

姜朵闈微微側臉,用餘光觀察唐華君。

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縫,面不改色,額上仍有汗珠滲出。

姜朵闈還是第一次聽說胡蘿蔔過敏。原文中並未提到這位大反派吃不了胡蘿蔔,況且還跟顏色相近的南瓜混在一起煮粥,鬼看得出來啊!

倏地,一只手輕輕將她往旁撥去。

姜朵闈狐疑轉身,只見唐華君往床側挪了挪身,慢慢轉臉,同歸曼姀四目相對。

沈默,沈默是今晚的舒寧長公主府。

歸曼姀的眉頭微蹙,卻在看見唐華君的一瞬間,舒展開來,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她的聲音帶了幾絲哽咽:“沒想到,這世上竟有這麽巧的事。今夜,真是對不住唐公子了。”

說罷,她起身,向唐華君低了低頭以示歉意,隨後轉身離去。

真一眼萬年啊。

姜朵闈覺得歸曼姀方才的眼神就像個調色盤,痛苦與喜悅交織著,極為覆雜。

趙禦醫等人從狀況外游離回來,目睹完這一切後,繼續各忙各的。姜朵闈就坐在凳子上,看著他們忙碌。

她挺想問問唐華君為什麽不把這件事告訴她。是她不值得信任,還是她知道了就會加害他?

服完藥後,唐華君便在趙禦醫的叮囑下入睡了。

鳩占鵲巢。姜朵闈憤懣地想著,卻還是輕輕關上了屋門。

蕊夕悄聲問道:“公主,可要將唐公子送回西江苑?”

“不必了。”她思慮片刻,道:“去偏房吧。”

姜朵闈往前走了幾步,又側臉道:“派人去通報羅太後一聲,明日本宮要去瞧瞧她。”

闕國公主不得幹政,但如若那個人肯幫忙……

姜朵闈並不是很想利用羅蘊若,畢竟真心實意待她的人實在不多。

世上安得雙全法啊。

深秋,圓月當空,漏出稀疏的幾顆星子。

-

姜朵闈這次進宮,特意帶上了齊筠溪。

馬車裏是與外邊兒截然不同的安靜。齊筠溪懷中揣著幾本書,惴惴不安地看著對面坐著的姜朵闈。

她覺得有些無趣,於是心不在焉地問他:“你跟太後怎麽樣了?”

“臣…臣不敢!”齊筠溪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臉色爆紅。

未料到他竟是這種反應,看來已經對羅蘊若有點動心了。姜朵闈驚訝之餘還嫌棄道:“就這點膽量?嘖嘖嘖。”

齊筠溪慢悠悠地爬起來,跪坐在地上,頭低得像個鴕鳥,恨不得鉆進雙腿之間。

“此次進宮,你不要太有壓力。”姜朵闈也懶得戲弄他了,道:“你只需要真誠對待太後就夠了。”

齊筠溪無動於衷。

姜朵闈探身去扯他的衣袖:“男兒膝下有黃金,別老是跪著。等你以後當了官,有你跪的。”

聽到“當了官”三個字,齊筠溪徐徐擡起頭來,眼裏升起名為希冀的光。但僅僅是半晌,他就又低下頭去,道:“臣是要科舉的……”

“當官不止科舉這一條路,”姜朵闈的眼瞬也不瞬地凝睇著他,“何況,科舉不過是走了個過場,又有多少寒門子弟能夠得到賞識呢?”

沒錯,闕國實際上實行的還是九品中正制,這為闕國日後的衰頹埋下了伏筆。

她昨夜想了一宿,覺得此次進宮,很有必要向姜知恒提議改革。不過,她沒有十足的把握確定他一定會聽,畢竟這可是幹政。哪怕姜朵闈是他的親姐姐,所以,這事兒還得靠羅蘊若。

因提前向羅蘊若通報了一聲,姜朵闈和齊筠溪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玉福宮。

羅蘊若早早地便在門口候著了。她今日終於換下了她平日穿著的那些紅艷的衣裙,代以粉色的對襟短襖與白色繡海棠紋的寬擺裙,顯得天真又嬌俏。

只是,那臉依舊很臭。

“聽聞你府上的唐姓門客病了,現下如何?”她故作親昵地上前挽住姜朵闈的手,柔聲道。

姜朵闈:害怕.jpg

姜朵闈打著哈哈道:“害,小病罷了,不足掛齒。”

“陛下生辰設小宴,舒寧長公主半途離席,直奔公主府,下令讓唐姓門客搬進屋裏同吃同寢,恩愛非常,著實人盡可夫。”羅蘊若擡眸盯著她仿佛歲月靜好的模樣,譏誚道:“這些都是崔青奏折的原話,你弟弟的臉色不知道是有多難看。”

“我……”

“這才和離幾天,你怎麽就這般貪圖男色了?”

羅蘊若的詰責,讓姜朵闈不由地低下了頭。

她只是為了活命啊!

