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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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了搖頭，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幅塔羅牌，隨手抽了一張，持著鐮刀的死神仿佛在月夜下冷笑。
“青峰，如果我告訴你占蔔說兩年前的慘劇會再一次發生，你是信，還是不信呢？”
☆、逢魔時刻 10
「黃瀨！黃瀨！你醒醒！」
耳邊傳來的聲音很熟悉，黃瀨的腦袋和身體上都傳來尖銳的疼痛，他費力地撐開眼皮，看到那個再熟悉不過的人正用非常緊張的眼神看著他。
四周很黑，潮濕泥土的味道灌進鼻子裏，怎麼都不會消散似的。
那個人看到他醒了，大大松了口氣，在他腦袋上輕敲了一下，咬著牙說：「你這個笨蛋，我和你說過這裏有懸崖，你為什麼不能更小心一點？」
黃瀨笑了笑，擡手輕輕握住對方敲他腦袋的手，虛弱地說：「小青峰，別緊張，我死不了的。」
青峰氣得翻了個白眼，如果不是黃瀨現在傷勢有點重的話，他絕對會再補上兩拳。
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來，青峰在他面前蹲下身，沒好氣地說：「上來，我背你回去。」
黃瀨看著青峰袖子上一大灘暗紅色的血跡，搖了搖頭，「你自己也受傷了，還背我呢，我能走。」
說著，逞強地走了一步，結果腿一軟，差點摔成狗吃屎。
青峰一把撈住他，鐵青的臉色幾乎變成鍋底，這次沒再和他羅嗦，直接把他甩到了背上。
黃瀨被震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有腥甜的血腥氣往上湧，但他忍住沒吐出來，小青峰這件制服已經很邋遢了，他再吐血上去的話，就沒法看了呀。
青峰背著他往前走，由於摔下懸崖的關系，他們現在回去，要繞上很大一個圈子。
黃瀨乖乖趴在他背上，感受著衣物之下傳來的體溫，突然覺得傷口的疼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月亮高高地懸掛在頭頂，黃瀨聞著自己和青峰身上的血腥味，突然低聲問：「小青峰，你怪我嗎？」
怪他沖動地跑進狼人的老巢，在協會準備工作沒有做好的情況下不顧一切地就開始行動嗎？怪他連累了他，導致他在那麼疲憊的情況下還要背著他慢慢走回去嗎？
青峰似乎哼了一聲，沒接話，黃瀨看著他的側臉，那張俊臉現在繃緊了線條，看起來有點冷酷。
他想，小青峰是怪他的，也是啊，換了誰都會很生氣吧？他這種情況，是不是應該稱為典型的有勇無謀？
可他就是忍不住啊，找到了狼人的老巢，不是就代表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了嗎？等了這麼多年的機會，他怎麼能放過呢？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那一晚的事，院長、老師，還有孩子們被狼人撕裂的身體，這些年時不時會回到他的夢裏，不斷地提醒他，他還不曾徹底為他們報仇。
而且不管怎麼說，他們今晚的行動也算成功了不是嗎？
狼人只剩下一個王和一個長老了，其他的人都已經被他們殺光了，盡管，獵魔人協會的損失也不小就是了。
黃瀨覺得很累，因為青峰不理他，傷口又開始疼，而且這一次，比之前還要疼。
他忍不住輕輕呻吟，盡管咬緊了牙關，那聲音還是從唇齒間逸出去，傳進了青峰的耳朵裏。
「黃瀨。」沈沈的嗓音，撥開凝重的月色，黃瀨聽到他的喚聲，立刻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小青峰，你走不動了嗎？累了的話放我下來也沒關系喔。」
「我不怪你。」
「咦？真、真的嗎？」
「你沖動之下打亂計劃，又受傷又掉懸崖，我急壞了，怕你會就這樣死掉。但我只是害怕，我不怪你。」
青峰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認真的，鄭重的，遲疑的，那不符合他的個性，可現在，能聽到的只有黃瀨一個人不是嗎？
黃瀨瞪大了眼睛，楞楞地聽著傳入耳中的話，是真的嗎？他任性到這種程度，把大家害得這麼慘，可小青峰卻說不怪他？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為什麼要這麼縱容他？
眼眶突然有點發熱，酸澀的濕氣冒上來，黃瀨覺得鼻子很酸，他努力揚起笑容，把腦袋壓在青峰的肩膀上，鼻涕眼淚全擦在那件之前舍不得吐血的衣服上了。
青峰背著他，當然知道他在幹什麼，腳下的步子不停，他回頭，用腦袋去蹭黃瀨的。
輕輕的磨蹭，卻透著無盡的溫柔，那一刻心裏是柔軟的，雖然兩個人都狼狽不堪，狼人幸存的王和長老甚至隨時可能從暗處撲出來，可現在誰都不覺得害怕。
青峰覺得心裏很平靜，那是只有和黃瀨在一起時才會有的感覺。
「小青峰，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很久之後，黃瀨輕聲開口，語氣軟軟的，聲音還有點濕。
青峰笑了，笑得很囂張，「沒關系，我總會保護你的。」
「我才不要一直被你保護，我已經很強了。」
「是是，你已經是最強搭檔之一了，當然很強。」
聽出他在調侃自己，黃瀨吐了吐舌扮了個鬼臉，他勾著青峰的脖子把快沈下去的身體往上爬了爬，伸長脖子問：「小青峰，我們認識有多久了？」
「五年了吧。」
「這五年我好像長高了不少，現在和小青峰差不多高了吧？」
「胡說，明明還比我矮三厘米。」
「好嘛，三厘米就三厘米，可為什麼小青峰這五年完全沒長過呢？臉也是耶，一點變化都沒有。」黃瀨說著，伸手戳了戳青峰的臉頰。
記得當初會長說小青峰是和自己一樣大的，就算十七歲到二十二歲這個年齡段人的變化本來就不大，可是也不應該完全沒有變化吧？
像他自己，雖然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可不管怎麼說，他有長高，臉部線條也成熟了一點，可為什麼，小青峰真的一點點都沒有改變呢？
青峰沒有立刻接話，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背著黃瀨，步子卻穩穩的，好像一點都不費力。
直到黃瀨等得不耐煩又催了一遍，他才懶懶開口：「大概我發育比較早，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吧。」
這句話本來沒什麼，可黃瀨也不知道想哪兒去了，盯著青峰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有點臉紅。
好在，月色正濃，青峰又背著他，根本看不到他的臉。
發育比較早啊，也就是早熟吧，小青峰他心理肯定是早熟的，記得以前聽前輩說他喜歡胸部超大的女性呢，這麼說來，小青峰的身體也是早熟的咯？
會那麼喜歡胸部大的女性，是不是因為和她們……黃瀨突然覺得自己的臉快燒起來了。
他用力搖了搖頭，真是的，他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們兩個現在可是在荒郊野嶺，還沒脫離危險不說，而且一身的傷啊，他居然還有空想這些下流的事情。
黃瀨在心裏唾棄自己，他的動作引起了青峰的註意，快步走路的人回過頭，不解地問：「黃瀨，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啦，小青峰你不用管我，快點趕路就好了。」
