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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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淺昏迷的終點是七年前橘子鎮如火如荼的夏天,陽光像金子般晃眼。之後她做了七年的活死人,遠離紅塵客棧。殊不知她這一睜開眼再遭遇的燃楓城,雖是深秋,卻也正如那年盛夏般陽光普照。

緩啟星眸,聽到一個瘋狂喜悅而竭力克制的聲音說:“淺淺你醒了!”

眉目彎彎讓她恍然有種隔世的錯覺。

她還是那個只有一點簡單期盼的小姑娘,清晨早早地洗好了臉等著他來找她一起去上課。

“新涼……”

徐正宇聽了顯然一楞,繼而扶額哀嘆:“完了,休克結束又開始了錯亂。”俯□扶著她薄薄雙肩:“你看清楚一點,我是徐正宇。”

新涼和她說過做黑社會老大的經驗,沈默是種威懾,而要引起恐慌也不難,只要目不轉睛盯著一個人看足兩分鐘,必能叫他毛骨悚然坦白從寬。

眼前的人在她的註視下果然開始局促不安。他俊顏憔悴,目光透著關切。林淺心思急轉,腦海冉冉升起兩個句子,都是在微博上刷來的,一個是“我們總是喜歡上同一類型的人”,另一個是“這位婦女,請問你的心思又活絡了嗎?”

白衣天使進來換藥,原來林淺還滴著點滴,天使一看她已經醒轉就蹦蹦跳跳跑出去喊:“袁教授,袁教授,27床醒了!”

經她這一喊,林淺才想起來自己是在這裏住院,進了浴室洗澡,然後……就殺進回憶去了。擡手看了看身上的病號服,怔怔地問了句:“我是怎麽從浴室裏出來的?”

徐正宇得意一笑:“我突擊檢查發現某人穿著衣服洗澡,於是就好心幫她洗了一個正常的澡,再抱到床上來,誰知她太害羞,裝睡裝了一個星期。”

林淺剛想發作,本來久病無力,需要醞釀一下才有力氣,她力氣還沒收集完畢一個銀須的白大褂就緩步踱了進來:“小宇,這下可放心了吧?真是胡鬧,還把我千裏迢迢召回來,這姑娘就是深層睡眠外加一點肺部感染而已,趕緊帶她出院,去呼吸新鮮空氣。”

徐正宇嘻嘻哈哈了一陣撓著頭皮:“謝謝袁叔。”

那袁叔又轉而對林淺說:“孩子,這家夥雖然花天酒地,對你卻是上心,你要是能引得他改邪歸正,也是他老徐家燒了高香了,多擔待吧,啊?”

林淺莫名其妙,這個跨度有點大,她得好好消化一下劇情,但還是很禮貌地說:“好…謝謝袁教授,我想我可以出院了。”

銀須白大褂點了點頭,再笑吟吟地打量了兩個年輕人一眼,轉身走了。

住院十來天,猶如脫胎換骨,刻意塵封的少年記憶也完完整整地回溯一遍,林淺覺得整個人身輕如燕。事實上她是因為小半個月沒有進食,委實瘦了不少,可以沿著進化的時光隧道退回花果山做猴子了。

遇見花果山的故人的時候,猴子與徐正宇走到住院部樓下的大廳。

是一個下巴微圓的美麗少婦,不,美麗產婦。產婦的丈夫抱著孩子,孩子安然睡在有米老鼠圖案的襖子裏,溫香軟玉般蜷在爸爸的懷抱裏,看來一家三口也是要出院。林淺著意去看那臉蛋皺皺的小嬰孩,目光晶瑩閃耀著母性的光輝,不提防被人狠狠一把抱住,耳邊是女高音:“林淺!”喜極而泣:“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

哦,原來你也在這裏。

但是…這是誰?

對望了兩秒鐘,林淺也忍不住叫了一句:“流星雨!”轉頭看了看抱著孩子的男子,可不就是訥訥憨憨的周和也!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人生大喜。林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你們,你們…”她是想說你們終究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自己很為兩位老友慶幸。她又何嘗不為自己慶幸,有生之年能再和少年友人相聚,新涼也會為她高興吧?

劉馨雨也是哽住半天不吭聲。

還是徐正宇笑吟吟地開了口:“你們二位是老友,不妨出門左轉的上島水吧敘舊。”

劉馨雨看了看徐正宇,眼神裏露過一絲覆雜神情,然而終究是轉過頭對周和也說:“你抱著你兒子先回去,我要跟我家淺淺好好喝一杯。”

周和也時光經年仍是不改懼內本色,試探著說:“老婆,你坐月子不能喝酒。”

劉馨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給我起開!”誰說要喝酒了。

林淺笑了,這一對活寶,正是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劉馨雨依舊是那個霸氣十足的女王,她的仆人兼騎士周和也大氣也不敢出。其實甘於屈服老婆淫威的才是好男人,越有本事的男人越沒有脾氣,包容功夫練至化境。

她迫不及待想要聽這一對老友這幾年的故事。

一番爭執,又叫劉馨雨拿絲巾仔細地裹了頭好不受風,緩步走了十來分鐘,四人總算在上島坐定。水吧環境清幽,流淌著不知名樂曲,落地玻璃櫥窗下養著形形□的植物,顏色柔和,可以凝神靜氣。劉馨雨先發制人,首先指著徐正宇問了句:“淺淺,這位是?”

