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瓜粥

關燈
南瓜粥

吃瓜群眾的反應傷透了齊筠溪的心。

他面子薄,只好悻悻轉身離開,接過門口婢女抱著的一沓書籍,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處在西江苑的南院,較為偏僻,也只有幾個讀書用功的文人陪他同住。

齊筠溪知道這是唐華君有意而為之。門客之中,多為樂人或官家子弟,想靠科舉入朝為官的寒門文人少之又少。給他安排了這個地方,也是希望他能好好讀書。

而他懷中抱著的書籍,是羅蘊若賞的。

羅太後如市坊中傳聞那般,是個正值妙齡的少女,但並非才疏學淺。相反,她對很多事都有自己的見解。

齊筠溪覺得,這樣的女子,不應該在皇宮裏虛耗自己的一生。當然,這樣的想法,他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他不過一介草民而已。

齊筠溪將書籍放置在書案上,門未關緊,一陣猝不及防的秋風闖入屋內,直接將封面翻開,他就那麽突然失了神。羅蘊若的話語在耳畔響起——

“闕國需要你這樣的人。”

她昂起頭顱,面紗的一角隨著動作掀起,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驀然,屋外的一陣喧嘩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大家快出來!梓清公主到了!”

“那可是乾國第一美人兒啊。”

……

齊筠溪還沒搞清楚狀況,便被沖進他房間的張鶴給拉了出去。

齊筠溪:???

一隊整齊的寶馬雕車正侯在長公主府的大門外。為首的馬車最為華麗,精巧的檀木窗被紫色的流蘇輕掩,奈何車簾未掀,絕美的面容只映出個輪廓來。

姜朵闈和蕊夕站在馬車前,等待歸曼姀下馬車。

婢女掀開布簾,露出歸曼姀一張出塵脫俗的臉龐。她無視姜朵闈伸出的手,徑自下了馬車,扔給婢女一個眼神,讓下人們將東西搬進去。

姜朵闈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扭頭對蕊夕道:“可以上菜了。”

“舒寧長公主的公主府,可真是氣派。”

歸曼姀明明在說著誇獎的話,可傳進耳朵裏,卻顯得十分刺耳。姜朵闈剛想和她客套幾句,便見歸曼姀側臉斜睨她,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不知用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錢。”

姜朵闈:深深震驚.jpg

在場的門客們也驚呆了。

姜朵闈覺得歸曼姀就差爬到她頭上上廁所了,雖然兩國利益當前,這種委屈不算什麽,但她是誰?她可是姜朵闈!

姜朵闈雙手環胸,挑眉笑道:“本宮這兒有賬本,梓清公主可要算算有多少血汗錢?”

歸曼姀冷哼一聲,臉上諷刺的笑容卻未減:“舒寧長公主竟然連靈玉這種罕見的物品都能一車一車的送,生怕別人瞧不出長公主富可敵國。”

說罷,她提著襦裙裙擺上了臺階,頭也不回。

這孩子是仇富嗎?

姜朵闈迷惑了。

闕國以商業聞名,有錢不是很正常的事麽?雖然有錢,但軍事爛啊,她咋沒看到這點同情同情她?

-

姜朵闈已經不打算跟歸曼姀處好關系了,她倆能不打起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桌上滿滿的菜肴,歸曼姀卻瞧不上一個,不是覺得太油膩,就是覺得太清淡。

姜朵闈把筷子一撂,假笑道:“公主這麽挑剔,想必自帶了符合自己胃口的廚子。”

“說起廚子,本宮倒還真帶了一個。”

歸曼姀眼睛一亮,拍拍手,一位猛漢走進了屋裏。

“參見梓清公主、舒寧長公主!”猛漢行禮道。

姜朵闈不禁吐槽:“你確定你找的不是殺豬的?”

“草民從前就是殺豬的!”猛漢插腰,不滿道:“舒寧長公主是瞧不起屠夫?!”

姜朵闈:……

歸曼姀挑釁似的笑道:“那麽以後,就由他負責我們的膳食了,舒寧長公主意下如何?”

姜朵闈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樣,毫不在意地挖挖耳朵,道:“哦,好。”

反正歸曼姀不敢放毒,況且她又不挑食。

歸曼姀的笑容好像有一絲異樣,姜朵闈當自己看岔了,也就沒往心裏去。

姜朵闈為了避免和歸曼姀再發生爭執,便按照原計劃將自己用膳地點轉移到了自己的屋子裏,只要乖乖等著開飯就行了。

還能順便盯著唐華君。

“公主已經盯了臣許久了,可是有話要同臣講?”唐華君淡定將毛筆放下,緩緩擡頭,修眸定格在她的臉上。

姜朵闈凝視著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歸曼姀太難相處了。”

“她自小便如此。”

“你好了解她哦。”

唐華君的眼底浮現出困惑。

姜朵闈這才發覺自己的語氣不太對勁,正欲開口為自己辯駁,蕊夕就端著兩碗黃色的粥走了進來。

“吃這個?”姜朵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粥:“就這?”

“梓清公主說公主平日吃得太油膩了,要清清腸胃。”蕊夕解釋道。

“南瓜粥?”唐華君隨口問道。

“是的,唐公子。”

唐華君接受得倒挺快,還出言勸說:“公主平日裏的確是吃得過於油膩了,換些清淡點的粥,有何不可?”