「沒事不要那麼用力搖頭啦，小心脖子斷掉。」
「唔，應該不至於吧？我脖子上沒有受傷耶。」
黃瀨說著笑了起來，然後看到地上他和青峰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老長。
那兩個影子疊在一起，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逢魔時刻 11
「黃瀨！快醒醒，黃瀨！」
身體被人劇烈搖晃，腦海中溫馨的畫面被晃得碎裂，地上的影子和小青峰一起消失了，黃瀨掙紮著睜開了眼睛。
笠松正緊張地看著他，見他醒了，總算大大松了口氣。
黃瀨有些茫然地看著他，為什麼同樣的動作，突然就換了一個人來做呢？小青峰到哪裏去了？
「黃瀨，你沒事吧？身上有哪裏疼嗎？」笠松拉起他的胳膊左右看了看，似乎想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黃瀨這才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原來那麼溫馨的片段，只是過去的回憶，趁著他失去意識最脆弱的時候，從記憶深處逃了出來。
他強撐著坐起身，撩起上衣，左側腰上一片淤青，顏色深得都發紫了，附近在看著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黃瀨苦笑了下，拉著笠松慢慢站起身，肋骨又是一陣痛，他齜牙咧嘴地說：「小青峰這一腳還真是半點都沒留情，我的肋骨可能斷了。」
笠松聞言瞪大了眼睛，用力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體，皺緊了眉說：「什麼都別說了，我送你去醫院。」
「前輩，還有三個據點呢，哪有什麼時間去醫院，我用繃帶和藥物先控制一下就行了。」
「開什麼玩笑，骨頭都斷了還要逞強嗎？這種情況下還去追他，你是想痛死嗎。」
「哪會啊，前輩，」黃瀨還在笑，只不過那笑容苦澀得比哭還難看，他擡手捂著心口，慢慢地說：「最痛的地方在這裏，別的傷口都是可以忽略的呀。」
「黃瀨……」
「前輩，我們走吧，雖然不知道血族為什麼要強行破壞我們的結界，但總不會有什麼好事的。協會這麼多年的努力不能白費，我們怎麼可以輸給魔物呢。」
黃瀨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他用力撐著笠松的肩膀，邁出了堅定的腳步。
笠松知道勸不住他，嘆了口氣，扶著他往外走，同時低聲說：「黃瀨，這麼多年了，你對魔物的恨從沒減少過。」
「是啊，怎麼可能減少呢？最早恨他們毀了孤兒院，後來恨他們殺了小青峰，現在……恨他們把小青峰的靈魂也奪走了。前輩，我的恨只有越來越深啊，恨到，想殺了他們每一個人，再把小青峰奪回來。」
黃瀨的語氣並不見得有多嚴厲，可偏偏堅定得讓笠松覺得頭疼。
雖然這個後輩來海常城只有兩年，可笠松並不是在兩年前剛認識黃瀨，早在黃瀨和青峰在帝光城大放異彩的時候，作為分部會長所以經常去王都的他，就已經和他們認識了。
他一直都很清楚，在黃瀨陽光愛笑的表面下，是一顆意志堅定的心。
眼前的後輩是個不容易投入，可一旦投入，就比任何人都專註堅決的人。
對魔物的恨支撐了他這麼多年，以後也會一直支撐下去，可笠松第一次想到，如果青峰永遠回不來了，那黃瀨的這份恨意，到底對他是好還是壞呢？
上了協會的馬車，笠松沈默地把藥遞過去。
協會的傷藥都是特殊的，不僅能在短時間內壓制傷勢，還能讓人感覺不到疼，畢竟獵魔人的身體都是經過藥物改造的，比普通的人類強壯了不止一倍。
黃瀨沈默地把藥吞下去，撩起衣服，用繃帶纏在腰上，一圈一圈，直到那團深紫發黑的瘀傷看不到了，才停下來。
「繃帶根本沒什麼作用，黃瀨，如果再受到撞擊的話，你就不是肋骨斷掉那麼簡單了。」
看著眼前的人一臉決絕的樣子，笠松突然有點擔心。
本來以黃瀨的實力，他並不擔心他會在青峰手下吃太大的虧，可現在看來，青峰變成血族後提升的力量要遠大於他們的預計。
黃瀨卻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擡頭問：「對了，前輩，你們追到那些血族了嗎？」
這個問題讓笠松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他扯了扯嘴角，好一會兒後才搖了搖頭。
黃瀨皺了皺眉，喃喃地說：「以前輩你的速度居然也沒有追上嗎？看來小青峰給他們安排了很好的逃生路線。」
「嗯，他們選擇的路線很刁鉆，而且路上還埋伏了陷阱，我們有兩個人受傷了。」
「他對協會和我們的能力都太了解了，真的是很棘手的敵人吶。」
「呃，黃瀨，你真的能把他當成敵人嗎？」
聽出前輩言語之間的遲疑，黃瀨眨巴了下眼睛，勾起嘴角笑了，「前輩，別這麼說，小青峰不肯認我，又變成了血族，我就算再心痛，也不能背棄自己的初衷和全人類啊。」
笠松接不上話，老實說如果交換立場，讓他站在黃瀨的角度的話，他會茫然不知所措的。
黃瀨一直勾著嘴角，過了會把匕首從袖管裏拿出來，「你知道嗎，前輩，他今天對我說，做為人類的記憶是最惡心的一段呢。那我呢？我在他心裏是不是也很惡心呢？小青峰以前明明對我那麼好，為什麼說變就變了呢？」
笠松瞪著眼睛，看著黃瀨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青峰那個混蛋，他怎麼可以說出這麼傷人的話呢？
黃瀨的手輕輕撫摸著那把黃曜匕首的刀刃，繼續自言自語：「他一定很恨我吧？畢竟可以說是我害他變成血族的，他肯定吃了很多苦，那些卑鄙的魔物不知道怎麼欺負他了呢。」
笠松聽到這裏再也聽不下去了，突然重重一巴掌拍在了黃瀨的背上，朝他大吼：「你在胡說什麼，黃瀨，振作起來，你要抓住青峰並且從他那裏問出答案才行啊，這樣一個人亂想根本就不可能得出真相。」
黃瀨被拍得往前一沖，腦袋差點撞到對面的椅子上，可心裏忽上忽下的忐忑卻似乎平靜了些。
他擡起頭，深吸了口氣笑著說：「嗯，前輩，我知道，所以我們現在不是在去抓小青峰的路上嗎？」
見他神色似乎沒什麼異樣了，笠松總算松了口氣，僵硬地點了點頭。
之後的路上兩人都是沈默，馬車在二十分鍾後停了下來，笠松帶頭跳下了車，黃瀨毫不落後地跟著。
目的地是海常市的街心公園，公園正中央的噴泉就是結界點。
「會長，還沒有發現血族的蹤跡，他們真的會在今晚連續出動嗎？」
先到的武內和早川看到他們迎了上來，看得出來，這兩個家夥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笠松沒接話，轉頭朝黃瀨看了一眼，黃瀨的臉色在夜色下很蒼白，但金瞳中的光卻很亮。
「會的，他們破壞秀德城和桐皇城的結界只用了一天，相較而言，在這裏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何況，血族知道我受了傷，一定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這次我們的主要目的是抓捕小青峰，小嘍羅就讓他們走吧。」
武內點了點頭，兩手拳掌相擊，看起來躍躍欲試，「準備工作都做好了，接下來就等他們來了。」
早川的神色也很興奮，臉微微漲紅了，激動地說：「真沒想到有一天可以和那個青峰大輝交戰呢，他很強吧。」
「嗯，比我更強。」黃瀨笑了笑，平靜地應了話。
笠松輕嘆口氣，揮了揮手說：「先到掩護點去吧，我們這樣聚在一起，可沒法引他們上鉤。」
