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星辰覆生

亞拉岡默默地凝視著懷中一動不動的精靈。影子死了，他仍然無法相信，他的導師，他的光，他的摯愛，就這樣離他而去了。整整一夜，他都坐在精靈那裏，緊緊地抱著他，輕輕地搖晃著他，就像他一直想要做的那樣。沈浸在悲傷之中，他都沒有發覺太陽已經升起，新的一天已然來臨，也沒有聽到那輕柔的敲門聲。

愛隆王很不希望去打擾悲傷的養子，但是會議時間快要到了，愛斯泰爾必須為那樣重要的時刻做準備。於是，他小聲清了清喉嚨。〃我知道你的痛苦。但是你是未來的人類之王，必須履行你的義務。會議在三個小時後召開，你必須準備好。〃

亞拉岡麻木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影子一定會希望他去的。他的導師相信他將是個好國王；而他不會讓他的精靈失望。此時此刻，這是他能為影子做的唯一一件事。於是，他將金發精靈溫柔地放到床上，自己朝門前走去。望了他的導師那靜靜的身軀最後一眼，亞拉岡關上門走向自己的房間去為愛隆會議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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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回到的住處時，亞玟正在門口等著他。亞拉岡知道，他必須告訴公主自己的心並不屬於她。他不能讓精靈族的暮星為一個不愛她的人犧牲掉自己的永生。他不要那樣自私，即使影子已經殞落，而亞玟一定可以成為剛鐸偉大的皇後。但亞拉岡想要多花一些時間來斟酌自己的詞句來將對公主的傷害降到最底限，這樣還是可以的。

可是在他來得及坦白以前，精靈少女就開口問道。〃昨晚是怎麽回事？你怎麽能丟下不省人事毫無防備的我一個人在花園裏呢？〃

他的公主的話語中充滿責問的語氣，讓亞拉岡不由地畏縮起來。在看到影子毫無知覺地躺在地上時，他就失去了一貫的冷靜。於是當時驚恐萬分的他，就忘記了亞玟看到他導師之後昏了過去。雖然他們身在伊姆拉崔還很安全，他也不該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公主丟下不管。在悲傷中，他甚至都沒想起來告訴愛隆和葛羅芬戴爾這件事並讓他們去將她帶回來。對此，公主完全有權力生他的氣；他以前從沒見過亞玟生氣，但人類有種感覺，在他們的談話告一段落之前，他將有機會一睹精靈中的暮星發火的樣子。

〃對不起，公主。從樹上摔下來的精靈是我的導師，他對我很重要，所以當我看到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時，我非常的害怕。我只是想也沒想就跑去求助了。〃

令亞拉岡吃驚的是，精靈少女的怒氣似乎已經沈澱下去了，而悲哀與順從命運取代了那雙明亮的藍寶石眸子中的憤怒。〃你愛他，對不對？〃她靜靜地問。

人類驚訝地望著亞玟。這是他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他一直都確信沒有人知道他那份感情的深刻程度，甚至是影子。〃你怎麽會知道？〃

公主悲哀地笑笑，解釋道。〃我們認識那麽久了，可你卻從來沒有想要做過比偶然間純潔的親吻或是牽手更親密的事情。並且多數時候，主動的人都是我。除此之外，在凝望著遠方的時候，你的眼中總是含著悲傷。每次我問你出了什麽事情的時候，你總裝作不知道我在說什麽。我一直都知道，你心的一部分對我仍然是封閉的；我只是不知道是誰擁有著它。〃

〃亞玟，我很抱歉。我從沒想傷害你，我本不該讓我們的關系發展到這一層的。只是我一直都不了解我自己的心，直到一切都太晚了。〃亞拉岡悲傷至極地說道，對傷害亞玟感情的愧疚與失去影子的傷痛同時在撕扯著他。

〃我原諒你，愛斯泰爾，現在我將你從我們的誓約中解放出來。別為我擔心，我們的婚姻直到我們第一次結合以前都是可以取消的。我還沒有失去我的永生，在時間到了的時候，我會和我的家人一同西航。願你追求到你的真愛，得到幸福。〃亞玟溫柔地說道。她傾近亞拉岡，給了他一個輕柔的告別之吻，隨後走開了。雖然很傷心，暮星最終還是感到如釋重負。她已經做了必須做的事情，並且將繼續活下去，她已經從沒有回報的愛中解脫出來了。

人類迷失在了他的公主憐憫而理解的話語中。與此同時，她的話語也提醒了他，因為自己已經永遠失去了影子，所以他永遠都不會得到真正的幸福了。在他遠望著亞玟消失在迂回的走廊中時，人類喃喃地輕聲說了句〃謝謝〃，無聲的淚水再度劃過了他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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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的陽光照在勒茍拉斯身上的時候，他的身體開始發出光芒。一陣風忽而吹進了房間，將蓋在王子身上的毯子吹開了來。風旋即變得更加猛烈，包圍住金發的精靈，形成了一個球樣的保護層，隨後將法師輕輕地從床上托起到半空中。來自伊蘭迪爾之星的光芒愈發地明亮起來，強勁的風也繼續擴張，把房間裏的擺設都吹散了開來。

樹上的葉子這時也加入其中，為他們鐘愛的精靈王子祈禱著，在那縷縷白光自森林精靈的身上射出的時候，飄浮在他的周圍，纏繞住他的身子，隨後融入了他靜止的軀體。星星點點的火花從光芒中燃起，燒掉了王子身上的長袍，而滴滴水珠也從四周降下，於風的封印內層又形成一層霧氣的繭。當五種元素集齊，共同包圍住金發的精靈時，一道強光從勒茍拉斯體內迸發出來，遮蔽了所有正在偷窺著這儀式的好奇的森林生物們的眼睛。