他撩起衣袖,在婢女遞來的木盆裏洗凈了手,用帕拭幹了水珠後,才在姜朵闈對面坐了下來。

胳膊肘往外拐的家夥。

姜朵闈用湯匙攪拌了會兒粥,悶悶不樂地吃了起來。剛吃兩口,她便露出驚異的表情。

沒想到,這其貌不揚的粥剛入口軟糯且甜得恰到好處。

“居然還可以。”

姜朵闈讚嘆道。對面的唐華君聞言,眼睛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道:“的確。”

不過片刻,一碗粥便見了底。

姜朵闈扶著腰起身,準備去西江苑裏找門客們聊聊天,消消食。

“不要亂走動哈。”她囑咐唐華君道。

-

姜朵闈還未踏進西江苑裏,便聽見西江苑裏傳來一陣錚錚琴音,在這月夜中回蕩著,仿若珠玉相擊般悅耳動聽。

古琴彈得這樣好的,也就只有張鶴了。

姜朵闈停下腳步欣賞片刻,拍著手走進了院落之中。圍成一個圈的門客們皆回頭,見是姜朵闈,接連向她行了禮。

圓圈正中央的,是張鶴。他一身白袍,披頭散發,極為隨意地撫著琴,臉上滿是愜意。

他拂了拂衣袍,不緊不慢地朝她行了個禮,道:“公主怎會此時來?”

姜朵闈伸了個懶腰,走近他們道:“今晚的粥怎樣?”

“味道不錯,沒成想這南瓜粥也別有一番風味。”張鶴笑道。

“只有南瓜麽?我怎麽聞出一點胡蘿蔔的味道來。”鄭冠宇說完,自顧笑起來。

“你那是狗鼻子吧。”阿元毫不留情地懟他。

“你!——”

二人作勢要打起來。

“不知唐公子現在如何?臣聽到公主要與他同吃同寢的消息時,可是震驚了許久。”張鶴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琴弦,眼卻時不時地掠過她的臉。

“他上次的毒還沒有完全解開,放在身邊會比較安心。”姜朵闈一本正經地扯著謊。

“這樣啊。”

張鶴笑了。

隱隱約約感覺不對勁。

姜朵闈又在這兒陪眾人扯了扯皮後,便拉著蕊夕回院了。而不遠處,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朝她們奔來,從衣著和身形上看,像是姜朵闈屋裏的婢女蕊綾。

蕊綾小跑至姜朵闈跟前,粗喘著氣,上氣不接下氣:“公主…唐…唐公子……”

姜朵闈本是笑著的臉忽然垮了下來,蹙眉問道:“什麽?”

“唐公子方才身體不適,手臂上…出了許多紅疹,臉色十分蒼白!”蕊綾拍著胸脯,急切地說道。

難道是中毒了?哪有中毒是這樣的?

姜朵闈首先排除中毒的可能性,定定神道:“蕊綾,你現在去請趙禦醫來。”她扭頭對蕊夕道:“你派人看著梓清公主的房間,一舉一動都向我匯報。”

“是。”

蕊夕、蕊綾二人退下,姜朵闈立刻加快回院的步伐。

難道那粥有問題?怎麽她就沒有問題呢?

咬著唇,姜朵闈推開屋門,只見唐華君正躺在地上。

他好似正被人緊緊掐著脖子,胸口起伏著,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滿是汗。

有點像哮喘。

姜朵闈喚了人來,將唐華君擡至自己的床榻上,讓他靠著床頭坐著。可她的手在觸碰到他的衣扣時,唐華君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虛弱道:“臣自己來……”

隨即,他艱難地解開了扣子,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姜朵闈覺得自己應該貫徹“非禮勿視”原則,於是轉過身,沖侍候的婢女道:“好好照顧唐公子!”

“是。”

手中拿著各樣物品的婢女們魚貫而入。

就在這時,趙禦醫提著藥箱匆忙趕到了。

今天本來是他輪休的日子,好不容易脫了衣服正準備同夫人親熱一番,舒寧長公主府的婢女捶響了他家的大門。

沒錯,是捶。

無語望蒼天,他恨啊!

雖然心中這麽想,但他還是屈服於皇威,恭敬地給姜朵闈行了個禮後,才入了屋。

趙禦醫看到唐華君的第一眼,先是頓住,掀起他的衣袖看了看那些紅疹,才為他把了脈,細聲詢問道:“公子可有忌口的?”

唐華君垂眸:“有。”

“怕是誤食了不該吃的。”趙禦醫道。

“過敏?”姜朵闈不禁出聲問道。

“何為過敏?”趙禦醫頭一回聽見這詞,覺得有些新奇。

“就……”姜朵闈猛然想起古代是沒過敏這種說法的,於是改口道:“癮疹?”

“公主說得對。”趙禦醫道:“公子今晚食用了什麽?”

“本宮跟他一起吃的南瓜粥。”姜朵闈如實回答道,她想起什麽,又補充道:“可前不久他吃南瓜也沒有問題啊?”

“這……”趙禦醫語塞。

“行了。”

清冷的女聲從屋外傳來。一臉漠然的歸曼姀走進屋裏,隨手解開了自己的披風,遞給一旁的婢女。

姜朵闈見狀,下意識擋在了唐華君前面:“本宮讓你進來了?”

“沒,舒寧長公主就當我這個乾國公主沒教養吧。”歸曼姀勾起唇角,眼睛裏仿佛蘊藏著星辰般明亮——

“那粥裏,可不只有南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