四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朝四個方向散開，氣息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氣中。
黃瀨藏在一座雕像下，在自己周圍設立了一個防禦結界，這樣血族經過的時候就不會察覺到他的氣息。
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借此推斷大概的時間，噴泉的結界點比小教堂更隱秘，就算是青峰也不會那麼容易找到，他剛才已經悄悄打開了噴泉上的一層結界，現在，那家夥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果然，等了不到十分鍾，一股濃烈的魔物氣息從遠處逼近，速度非常快，不過眨眼之間，那個人已經進入了街心公園。
黃瀨屏住了呼吸，他知道，青峰會察覺到笠松前輩他們的氣息，但他一定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
他要等，等青峰進入那個結界再出去，這是他們事先說好的誘敵策略。
一道影子從不遠處竄了過去，黃瀨微微睜大了眼睛，視線膠著在那個熟悉的背影上，再也無法轉開。
青峰修長挺拔的身姿正好就停在結界邊，仿佛已經洞察到所有的陷阱。
藍色的長劍在他手中釋放，他高舉起長劍，用力投向了噴泉中央的天使雕像。
「嗤」的一聲，長劍自上而下貫穿了天使像，一道五芒星的術陣閃爍著映在了水池上。
笠松帶著早川他們沖了出去，三個人同時攻向青峰，銀制的武器在暗夜下發出森冷的寒光。
黃瀨緊緊握著掌心中的匕首，目光牢牢盯著青峰，只等他在對戰中往前走一步，進入那個結界。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青峰的力量，月色下，男人冷冷勾著嘴角，笑容中滿是諷刺和不屑。
淩厲的銀芒明明徹底籠罩了他，可他還是輕松地避開了，仿佛瞬間轉移般的高速移動，讓笠松他們頭一次見識到了青峰大輝的可怕。
「砰」的一聲，武內被一拳打中下顎，猛地飛出去摔進了噴泉池子裏。
早川揮到青峰面前的短劍被他輕松避開，下一秒，「哢嚓」一聲輕響，早川的手腕應聲斷裂。
笠松倏然睜大了眼睛，即使知道這個男人很強，可完全沒想到，他居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鬼魅般的速度，出人意料的反擊，還有那抹始終掛在嘴角的冷笑，一切都讓人不寒而栗。
「憑這種小把戲就想抓住我？太天真了。」故意游走在結界邊緣，青峰滿含諷刺的話讓笠松渾身一震。
他集中精神，最大程度地展開自己的能力，然而還是不行，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他都遠遠落後於對方。
「看來不給你們一點教訓，你們不會知道什麼叫害怕。」
惡魔般的嗓音倏然自耳邊響起，笠松的身體還沒能反應過來，透胸而入的劇痛讓他倏然瞪大了眼睛。
「笠松前輩！」黃瀨徒然爆發出一聲慘叫，再也無法忍耐地從掩護點中沖了出來。
青峰的手掌貫穿了笠松的胸膛，他轉頭看向黃瀨，臉上濺到的鮮血讓黃瀨的呼吸僵住了。
「黃瀨涼太，還要垂死掙紮嗎？」
輕勾起的嘴角，透著無盡的寒意，青峰長臂一揮，笠松被他甩出去，被飛撲過來的早川和武內一把接住。
「會長！」早川驚怒地大吼了一聲，顧不上手腕斷裂的劇痛，兩只手交疊懸在笠松胸口的窟窿上，開始念誦治療的咒語。
銀光從他的手下冒出來，邊上的武內從懷裏摸出一顆藥塞進笠松嘴裏，隨後也把手加上去，兩個人一起進行搶救。
「青峰大輝！」黃瀨渾身發抖，緊緊握著匕首，腳下一蹬，人猛地沖向青峰。
噴泉裏的水面在這時劇烈地震動起來，結界開始閃爍，發出驚人的光芒。
青峰沒有回頭看那裏的情況，他的眼睛緊盯著黃瀨，在他沖到身邊時一閃身，避開了黃瀨的攻擊。
黃瀨就像是一頭真正在垂死掙紮的野獸，殺紅了眼的人渾身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到了極限，甚至趕上了青峰！
長劍還在破壞結界，手無寸鐵應付黃瀨的後果，就是青峰的衣襟和袖子上已經被劃開了兩條大口子。
眼前的人動作卻越來越快，匕首上森冷的寒光讓人戰栗，已經有多久了，沒有嘗過這種膽戰心驚的感覺，又有多久了，沒有這樣和這個人放開手腳大戰一場。
「當」的一聲，激烈的火花從兩人之間竄了出來，青峰手上出現了一把匕首，藍曜上的寶石發出漂亮的光澤。
「很好，你終於拿出這把匕首了，小青峰！」黃瀨冷笑了一聲，手臂用力一揮，青峰被他揮退了兩步，他立刻逼上去，旋身一腳飛踢向青峰的頭。
青峰側身避開他的腿，藍曜挾著寒光刺向他的膝蓋，他跳起來，手中的匕首用力刺了出去。
噴泉在這時劇烈地震蕩了一下，水面激起半人高的水柱，結界徹底被破壞了。
青峰見狀，一腳踢開黃瀨的手腕，一躍到了池子邊，拔出了他的劍。
黃瀨像是撲火的飛蛾般追過去，沒想到，青峰卻沒有要繼續和他打的意思，一轉身竄進了暗夜深處。
「黃瀨！別追了，快來看看會長！」
邁出的腳步被身後傳來的喚聲硬生生攔住，黃瀨握緊手中的匕首，一咬牙轉身跑了過去。
笠松的傷勢很嚴重，早川的咒語僅僅只能為他止血而已。
「讓我來，你去把馬車拉過來。」蹲下身，黃瀨一邊兩手結印念起高級治愈咒語，一邊下達指示。
早川立刻離開了，等他再回來，黃瀨已經滿頭大汗，一道淡淡的金光浮在笠松的傷口上，暫時穩定了傷勢。
「走，去醫院。」和武內一起把深度昏迷的人搬上車，黃瀨急切地對駕車的早川說。
馬車立刻出發，武內忍不住問：「黃瀨，還有兩個結界點怎麼辦？」
黃瀨擡手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垂著眼答話：「先救笠松前輩要緊，如果青峰真的能一下子找出四個結界，那我們根本就不可能阻攔他。」
武內神色凝重，轉頭看了眼天，低聲說：「天快亮了，希望他們會停止行動。」
這一次黃瀨沒有答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一點點握緊了拳。
身體已經從之前暴走的狀態中平覆下來了，藥效應該還沒有過，可他的肉體卻產生了劇烈的抗議，斷裂的肋骨現在疼得他眼前發黑。
是啊，經過了那麼激烈的一場肉搏，就算並沒有持續太久，對他現在的身體來說也太過勉強了。
小青峰……為什麼沒有繼續打下去？他心底其實還殘留著過去的溫情的吧？不然的話，為什麼對自己，他不像對笠松前輩那樣下手呢？
不是沒有機會的，真要說起來，他黃瀨才是海常城現在最強的獵魔人，要殺雞儆猴的話，應該殺他才對。
黃瀨知道現在的自己很可笑，一面不願意接受事實，一面又掙紮著想要自欺欺人。
拼命為青峰找借口，不過只是想要讓自己能堅持下去罷了，可真正面對那個人的時候，他又問不出口心裏的疑惑。
到底還是害怕的，怕那個人再說出更傷人的話，怕自己……真的會承受不了。
出神的一會兒已經到醫院了，黃瀨想幫武內一起把笠松搬下去，結果剛一用力，肋骨就產生了強力的抗議，他幾乎是一頭就栽倒在了馬車上。
「黃瀨！你別逞強了，讓我們來。」早川急得扶住他，讓他靠著車廂壁休息。
黃瀨呻吟著捂著側腰，皺眉說：「可是，你的手也斷了。」
「手斷了和肋骨斷了根本就不能比，何況你剛才還那麼激烈地和青峰打了一場，黃瀨，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
早川的語氣很急躁，說完之後和武內兩個人合力，一起把笠松搬下車，擡進了醫院裏。
☆、逢魔時刻 12
黃瀨又坐了一會，才掙紮著起身，搖搖晃晃下了馬車，邊上這時伸出來一只有力的胳膊，穩穩扶住了他。