姜朵闈欲哭無淚。她只得一把捂住羅蘊若的嘴,委屈巴巴道:“蘊若,這是愛情,你不懂。”

“什……”

羅蘊若剛想出聲反駁,又被她捂住了嘴。

“你不懂,我與華君談星星談月亮,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他給予我從未體驗過的溫暖與美好,讓我知道愛情誠可貴……”

說到後面,姜朵闈都快吐出來了。什麽談星星談月亮,什麽詩詞歌賦與人生哲學,只有思想品德教育的灌輸。

“那哀家去替你求一道賜婚聖旨。”羅蘊若掙脫她的手,面無表情道。

“哦不!”

“水性楊花的東西。”她嗤笑道。

“……”

“養門客養侍夫,這些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不能太過了!”羅蘊若氣得撒了她的手,往殿內走去。

姜朵闈算是看明白了,羅蘊若對姜知恒還是有感情在的。青梅竹馬十年有餘,哪能這麽快就忘了。

她向齊筠溪使了個眼色,追了進去。

“我這次來是有正事的。”姜朵闈斂容道:“如今闕國跟盛國關系十分微妙,乾國派公主來聯姻,知恒卻把歸曼姀打發到我府上晾著不顧,你說說他是什麽意思?”

“你說是什麽意思?”羅蘊若回眸,冷冷反問道。

“他壓根兒就不想娶歸曼姀。”

羅蘊若沒說話。

“這樣下去,乾國皇帝會不滿,盛國就會趁虛而入跟乾國結盟然後搞垮闕國。”姜朵闈煞有其事地說道。

“所以呢?”

“不能讓知恒同意盛國使者在京城裏搜尋尚安王。”

羅蘊若斜睨她一眼,道:“這兩者關系並不大。還是說,你府中藏了不該藏的人?”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像是要用眼神將姜朵闈淩遲處死。

“哪兒有,我是為我們國家著想。”姜朵闈挺起胸脯,義正言辭道。

羅蘊若呵呵一笑。

“我生是闕國人,死是闕國鬼,這些天我也在府中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著實有些放蕩不羈。所以,我打算為闕國做點實事。”姜朵闈舉起三根手指,道:“若有一點違心,這輩子都瘦不下來。”

羅蘊若:……

這算什麽發誓?

“尚安王是否躲進了端京,我們不得而知,哪會這麽輕易地答應下來。”羅蘊若用看傻子的眼神著姜朵闈,道。

所以,盛國使者只是詐她的?如果她真的特意去找了姜知恒,只怕坐實了這件事。因為,無論從立場還是情分上說,她都不應該幫尚安王。

差點被騙了。

“你來找我就為了這事兒?”羅蘊若見她下意識松了一口氣,心裏的那個想法倒是塵埃落定了。

“啊,還有,就是科舉。”姜朵闈抽出小板凳,坐下道:“齊筠溪你見過吧?很有才吧?”

“嗯。”

“你覺得他這種寒門子弟能通過科舉嗎?”姜朵闈問。

“你覺得科舉制有問題?”羅蘊若輕哼一聲,道:“你覺得姜知恒看不出來麽?哪兒有那麽簡單。當時搶著去你公主府當門客的,多半都想走捷徑。”

一直默不作聲的齊筠溪身體一僵。

姜朵闈呆住。當權者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出來。原來,這就是歷史書上所謂的“守舊勢力強大”嗎?

“朵闈,從前的你不會跟我講這些。”羅蘊若笑得極其溫柔:“你就是個草包。”

“哈?”

“你現在是個會覆述別人話的草包,你府中的那位經常講這些給你聽?”羅蘊若笑容未減退,不鹹不淡地說道:“讓他的手別伸這麽長,小心被抓到了。”

姜朵闈心中愕然,卻強裝泰然道:“你說什麽呢?”

“我說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她說。

-

姜朵闈有點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慌。羅蘊若會不會告訴姜知恒,還是個未知數。

她太大意了。

下馬車時,她的腿都在抖。

縱觀局勢,盛國新皇繼位,應不急於鏟除手足,落個殘害兄弟的名聲,眼下之急,是與周邊國家搞好關系,能結盟就結盟,結不了盟,就保持友好。乾國軍事力量強悍,但商業並不發達,正好與闕國互補,所以向闕國派來公主聯姻,表達欲結盟之心。

但在原著中,這場結盟也沒能拯救兩個國家。

姜朵闈正心煩著,齊筠溪卻絲毫不會看人臉色地來了一句:“公主,臣想離開。”

“想走就走…嗯?”姜朵闈神色微變,看向他的眸中布滿疑惑。

“臣當門客,從未有想走捷徑的想法。”齊筠溪坦然道:“在臣心裏,科舉是一場純潔的,公平公正的考試,您當著臣的面,給了臣最致命的一擊,無異於告訴臣,這麽多年的寒窗苦讀,無任何用處。”

他朝姜朵闈作揖,低眉斂目。

“本宮不是這個意思。”姜朵闈出聲為自己辯解道。

“這對於任何一個寒門子弟,都是殘忍至極的。最無能為力的是,陛下無法改變這一切。”

“所以,請允許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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