徐正宇樂呵呵地作答:“報告這位美麗的母親,我是她~”不待口出狂言被林淺打斷:“流星雨,這是我的同事徐正宇先生;徐正宇先生,這是我的好友劉馨雨和周和也。”

周和也訥訥地說了句:“林淺,你好官方,和新聞發言人似的。”說完被劉馨雨白了一眼。徐正宇趕忙接口:“她就是害羞。”

正好侍應生拿著飲品單上來。

徐正宇建議:“流星雨和淺淺都是弱質纖纖,喝熱牛奶吧。”林淺很是氣憤他那自作主張扮主人翁的樣子,故意找茬道:“你才是弱智,你全家都弱智。”徐正宇卻寵溺地笑,一副你這下露出本質了吧的表情。

劉馨雨直覺這兩個人不一般,這場景倒有點高中時期四人在食堂打打鬧鬧的錯覺。只是時光重來,人已不在。她長籲了口氣。

林淺聽了方覺自己失態,連忙坐正,目不斜視,握著劉馨雨的手,誠懇地問:“說說你們,怎麽也來到了燃楓城?還有什麽時候結的婚?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在山裏隱居了這些年,已經落伍趕不上劇情了。你看你們,都開始哺育下一代了。”

周和也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呵呵笑了:“這是第二個了。”

林淺表示嘆為觀止。

劉馨雨登時面紅耳赤口不擇言起來:“還笑!笑你妹啊!都是你害得老娘這輩子只能這麽點出息了。”轉而對林淺長話短說惡狠狠概括起兩人經歷來。

原來當年兩人分別考取了京城的N大和B大,倆學校相距不遠,只隔一條街,於是劉周二人能夠時常相會,因緣得續。但是按照劉馨雨的說法是連劈腿都不行,怕被碰見,劉馨雨對此很是憤慨。然而更為憤慨的是她在大學畢業前夕居然懷孕了,這直接導致了她畢業就嫁人的人生悲劇,之後孩子生下來是個讓人愛不釋手的小美男,劉馨雨於是做起了全職媽媽桑。

好在周和也成了N大學化學系的碩博連讀研究生並且光榮留校任教,略有薪資,因此生活不愁。

誰知道上帝他老人家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不肯讓他輕易安樂,派出了星探找到外形不耀眼但是有種別樣居家好男人氣質的周和也拍廣告,幾套廣告片拍下來,小有名氣,周和也開始了自己在娛樂圈的征戰,所謂海陸空三棲明星,涉足音樂電影電視劇,戴起墨鏡做起明星,來到繁榮的燃楓城定居,活生生將N大的研究事業和教育事業拋到了九霄雲外。

好吧,歷此變故劉馨雨也認了,作為一個外表辣妹子實則內心傳統的小女人,她本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封建宗旨,走上了周和也禦用經紀人的道路。

本來夫唱婦隨的也頗有些趣味了,世事本是如此,一旦全力投入,是不難體味到一些局外人所無福消受的艱辛與風致的。沒成想再一個晴天霹靂,經紀人劉馨雨同志不慎再度懷孕,只得退隱江湖,於是就有了如今這個抱在懷裏的小阿哥。

林淺安靜地聽著,不時地朝周和也投去讚許的目光,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誰也想不到,當年那麽本分的小子,會有這麽波瀾壯闊的人生,只是她太久不看電視,居然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大明星,不由道了幾聲“慚愧”。

劉馨雨說得聲淚俱下:“淺淺你說,你說,我這一輩子是不是毀在他手上了?”

沈默良久的徐正宇這時答言道:“怎麽會,周先生和周太太真是美滿幸福,如今要事業有事業,要家庭有家庭,叫我們一幹閑雜人等好生羨慕啊。”

林淺難得點頭:“不能同意更多。”

劉馨雨呆了一呆:“我成了個一事無成的小主婦啊淺淺,這太給新時代女性丟臉了。”林淺正色答道:“你造就了一個周和也,這也算是你的事業;再者你造就了這麽可愛的寶寶;更有甚者你想重出江湖隨時都可以。每一種生活都有她獨到的圓滿和不足,是不是?你不要太貪心啊餵!”

劉馨雨沈默了會兒,點了點頭。那孩子突然睡醒,放聲大哭,聲如洪鐘,唬得他的父親母親大人手忙腳亂去哄他。

周圍的客官都朝這邊看過來,四個大人便有些坐不住了。

臨分別,劉馨雨與林淺交換了手機號碼,以便日後聯系,上私家車之前她伏在林淺耳邊低語:“淺淺,你能走出來我很高興,這個徐正宇還不錯,好好把握。”沒頭沒尾,只有她們自己聽得懂。

揮別那一家三口,坐上徐正宇的邁巴赫,林淺深覺他這種做派已經大大超越了同事的範疇,所謂拿人手軟,吃人嘴短,一點一點人情欠下來,最後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沈思一回赧然開口道:“正宇君。”

“嗯?”

“你什麽時候生病?”語氣是你怎麽還不死那種。

“……你很希望我生病?”微慍。

“你這麽周到,我很不好意思。下次你生病我也去效犬馬之勞,咱就扯平了。”風清月明,兩不相欠。

正好到了紅燈,徐正宇轉過頭,夕陽將他的臉鍍上一層金邊,使這個流氓身披神聖的光澤,流氓輕聲一笑:“放心,淺淺,你會有辦法報答我的。”

不知道為什麽,本來沒怎麽擔心的林淺聽了這句話反倒有點不放心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摳鼻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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