似乎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氣息讓他皺起了眉，一轉頭，比他高了十多公分的男人正滿臉嚴肅地看著他。
黃瀨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小火神？你怎麼會在這裏？」
火神把他的一條胳膊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半抱半扶地拉著他往醫院走，「總會長讓我過來支持的，海常城的結界不能被破掉。」
這句話讓黃瀨疑惑地皺起了眉，海常城的結界不能被破掉？為什麼？難道只有這裏的結界是最重要的嗎？
「你們誠凜的結界呢？」
「誠凜和陽泉這兩個城市是沒有結界點的，所以辰也和我一起過來了，他說他會去守剩下的兩個結界點。」
「他一個人怎麼守得住？小火神你快去幫忙，這次來的可是青峰大輝啊。」
黃瀨的神色有點緊張，雖然陽泉城的冰室辰也在協會也是出了名的強，可如果對手是小青峰的話，他絕對贏不了的。
火神沒他那麼急切，攬著他胳膊的手繼續用力，把他拖進了醫院，同時說：「放心吧，辰也沒想硬碰硬，他只打算徹底把結界隱藏起來，你別忘了，他的法術比你還厲害呢。」
黃瀨怔了怔，腦中浮起冰室的影子，想起來那家夥最擅長的就是把東西藏起來了，以前大家都在總部的時候，那家夥每次藏東西都能惹得火神和他急。
那時候就算是自己和青峰，也拿他沒辦法的，誰叫他能把結界處理得一點點氣息都沒有呢。
想到這些，黃瀨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進了醫院，醫生很快為他做檢查，並進行了治療，結束後黃瀨頭暈目眩地躺在病床上，肋骨雖然已經被固定了，可還是疼得厲害。
火神坐在病床邊，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樣子問：「青峰真的沒死嗎？」
黃瀨這才想起兩年前的事眼前這人也有份，這兩年，他大概也一直活在自責中吧。
努力揚起笑臉，他點頭說：「小火神，我知道你一定也很想念小青峰，知道他沒死，你可以松口氣了。可是小青峰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他現在變成了血族，而且好像變得冷酷無情了呢。」
火神的表情很嚴肅，他兩手交叉撐著腦袋，暗紅色的雙眸中透出隱隱的光。
好一會兒之後，他沈聲說：「黃瀨，這麼多年，你就沒有想過青峰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嗎？」
一句話說得黃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病床上的人臉色慘白，瞪著眼睛，一副隨時打算跳起來揍人的樣子。
火神的眉皺得很緊，雙手不安地舒展又握緊，艱難地開口：「黃瀨，自欺欺人是不對的，和青峰相處的那五年，你就真的從來沒有過任何懷疑嗎？你這次看到他，他的樣子是不是還和當初你在孤兒院第一次看到他時一模一樣？」
黃瀨的手緊緊握了起來，他握得那麼緊，指節發了白，青筋都爆了出來，他突然恨恨地瞪向火神，瞪了好一會兒，咬著牙扭過臉，惱火地說：「小火神，你給我出去！」
「黃瀨……」
「出去！」
火神是第一次看到黃瀨生氣，印象裏這個人自從加入協會後就一直笑嘻嘻的，當年孤兒院的事他都能那麼快走出來，為什麼現在青峰的事他就不能接受了呢？
青峰不是人類的事，火神也是最近才想到的，到海常後聽說這個人還活著的事，就意識到其實當年的青峰就有很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只不過，那時候青峰總是和黃瀨在一起，有黃瀨這麼個整天嘻嘻哈哈的人在前面，才擋住了他很多異常之處。
火神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卻還是忍不住回了頭，瑩白色的燈光下，黃瀨的臉色難看得讓人覺得不忍心。
可這到底是一個噩夢啊，如果不醒過來，以後要怎麼辦？
「黃瀨，你自己也知道的吧，這是你必須跨過去的坎。青峰他，從最初開始就是……」
火神的話沒能說完，一道森冷的銀光以驚人的速度朝他沖過來，他瞪大了眼睛，頭一歪，匕首擦過他的臉頰，牢牢地釘在了病房的門上。
黃瀨的手朝這邊伸著，還維持著投射匕首的姿勢，他氣喘籲籲地瞪著眼睛，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火神大我，我叫你出去。」
火神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那裏有點疼，流血了，他皺著眉嘆了口氣，轉身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黃瀨重重一拳砸在了床沿上，砸得他手疼，肋骨的傷更是疼得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咬著牙關，拼命忍住不斷從體內深處湧上來的酸澀。
怎麼可能真的毫無所覺呢？五年的時光，日夜的相伴，小青峰的外表從來沒有絲毫變化，他曾經開玩笑問過這件事，那個人回答他說是自己發育得早。
那麼蹩腳的謊言，就只有他當時傻傻地相信了，還順便想到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小青峰的傷口總是好得比所有人都快，再重的傷，似乎都不會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的時間，甚至有一次，黃瀨不小心撞到他在洗澡，清楚地看到他繃帶下的皮膚光潔如新，根本就沒有傷口。
傷好了，那個人卻還纏著繃帶，他不想讓人知道他的傷勢已經痊愈，因為那種愈合的速度，根本就不是人類的。
還有那種驚人的力量，危機時刻可怕的爆發力，黃瀨知道，就算所有人都覺得他們這對搭檔一樣強，可事實上，他根本就不是小青峰的對手。
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從沒懷疑過呢，可每次剛剛露出疑惑的神色，只要那個人說一句話，他就信了。
毫無保留的信賴，換來的卻是徹頭徹尾的欺騙嗎？如果這是事實，讓他怎麼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切？
無法忍耐的淚水，沿著捂著臉的指縫間流淌下來，黃瀨蜷縮在床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小青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懷念過去的日子？你知不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你知不知道……其實我有多喜歡你？
肋骨因為這樣的姿勢不斷發出抗議，可黃瀨卻仿佛想再扭斷它們兩根似地強著，心口的位置那麼疼，疼得他需要有另一種意義的痛苦來緩沖。
病房的窗開著，月光從窗外面灑進來，朦朦朧朧暈了滿室，淡色的窗紗不斷迎風飄揚，卻只激起孤寂悲涼的味道。
床上的人漸漸停止了顫抖，如小動物嗚咽般的低泣仿佛是流過耳邊的幻覺，可對那個不知道在窗臺上站了多久的人來說，卻足以讓他那顆冷硬的心臟疼得抽搐起來。
