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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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到了下午。林淺的外間是愛麗絲和Tiffany等幾個助手共用的辦公室,中午愛麗絲她們邀請她去吃飯她也沒去,和平常一樣,只是在茶水間啃掉了一只蘋果,夕陽西下的時候,還是沒感到餓。

Tiffany看了看時鐘走到六點,打了個呼哨:“歐侯!Tomorrow is another day!下班了米那桑。”愛麗絲聽了眼睛望著她,卻朝裏間的林淺努了努嘴。

“知道。科學怪人又回來了。眼睛肯定綠油油的放著激光呢。鬼、副、長。”Tiffany一邊收拾挎包一邊無奈地道:“在這兩位手下工作,再勤勉也是不夠的,他們永遠讓你看上去游手好閑。既然掙紮無用,你我還不如樂得逍遙,別白擔了工作不努力的虛名,逛街去,走走走。”

說完又朝裏間喊了喊:“餵,話說那個誰,嫁給翻譯事業終日沒羞沒臊纏綿的女士,北京時間十八點整了。”

“你們先走吧!”林淺喊了回來。

愛麗絲做出“果然如此吧”的勝利手勢笑了笑,挎上挎包,拉著女伴走了出去:“好久不逛百世匯了,我這個包包早就奧特曼了,今天你可得帶我去淘幾個。”

隨著門“嘭——”地一聲關上,便只剩下敲鍵盤的啪啪聲。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已經九點半了。

林淺終於覺得腹內饑餓,正要起身,門鈴突然響起來。

“您好,這是您訂的皮蛋粥和芝士漢堡。”居然是宅急送。

“呃,那個,我不記得我……”林淺莫名其妙。

“您在網上訂購的。”

滿腹狐疑地接過來。

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不要吃陌生人給的東西。林淺一邊這樣想一邊喝著皮蛋粥。喝了一半腦子又好使了才恍然大悟,肯定又是、當然又是陳晟啦。打了個電話過去:“師兄,搞什麽飛機…謝謝你的漢堡包,你自己吃了麽?”

“我父親回來了,在一起喝酒。你也早點回去吧,太晚了回家不安全。”

“遵命,我吃完就走了。替我問候陳伯父呀。”說實在的,陳晟和她從來彼此不說家裏的事情,僅止於問候是禮貌。

“好。回見。”

喝了碗粥,林淺卻再也吃不下了,可能餓得過了吃得又太快。浪費糧食是種罪孽啊。積少成多會遭天譴的。她想起傳說明朝有個叫沈萬三的富商,因為擁有聚寶盆而富可敵國,然而這個沈萬三驕奢淫逸,揮金如土,觸怒了命運大神,終於他被發配,一夜之間一貧如洗。

淪落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有路人甲施舍食物與他,卻都是些煮過後的食物曬幹的樣子。

沈萬三問為何。

那個路人甲告訴他,他以前是大富翁沈萬三的鄰居,沈萬三家財萬貫,從來不珍惜食物,殘羹剩炙傾倒得到處都是,路人甲家貧,將這些殘羹冷炙收集起來曬幹,做成了這些幹糧。

沈萬三瞬間淚奔了。

林淺覺得毛骨悚然:她扔掉這一個漢堡,終有一天會吃到這只漢堡穿著一身的黃曲黴和綠色熒光的蘑菇的屍體。

林淺淚奔了,奔出辦公室。

但是邊走邊想,這漢堡哪裏來得及孕育蘑菇,外面的流浪貓流浪狗會很快地消滅它。這樣它作為糧食的使命也完成了啊,未見得只有吃到自己肚子裏才是不浪費,於是很怡然自得地將它扔掉了。

想想流浪貓,不由滿腹柔情,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家裏了,那間小小的屋子裏有一個叫陳艾薇的女人和一只叫五月女王的女貓在等她。

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蒼老…然而,被等待是幸福的。世界上那麽多人之所以要結婚,就是為了這份幸福吧,在外面勞碌奔波受盡塵世的踐踏,然而想到遙遠的那一點如豆燈光,有個人在華燈初上的夜裏為你點了一盞日光燈,在等你回去治愈……似乎又有活下去的勇氣了。呃,林淺發覺自己一時不察,裝逼裝得狠了,趕忙將頻道調回來。

出了門才知道什麽叫陰魂不散。

徐正宇扯著嘴角得意地笑,在月光與路燈光的混合照耀下顯得格外的妖孽。

“淺淺,我們又見面了。”

“你守在這裏幹什麽?蹲點?原來徐部長正業是狗仔隊。”

“不打擾別人工作是一種美德,不過你再不出來我就以為你在裏面睡著了。等你這麽久,你要請我吃晚飯。”

“沒錢。”

“那我請你!”