青峰楞楞地看著蜷縮在床上的黃瀨，那一刻，覺得兩年來強迫自己遺忘的一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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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如果我告訴你占蔔說兩年前的慘劇會再一次發生，你是信，還是不信呢？”
☆、逢魔時刻 10
「黃瀨！黃瀨！你醒醒！」
耳邊傳來的聲音很熟悉，黃瀨的腦袋和身體上都傳來尖銳的疼痛，他費力地撐開眼皮，看到那個再熟悉不過的人正用非常緊張的眼神看著他。
四周很黑，潮濕泥土的味道灌進鼻子裏，怎麼都不會消散似的。
那個人看到他醒了，大大松了口氣，在他腦袋上輕敲了一下，咬著牙說：「你這個笨蛋，我和你說過這裏有懸崖，你為什麼不能更小心一點？」
黃瀨笑了笑，擡手輕輕握住對方敲他腦袋的手，虛弱地說：「小青峰，別緊張，我死不了的。」
青峰氣得翻了個白眼，如果不是黃瀨現在傷勢有點重的話，他絕對會再補上兩拳。
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來，青峰在他面前蹲下身，沒好氣地說：「上來，我背你回去。」
黃瀨看著青峰袖子上一大灘暗紅色的血跡，搖了搖頭，「你自己也受傷了，還背我呢，我能走。」
說著，逞強地走了一步，結果腿一軟，差點摔成狗吃屎。
青峰一把撈住他，鐵青的臉色幾乎變成鍋底，這次沒再和他羅嗦，直接把他甩到了背上。
黃瀨被震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有腥甜的血腥氣往上湧，但他忍住沒吐出來，小青峰這件制服已經很邋遢了，他再吐血上去的話，就沒法看了呀。
青峰背著他往前走，由於摔下懸崖的關系，他們現在回去，要繞上很大一個圈子。
黃瀨乖乖趴在他背上，感受著衣物之下傳來的體溫，突然覺得傷口的疼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月亮高高地懸掛在頭頂，黃瀨聞著自己和青峰身上的血腥味，突然低聲問：「小青峰，你怪我嗎？」
怪他沖動地跑進狼人的老巢，在協會準備工作沒有做好的情況下不顧一切地就開始行動嗎？怪他連累了他，導致他在那麼疲憊的情況下還要背著他慢慢走回去嗎？
青峰似乎哼了一聲，沒接話，黃瀨看著他的側臉，那張俊臉現在繃緊了線條，看起來有點冷酷。
他想，小青峰是怪他的，也是啊，換了誰都會很生氣吧？他這種情況，是不是應該稱為典型的有勇無謀？
可他就是忍不住啊，找到了狼人的老巢，不是就代表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了嗎？等了這麼多年的機會，他怎麼能放過呢？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那一晚的事，院長、老師，還有孩子們被狼人撕裂的身體，這些年時不時會回到他的夢裏，不斷地提醒他，他還不曾徹底為他們報仇。
而且不管怎麼說，他們今晚的行動也算成功了不是嗎？
狼人只剩下一個王和一個長老了，其他的人都已經被他們殺光了，盡管，獵魔人協會的損失也不小就是了。
黃瀨覺得很累，因為青峰不理他，傷口又開始疼，而且這一次，比之前還要疼。
他忍不住輕輕呻吟，盡管咬緊了牙關，那聲音還是從唇齒間逸出去，傳進了青峰的耳朵裏。
「黃瀨。」沈沈的嗓音，撥開凝重的月色，黃瀨聽到他的喚聲，立刻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小青峰，你走不動了嗎？累了的話放我下來也沒關系喔。」
「我不怪你。」
「咦？真、真的嗎？」
「你沖動之下打亂計劃，又受傷又掉懸崖，我急壞了，怕你會就這樣死掉。但我只是害怕，我不怪你。」
青峰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認真的，鄭重的，遲疑的，那不符合他的個性，可現在，能聽到的只有黃瀨一個人不是嗎？
黃瀨瞪大了眼睛，楞楞地聽著傳入耳中的話，是真的嗎？他任性到這種程度，把大家害得這麼慘，可小青峰卻說不怪他？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為什麼要這麼縱容他？
眼眶突然有點發熱，酸澀的濕氣冒上來，黃瀨覺得鼻子很酸，他努力揚起笑容，把腦袋壓在青峰的肩膀上，鼻涕眼淚全擦在那件之前舍不得吐血的衣服上了。
青峰背著他，當然知道他在幹什麼，腳下的步子不停，他回頭，用腦袋去蹭黃瀨的。
輕輕的磨蹭，卻透著無盡的溫柔，那一刻心裏是柔軟的，雖然兩個人都狼狽不堪，狼人幸存的王和長老甚至隨時可能從暗處撲出來，可現在誰都不覺得害怕。
青峰覺得心裏很平靜，那是只有和黃瀨在一起時才會有的感覺。
「小青峰，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很久之後，黃瀨輕聲開口，語氣軟軟的，聲音還有點濕。
青峰笑了，笑得很囂張，「沒關系，我總會保護你的。」
「我才不要一直被你保護，我已經很強了。」
「是是，你已經是最強搭檔之一了，當然很強。」
聽出他在調侃自己，黃瀨吐了吐舌扮了個鬼臉，他勾著青峰的脖子把快沈下去的身體往上爬了爬，伸長脖子問：「小青峰，我們認識有多久了？」
「五年了吧。」
「這五年我好像長高了不少，現在和小青峰差不多高了吧？」
「胡說，明明還比我矮三厘米。」
「好嘛，三厘米就三厘米，可為什麼小青峰這五年完全沒長過呢？臉也是耶，一點變化都沒有。」黃瀨說著，伸手戳了戳青峰的臉頰。
記得當初會長說小青峰是和自己一樣大的，就算十七歲到二十二歲這個年齡段人的變化本來就不大，可是也不應該完全沒有變化吧？
像他自己，雖然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可不管怎麼說，他有長高，臉部線條也成熟了一點，可為什麼，小青峰真的一點點都沒有改變呢？
青峰沒有立刻接話，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背著黃瀨，步子卻穩穩的，好像一點都不費力。
直到黃瀨等得不耐煩又催了一遍，他才懶懶開口：「大概我發育比較早，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吧。」
這句話本來沒什麼，可黃瀨也不知道想哪兒去了，盯著青峰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有點臉紅。
好在，月色正濃，青峰又背著他，根本看不到他的臉。
發育比較早啊，也就是早熟吧，小青峰他心理肯定是早熟的，記得以前聽前輩說他喜歡胸部超大的女性呢，這麼說來，小青峰的身體也是早熟的咯？
會那麼喜歡胸部大的女性，是不是因為和她們……黃瀨突然覺得自己的臉快燒起來了。
他用力搖了搖頭，真是的，他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們兩個現在可是在荒郊野嶺，還沒脫離危險不說，而且一身的傷啊，他居然還有空想這些下流的事情。
黃瀨在心裏唾棄自己，他的動作引起了青峰的註意，快步走路的人回過頭，不解地問：「黃瀨，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啦，小青峰你不用管我，快點趕路就好了。」
「沒事不要那麼用力搖頭啦，小心脖子斷掉。」
「唔，應該不至於吧？我脖子上沒有受傷耶。」
黃瀨說著笑了起來，然後看到地上他和青峰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老長。
那兩個影子疊在一起，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逢魔時刻 11
「黃瀨！快醒醒，黃瀨！」
身體被人劇烈搖晃，腦海中溫馨的畫面被晃得碎裂，地上的影子和小青峰一起消失了，黃瀨掙紮著睜開了眼睛。
笠松正緊張地看著他，見他醒了，總算大大松了口氣。
黃瀨有些茫然地看著他，為什麼同樣的動作，突然就換了一個人來做呢？小青峰到哪裏去了？
「黃瀨，你沒事吧？身上有哪裏疼嗎？」笠松拉起他的胳膊左右看了看，似乎想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黃瀨這才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原來那麼溫馨的片段，只是過去的回憶，趁著他失去意識最脆弱的時候，從記憶深處逃了出來。
他強撐著坐起身，撩起上衣，左側腰上一片淤青，顏色深得都發紫了，附近在看著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黃瀨苦笑了下，拉著笠松慢慢站起身，肋骨又是一陣痛，他齜牙咧嘴地說：「小青峰這一腳還真是半點都沒留情，我的肋骨可能斷了。」
笠松聞言瞪大了眼睛，用力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體，皺緊了眉說：「什麼都別說了，我送你去醫院。」
「前輩，還有三個據點呢，哪有什麼時間去醫院，我用繃帶和藥物先控制一下就行了。」
「開什麼玩笑，骨頭都斷了還要逞強嗎？這種情況下還去追他，你是想痛死嗎。」
「哪會啊，前輩，」黃瀨還在笑，只不過那笑容苦澀得比哭還難看，他擡手捂著心口，慢慢地說：「最痛的地方在這裏，別的傷口都是可以忽略的呀。」
「黃瀨……」
「前輩，我們走吧，雖然不知道血族為什麼要強行破壞我們的結界，但總不會有什麼好事的。協會這麼多年的努力不能白費，我們怎麼可以輸給魔物呢。」
黃瀨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他用力撐著笠松的肩膀，邁出了堅定的腳步。
笠松知道勸不住他，嘆了口氣，扶著他往外走，同時低聲說：「黃瀨，這麼多年了，你對魔物的恨從沒減少過。」
「是啊，怎麼可能減少呢？最早恨他們毀了孤兒院，後來恨他們殺了小青峰，現在……恨他們把小青峰的靈魂也奪走了。前輩，我的恨只有越來越深啊，恨到，想殺了他們每一個人，再把小青峰奪回來。」
黃瀨的語氣並不見得有多嚴厲，可偏偏堅定得讓笠松覺得頭疼。
雖然這個後輩來海常城只有兩年，可笠松並不是在兩年前剛認識黃瀨，早在黃瀨和青峰在帝光城大放異彩的時候，作為分部會長所以經常去王都的他，就已經和他們認識了。
他一直都很清楚，在黃瀨陽光愛笑的表面下，是一顆意志堅定的心。
眼前的後輩是個不容易投入，可一旦投入，就比任何人都專註堅決的人。
對魔物的恨支撐了他這麼多年，以後也會一直支撐下去，可笠松第一次想到，如果青峰永遠回不來了，那黃瀨的這份恨意，到底對他是好還是壞呢？
上了協會的馬車，笠松沈默地把藥遞過去。
協會的傷藥都是特殊的，不僅能在短時間內壓制傷勢，還能讓人感覺不到疼，畢竟獵魔人的身體都是經過藥物改造的，比普通的人類強壯了不止一倍。
黃瀨沈默地把藥吞下去，撩起衣服，用繃帶纏在腰上，一圈一圈，直到那團深紫發黑的瘀傷看不到了，才停下來。
「繃帶根本沒什麼作用，黃瀨，如果再受到撞擊的話，你就不是肋骨斷掉那麼簡單了。」
看著眼前的人一臉決絕的樣子，笠松突然有點擔心。
本來以黃瀨的實力，他並不擔心他會在青峰手下吃太大的虧，可現在看來，青峰變成血族後提升的力量要遠大於他們的預計。
黃瀨卻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擡頭問：「對了，前輩，你們追到那些血族了嗎？」
這個問題讓笠松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他扯了扯嘴角，好一會兒後才搖了搖頭。
黃瀨皺了皺眉，喃喃地說：「以前輩你的速度居然也沒有追上嗎？看來小青峰給他們安排了很好的逃生路線。」
「嗯，他們選擇的路線很刁鉆，而且路上還埋伏了陷阱，我們有兩個人受傷了。」
「他對協會和我們的能力都太了解了，真的是很棘手的敵人吶。」
「呃，黃瀨，你真的能把他當成敵人嗎？」
聽出前輩言語之間的遲疑，黃瀨眨巴了下眼睛，勾起嘴角笑了，「前輩，別這麼說，小青峰不肯認我，又變成了血族，我就算再心痛，也不能背棄自己的初衷和全人類啊。」
笠松接不上話，老實說如果交換立場，讓他站在黃瀨的角度的話，他會茫然不知所措的。
黃瀨一直勾著嘴角，過了會把匕首從袖管裏拿出來，「你知道嗎，前輩，他今天對我說，做為人類的記憶是最惡心的一段呢。那我呢？我在他心裏是不是也很惡心呢？小青峰以前明明對我那麼好，為什麼說變就變了呢？」
笠松瞪著眼睛，看著黃瀨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青峰那個混蛋，他怎麼可以說出這麼傷人的話呢？
黃瀨的手輕輕撫摸著那把黃曜匕首的刀刃，繼續自言自語：「他一定很恨我吧？畢竟可以說是我害他變成血族的，他肯定吃了很多苦，那些卑鄙的魔物不知道怎麼欺負他了呢。」
笠松聽到這裏再也聽不下去了，突然重重一巴掌拍在了黃瀨的背上，朝他大吼：「你在胡說什麼，黃瀨，振作起來，你要抓住青峰並且從他那裏問出答案才行啊，這樣一個人亂想根本就不可能得出真相。」
黃瀨被拍得往前一沖，腦袋差點撞到對面的椅子上，可心裏忽上忽下的忐忑卻似乎平靜了些。
他擡起頭，深吸了口氣笑著說：「嗯，前輩，我知道，所以我們現在不是在去抓小青峰的路上嗎？」
見他神色似乎沒什麼異樣了，笠松總算松了口氣，僵硬地點了點頭。
之後的路上兩人都是沈默，馬車在二十分鍾後停了下來，笠松帶頭跳下了車，黃瀨毫不落後地跟著。
目的地是海常市的街心公園，公園正中央的噴泉就是結界點。
「會長，還沒有發現血族的蹤跡，他們真的會在今晚連續出動嗎？」
先到的武內和早川看到他們迎了上來，看得出來，這兩個家夥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笠松沒接話，轉頭朝黃瀨看了一眼，黃瀨的臉色在夜色下很蒼白，但金瞳中的光卻很亮。
「會的，他們破壞秀德城和桐皇城的結界只用了一天，相較而言，在這裏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何況，血族知道我受了傷，一定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這次我們的主要目的是抓捕小青峰，小嘍羅就讓他們走吧。」
武內點了點頭，兩手拳掌相擊，看起來躍躍欲試，「準備工作都做好了，接下來就等他們來了。」
早川的神色也很興奮，臉微微漲紅了，激動地說：「真沒想到有一天可以和那個青峰大輝交戰呢，他很強吧。」
「嗯，比我更強。」黃瀨笑了笑，平靜地應了話。
笠松輕嘆口氣，揮了揮手說：「先到掩護點去吧，我們這樣聚在一起，可沒法引他們上鉤。」
四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朝四個方向散開，氣息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氣中。