“謝謝,我吃過了。”耐著性子。

“…那我開車送你回家。”

林淺沒好氣,繞道而行:“我喜歡坐地鐵。”

“哎。已經厭倦了這種無意義的對話。從現在開始我會保持沈默。當然你也可以保持沈默,我會當成默許,你的否定句我會當成反話,你的肯定句我會當成真言。故此你每次開口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我不認識你。”

宇宙公司地理位置優越,除了對面的巨型音樂噴泉廣場,還有四通八達的交通,不出兩百米就是公交站,不出五百米就是地鐵站入口。

林淺一意孤行地往地鐵口走去。

“哎,好吧,我就護送你坐地鐵。”徐正宇自言自語。

要經過怎樣的錘煉才能造就這樣擁有如此厚重的臉皮的渣渣啊,被徐正宇圈在手臂內靠著車廂壁站著的林淺這樣想。徐正宇的形象非常正派而幹凈,與一整個車廂裏疲倦的神態和絕望的面孔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朝氣蓬勃的,然而是多麽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啊,林淺想。

敗絮男的體溫和他身上陌生男子的氣息伴隨一股子清新的橘子香一陣陣朝林淺襲過來、襲過來,那清香是暖的甜的,漸漸模糊了她的意志。林淺恍惚覺得這個場面很熟悉,心跳加速,臉上透出熱力來。

她趕忙別過臉,心裏懊惱到了極點。為什麽周五的晚上這麽多人,已經晚上十點了,真是要命。對了對了,對面的噴泉廣場每周五都會舉行煙火會,漂亮的同時燒了不少錢汙染大氣。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她沒有察覺而已,今天正是這一段路最擁擠的星期五,林淺選擇坐地鐵真是自掘墳墓。人群裏見縫插針的空氣似乎渾濁而二氧化碳濃重,她漸漸喘不過氣來。

突然人群騷動著往這邊一擠,徐正宇整個人都往她身上壓過來。

頭頂傳來徐正宇的聲音:“我不是故意……”話到一半改口輕笑道:“你臉紅了。”

“你才臉紅了你全家都臉紅了。”林淺這樣用力吼回去一喊,臉就紅得更徹底。那徐正宇得寸進尺,索性右手將她細巧的身軀摟著,在她耳邊輕輕說:“我這才明白,對心愛的姑娘,不要開豪車裝闊少載她,要在高峰時段帶她坐地鐵。”

掙了半天掙紮不開反倒讓他賭氣似的越擁越緊,導致倆人最後緊緊貼在一起,林淺心裏無力道:我命何苦,我身何辜。只能停止了掙紮任由他抱著。

總算到了站,車廂內乘客已經只剩寥寥數人,徐正宇仍舊保持單手攔腰摟著她、一手撐在車壁上,姿勢相當嫻雅,路人紛紛側目。

“放開!我要下車!”

那廝這才心滿意足的將她釋放,意味深長地舔舔嘴唇回味似的看著她笑:“淺淺,身材很好。”林淺一聽就炸了毛:“無恥下流骯臟卑鄙蟑螂臭蟲蒼蠅老鼠……”

徐正宇笑而不答。事實上占了便宜,口頭上吃點虧也沒有什麽,況且他也從來沒有物種偏見,並不認為人類就是比蛇蟲鼠蟻高尚的生物,只不過大家的祖先在進化的道路上選擇了不同的分岔。

林淺只覺得受了奇恥大辱,默默往地鐵站出口淚奔。徐正宇卻不依不撓跟了上來。

“你太惡心了,別跟著我!”

“我的淺淺這麽漂亮,我怕被土匪劫去做壓寨夫人,護送一下,有什麽不對?”說著眉頭一挑。

林淺只顧自己快步往公寓方向走。

徐正宇腿長,只略略快走便保持一路緊緊跟著她的狀態。

待到林淺開始從手提包裏拿鑰匙他一步搶上前來,將她雙腕扣住,往門旁的墻壁一按,便將她整個人都鉗制住了,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是一種意亂情迷的神態,叫人心驚。

“滾…”林淺帶著哭腔,但她的力氣哪能比得過姓徐的呢。她是這個現代社會有點別扭的生物,一切強取豪奪都令她惘然不知所措,她想她並不適合如今這個快餐時代,她接受無能,她反應太慢,猶如在高速運轉列車上緩緩爬行的烏龜,被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景物弄得頭暈目眩,只能縮進自己的殼兒裏,關上門,拉下窗簾,家天下。

徐正宇臉漸漸逼近,快達到極限時他挑著嘴角邪魅一笑:“這麽緊張,難道是初吻?”話剛落地吻便已經麻利兒落了下去,堵住了林淺呼之欲出的滿口臟話,他做了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想做但是沒找到機會做的事,“你愛不愛一個女人,吻過就知道”,他怕不做的話會一夜無眠——事實上他做了也還是一夜無眠。

熟悉得很遙遠,遙遠得有點陌生的感覺。如電流經過,閉上眼睛看見了那些被時光擱淺的記憶紛紛漫上腦海,浮出水面,成為一座座互相呼應的島嶼,島嶼上薔薇遍布,處處荊棘。看著這景象心裏便酸楚難當,眼淚紛紛落下來。

兩個人正在糾纏,門突然開了。

是穿著大紅蠶絲吊帶睡裙的陳艾薇抱著五月女王。陳艾薇一臉震驚地看著門外這綺麗香艷的景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倒是五月女王充滿敵意地“喵嗚、喵嗚”叫個不停,還在陳艾薇的懷裏弓起了背呈炸毛狀。

天邊的月色正濃,原本靜謐的公寓前的草坪上突然有蟋蟀吹彈酣唱,夜幕裏的星星好像一個一個發出清脆音符的小鈴鐺,只是光年這個單位太嚴肅了,遙遠的地球人聽不到那歌謠。三個人靜止了好久,陳艾薇終於開口:“林淺,請你朋友進來喝杯咖啡不?”

徐正宇望著那只貓:“不用了,謝謝你。”遲疑了下,到底還是依依不舍地回頭在林淺額頭再蜻蜓點水一吻:“好好休息。”說完才放開了手,轉身大步流星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啊咧?零點擊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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