黃瀨藏在一座雕像下，在自己周圍設立了一個防禦結界，這樣血族經過的時候就不會察覺到他的氣息。
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借此推斷大概的時間，噴泉的結界點比小教堂更隱秘，就算是青峰也不會那麼容易找到，他剛才已經悄悄打開了噴泉上的一層結界，現在，那家夥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果然，等了不到十分鍾，一股濃烈的魔物氣息從遠處逼近，速度非常快，不過眨眼之間，那個人已經進入了街心公園。
黃瀨屏住了呼吸，他知道，青峰會察覺到笠松前輩他們的氣息，但他一定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
他要等，等青峰進入那個結界再出去，這是他們事先說好的誘敵策略。
一道影子從不遠處竄了過去，黃瀨微微睜大了眼睛，視線膠著在那個熟悉的背影上，再也無法轉開。
青峰修長挺拔的身姿正好就停在結界邊，仿佛已經洞察到所有的陷阱。
藍色的長劍在他手中釋放，他高舉起長劍，用力投向了噴泉中央的天使雕像。
「嗤」的一聲，長劍自上而下貫穿了天使像，一道五芒星的術陣閃爍著映在了水池上。
笠松帶著早川他們沖了出去，三個人同時攻向青峰，銀制的武器在暗夜下發出森冷的寒光。
黃瀨緊緊握著掌心中的匕首，目光牢牢盯著青峰，只等他在對戰中往前走一步，進入那個結界。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青峰的力量，月色下，男人冷冷勾著嘴角，笑容中滿是諷刺和不屑。
淩厲的銀芒明明徹底籠罩了他，可他還是輕松地避開了，仿佛瞬間轉移般的高速移動，讓笠松他們頭一次見識到了青峰大輝的可怕。
「砰」的一聲，武內被一拳打中下顎，猛地飛出去摔進了噴泉池子裏。
早川揮到青峰面前的短劍被他輕松避開，下一秒，「哢嚓」一聲輕響，早川的手腕應聲斷裂。
笠松倏然睜大了眼睛，即使知道這個男人很強，可完全沒想到，他居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鬼魅般的速度，出人意料的反擊，還有那抹始終掛在嘴角的冷笑，一切都讓人不寒而栗。
「憑這種小把戲就想抓住我？太天真了。」故意游走在結界邊緣，青峰滿含諷刺的話讓笠松渾身一震。
他集中精神，最大程度地展開自己的能力，然而還是不行，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他都遠遠落後於對方。
「看來不給你們一點教訓，你們不會知道什麼叫害怕。」
惡魔般的嗓音倏然自耳邊響起，笠松的身體還沒能反應過來，透胸而入的劇痛讓他倏然瞪大了眼睛。
「笠松前輩！」黃瀨徒然爆發出一聲慘叫，再也無法忍耐地從掩護點中沖了出來。
青峰的手掌貫穿了笠松的胸膛，他轉頭看向黃瀨，臉上濺到的鮮血讓黃瀨的呼吸僵住了。
「黃瀨涼太，還要垂死掙紮嗎？」
輕勾起的嘴角，透著無盡的寒意，青峰長臂一揮，笠松被他甩出去，被飛撲過來的早川和武內一把接住。
「會長！」早川驚怒地大吼了一聲，顧不上手腕斷裂的劇痛，兩只手交疊懸在笠松胸口的窟窿上，開始念誦治療的咒語。
銀光從他的手下冒出來，邊上的武內從懷裏摸出一顆藥塞進笠松嘴裏，隨後也把手加上去，兩個人一起進行搶救。
「青峰大輝！」黃瀨渾身發抖，緊緊握著匕首，腳下一蹬，人猛地沖向青峰。
噴泉裏的水面在這時劇烈地震動起來，結界開始閃爍，發出驚人的光芒。
青峰沒有回頭看那裏的情況，他的眼睛緊盯著黃瀨，在他沖到身邊時一閃身，避開了黃瀨的攻擊。
黃瀨就像是一頭真正在垂死掙紮的野獸，殺紅了眼的人渾身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到了極限，甚至趕上了青峰！
長劍還在破壞結界，手無寸鐵應付黃瀨的後果，就是青峰的衣襟和袖子上已經被劃開了兩條大口子。
眼前的人動作卻越來越快，匕首上森冷的寒光讓人戰栗，已經有多久了，沒有嘗過這種膽戰心驚的感覺，又有多久了，沒有這樣和這個人放開手腳大戰一場。
「當」的一聲，激烈的火花從兩人之間竄了出來，青峰手上出現了一把匕首，藍曜上的寶石發出漂亮的光澤。
「很好，你終於拿出這把匕首了，小青峰！」黃瀨冷笑了一聲，手臂用力一揮，青峰被他揮退了兩步，他立刻逼上去，旋身一腳飛踢向青峰的頭。
青峰側身避開他的腿，藍曜挾著寒光刺向他的膝蓋，他跳起來，手中的匕首用力刺了出去。
噴泉在這時劇烈地震蕩了一下，水面激起半人高的水柱，結界徹底被破壞了。
青峰見狀，一腳踢開黃瀨的手腕，一躍到了池子邊，拔出了他的劍。
黃瀨像是撲火的飛蛾般追過去，沒想到，青峰卻沒有要繼續和他打的意思，一轉身竄進了暗夜深處。
「黃瀨！別追了，快來看看會長！」
邁出的腳步被身後傳來的喚聲硬生生攔住，黃瀨握緊手中的匕首，一咬牙轉身跑了過去。
笠松的傷勢很嚴重，早川的咒語僅僅只能為他止血而已。
「讓我來，你去把馬車拉過來。」蹲下身，黃瀨一邊兩手結印念起高級治愈咒語，一邊下達指示。
早川立刻離開了，等他再回來，黃瀨已經滿頭大汗，一道淡淡的金光浮在笠松的傷口上，暫時穩定了傷勢。
「走，去醫院。」和武內一起把深度昏迷的人搬上車，黃瀨急切地對駕車的早川說。
馬車立刻出發，武內忍不住問：「黃瀨，還有兩個結界點怎麼辦？」
黃瀨擡手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垂著眼答話：「先救笠松前輩要緊，如果青峰真的能一下子找出四個結界，那我們根本就不可能阻攔他。」
武內神色凝重，轉頭看了眼天，低聲說：「天快亮了，希望他們會停止行動。」
這一次黃瀨沒有答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一點點握緊了拳。
身體已經從之前暴走的狀態中平覆下來了，藥效應該還沒有過，可他的肉體卻產生了劇烈的抗議，斷裂的肋骨現在疼得他眼前發黑。
是啊，經過了那麼激烈的一場肉搏，就算並沒有持續太久，對他現在的身體來說也太過勉強了。
小青峰……為什麼沒有繼續打下去？他心底其實還殘留著過去的溫情的吧？不然的話，為什麼對自己，他不像對笠松前輩那樣下手呢？
不是沒有機會的，真要說起來，他黃瀨才是海常城現在最強的獵魔人，要殺雞儆猴的話，應該殺他才對。
黃瀨知道現在的自己很可笑，一面不願意接受事實，一面又掙紮著想要自欺欺人。
拼命為青峰找借口，不過只是想要讓自己能堅持下去罷了，可真正面對那個人的時候，他又問不出口心裏的疑惑。
到底還是害怕的，怕那個人再說出更傷人的話，怕自己……真的會承受不了。
出神的一會兒已經到醫院了，黃瀨想幫武內一起把笠松搬下去，結果剛一用力，肋骨就產生了強力的抗議，他幾乎是一頭就栽倒在了馬車上。
「黃瀨！你別逞強了，讓我們來。」早川急得扶住他，讓他靠著車廂壁休息。
黃瀨呻吟著捂著側腰，皺眉說：「可是，你的手也斷了。」
「手斷了和肋骨斷了根本就不能比，何況你剛才還那麼激烈地和青峰打了一場，黃瀨，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
早川的語氣很急躁，說完之後和武內兩個人合力，一起把笠松搬下車，擡進了醫院裏。
☆、逢魔時刻 12
黃瀨又坐了一會，才掙紮著起身，搖搖晃晃下了馬車，邊上這時伸出來一只有力的胳膊，穩穩扶住了他。
似乎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氣息讓他皺起了眉，一轉頭，比他高了十多公分的男人正滿臉嚴肅地看著他。
黃瀨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小火神？你怎麼會在這裏？」
火神把他的一條胳膊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半抱半扶地拉著他往醫院走，「總會長讓我過來支持的，海常城的結界不能被破掉。」
這句話讓黃瀨疑惑地皺起了眉，海常城的結界不能被破掉？為什麼？難道只有這裏的結界是最重要的嗎？
「你們誠凜的結界呢？」
「誠凜和陽泉這兩個城市是沒有結界點的，所以辰也和我一起過來了，他說他會去守剩下的兩個結界點。」
「他一個人怎麼守得住？小火神你快去幫忙，這次來的可是青峰大輝啊。」
黃瀨的神色有點緊張，雖然陽泉城的冰室辰也在協會也是出了名的強，可如果對手是小青峰的話，他絕對贏不了的。
火神沒他那麼急切，攬著他胳膊的手繼續用力，把他拖進了醫院，同時說：「放心吧，辰也沒想硬碰硬，他只打算徹底把結界隱藏起來，你別忘了，他的法術比你還厲害呢。」
黃瀨怔了怔，腦中浮起冰室的影子，想起來那家夥最擅長的就是把東西藏起來了，以前大家都在總部的時候，那家夥每次藏東西都能惹得火神和他急。
那時候就算是自己和青峰，也拿他沒辦法的，誰叫他能把結界處理得一點點氣息都沒有呢。
想到這些，黃瀨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進了醫院，醫生很快為他做檢查，並進行了治療，結束後黃瀨頭暈目眩地躺在病床上，肋骨雖然已經被固定了，可還是疼得厲害。
火神坐在病床邊，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樣子問：「青峰真的沒死嗎？」
黃瀨這才想起兩年前的事眼前這人也有份，這兩年，他大概也一直活在自責中吧。
努力揚起笑臉，他點頭說：「小火神，我知道你一定也很想念小青峰，知道他沒死，你可以松口氣了。可是小青峰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他現在變成了血族，而且好像變得冷酷無情了呢。」
火神的表情很嚴肅，他兩手交叉撐著腦袋，暗紅色的雙眸中透出隱隱的光。
好一會兒之後，他沈聲說：「黃瀨，這麼多年，你就沒有想過青峰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嗎？」
一句話說得黃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病床上的人臉色慘白，瞪著眼睛，一副隨時打算跳起來揍人的樣子。
火神的眉皺得很緊，雙手不安地舒展又握緊，艱難地開口：「黃瀨，自欺欺人是不對的，和青峰相處的那五年，你就真的從來沒有過任何懷疑嗎？你這次看到他，他的樣子是不是還和當初你在孤兒院第一次看到他時一模一樣？」
黃瀨的手緊緊握了起來，他握得那麼緊，指節發了白，青筋都爆了出來，他突然恨恨地瞪向火神，瞪了好一會兒，咬著牙扭過臉，惱火地說：「小火神，你給我出去！」
「黃瀨……」
「出去！」
火神是第一次看到黃瀨生氣，印象裏這個人自從加入協會後就一直笑嘻嘻的，當年孤兒院的事他都能那麼快走出來，為什麼現在青峰的事他就不能接受了呢？
青峰不是人類的事，火神也是最近才想到的，到海常後聽說這個人還活著的事，就意識到其實當年的青峰就有很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只不過，那時候青峰總是和黃瀨在一起，有黃瀨這麼個整天嘻嘻哈哈的人在前面，才擋住了他很多異常之處。
火神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卻還是忍不住回了頭，瑩白色的燈光下，黃瀨的臉色難看得讓人覺得不忍心。
可這到底是一個噩夢啊，如果不醒過來，以後要怎麼辦？
「黃瀨，你自己也知道的吧，這是你必須跨過去的坎。青峰他，從最初開始就是……」
火神的話沒能說完，一道森冷的銀光以驚人的速度朝他沖過來，他瞪大了眼睛，頭一歪，匕首擦過他的臉頰，牢牢地釘在了病房的門上。
黃瀨的手朝這邊伸著，還維持著投射匕首的姿勢，他氣喘籲籲地瞪著眼睛，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火神大我，我叫你出去。」
火神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那裏有點疼，流血了，他皺著眉嘆了口氣，轉身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黃瀨重重一拳砸在了床沿上，砸得他手疼，肋骨的傷更是疼得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咬著牙關，拼命忍住不斷從體內深處湧上來的酸澀。
怎麼可能真的毫無所覺呢？五年的時光，日夜的相伴，小青峰的外表從來沒有絲毫變化，他曾經開玩笑問過這件事，那個人回答他說是自己發育得早。
那麼蹩腳的謊言，就只有他當時傻傻地相信了，還順便想到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小青峰的傷口總是好得比所有人都快，再重的傷，似乎都不會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的時間，甚至有一次，黃瀨不小心撞到他在洗澡，清楚地看到他繃帶下的皮膚光潔如新，根本就沒有傷口。
傷好了，那個人卻還纏著繃帶，他不想讓人知道他的傷勢已經痊愈，因為那種愈合的速度，根本就不是人類的。
還有那種驚人的力量，危機時刻可怕的爆發力，黃瀨知道，就算所有人都覺得他們這對搭檔一樣強，可事實上，他根本就不是小青峰的對手。
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從沒懷疑過呢，可每次剛剛露出疑惑的神色，只要那個人說一句話，他就信了。
毫無保留的信賴，換來的卻是徹頭徹尾的欺騙嗎？如果這是事實，讓他怎麼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切？
無法忍耐的淚水，沿著捂著臉的指縫間流淌下來，黃瀨蜷縮在床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小青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懷念過去的日子？你知不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你知不知道……其實我有多喜歡你？
肋骨因為這樣的姿勢不斷發出抗議，可黃瀨卻仿佛想再扭斷它們兩根似地強著，心口的位置那麼疼，疼得他需要有另一種意義的痛苦來緩沖。
病房的窗開著，月光從窗外面灑進來，朦朦朧朧暈了滿室，淡色的窗紗不斷迎風飄揚，卻只激起孤寂悲涼的味道。
床上的人漸漸停止了顫抖，如小動物嗚咽般的低泣仿佛是流過耳邊的幻覺，可對那個不知道在窗臺上站了多久的人來說，卻足以讓他那顆冷硬的心臟疼得抽搐起來。
青峰楞楞地看著蜷縮在床上的黃瀨，那一刻，覺得兩年來強迫自己遺忘的一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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