當光芒消退的時候，一切都平靜了下來，伊蘭迪爾之星緩緩地飄回到了床上，合攏著眼睛，輕柔地呼吸著，恍若最甜美的睡夢中金色天使的幻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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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勒茍拉斯的房間中發出的聲響時，葛羅芬戴爾正徘徊於客房附近的花園裏。於是他趕忙朝那裏奔去，因為他知道，精靈在前一夜的什麽時候已經死去了，而愛斯泰爾從那時起就一直待在自己導師的身旁；他很怕人類在悲傷中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來。而當他走進房間，發現陳設一片混亂的時候，他幾乎馬上就要沖出去尋找愛斯泰爾了。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柔和的閃光將他的註意力引向了床的方向。

而他所見到的，絕不可能是他們帶回瑞文戴爾的那個勒茍拉斯；那一定是降臨到中土世界的某位神祗，因為這個俗世上怎麽會存在如此美麗的生靈呢？宛若上好的金絲細紗一般的秀發柔長如流水，在太陽的光照下熠熠生輝。那燦爛的頭發此時正隨意地散落在枕頭上，呈現出一種不羈的美麗。它們環繞著一張造型精致的容顏，深深的眼睛，雅致的顴骨，悅目的玫瑰紅唇。光潤的奶油色柔軟肌膚塑造出完美柔韌的男性胴體，生著纖長勻稱的四肢與緊致渾圓的臀，這讓精靈看起來既聖潔又性感。溫柔的曙陽在那沈睡的身軀上投下了金色的光彩，愈發增添了他如夢似幻的美麗。

葛羅芬戴爾發現自己僵在了那裏，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那超脫塵俗的美人，與此同時，將這絢麗奪目的精靈據為己有的欲望與榮譽感和保護欲在他心中激烈交戰。這時他混亂的思緒被打斷了，因為神秘的精靈輕輕地嘆息了一聲，隨後張開了眼睛。那是葛羅芬戴爾所見過的最美麗的一雙眼睛；清澈，深邃的藍寶石四周嵌著長長的黑色睫毛，那眸子中的神情既熱切又溫雅，仿佛能夠看穿人的靈魂。

精靈慢慢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伸展了一下手臂。於是精靈領主再度發現自己心神恍惚，醉心於那優雅的動作，那高雅的美人身上纖細的肌肉移動和收縮的樣子。葛羅芬戴爾確定，自己的長袍已然毫無疑問地變得太緊太不舒暢了；可陌生的精靈看來似乎完全沒註意到他的不適，轉過頭來對他微笑了。結果精靈領主眩惑得都能發誓自己見到星辰了。

〃葛羅芬戴爾領主，發生什麽事情了？我記得自己到花園裏去，還有當我看到愛斯泰爾和亞玟接吻的時候的痛苦，可以後的事情我一點也記不得了。〃有點擔心的勒茍拉斯問道。王子不喜歡自己的記憶中存在斷層，可最近以他來看這樣的事情未免發生得太過頻繁了。

當年輕的精靈開始開口講話的時候，葛羅芬戴爾才總算能從恍惚的神智中擺脫出來。但他還是一直毫無遮掩地盯著勒茍拉斯看，使得後者在他的註視下不禁皺了皺眉。不過，要金發精靈不這麽呆呆地看也難，因為他面前的人是伊蘭迪爾之星的降生。確確實實，對王子美貌的傳言一點也不誇張。

被精靈領主一言不發的審視弄得惱怒而又有點傷心，勒茍拉斯詢問道。〃為什麽你要這樣看著我？又不是第一次見到我醜陋的臉。〃

花了幾分鐘，精靈領主才恢覆了神智，組織出了語言。〃如果你是醜陋的話，王子殿下，那麽全中土世界的精靈都比索倫的半獸人還難看啊。〃

讓葛羅芬戴爾的答話弄迷糊了，幽暗密林王子擡起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臉。他的臉是光潤的，他的鼻子居然在那兒，他的嘴唇也不再扭曲和在中間裂開了……詛咒被打破了。而那就意味著亞拉岡愛他並且吻了他！！〃愛斯泰爾在哪裏？〃勒茍拉斯興奮狂喜地問。

〃他為今天下午愛隆的會議做準備去了，王子殿下。〃葛羅芬戴爾說完，微微彎了下頭，以此來表示對這金發美人的尊敬。

〃請別這麽拘謹地對我，領主。在大多數人都厭棄我的時候，你給了我親切的關愛。從現在起，請叫我勒茍拉斯。我也必須為那個會議做準備，因為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更好的場合來讓我在愛斯泰爾面前“第一次”露面了。〃說著，精靈從床上站起身。

到了這個時候，勒茍拉斯才剛剛發現自己根本一絲不掛，臉刷地就通紅了。於是葛羅芬戴爾，就從地上撿起了一條毯子遞給了滿面羞紅的王子。年輕的精靈感激不已地接過了它，馬上用它把自己赤裸的身子裹了起來，而精靈領主則忍不住心中那陣猛烈的失望，在那絕美的身軀於他的視線中掩藏起來的時候。他只好又提醒了自己一次：勒茍拉斯愛的是愛斯泰爾，隨後，就開始幫王子在屋裏亂七八糟的東西中找合適的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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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拉岡坐在敞開的一圈人邊上，對與會者們來說幾乎一點也不顯眼。愛隆已經開始講話了，但他的心思卻還停留在影子那裏。這時伊姆拉崔之王被姍姍來遲的葛羅芬戴爾和他身旁的一個陌生精靈打斷了，人類發現自己的眼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陌生人，觀察著那美麗的精靈。

精靈王子將他光輝璀璨的金發編成發辮攏到了後面，那樣式非常奇怪地讓人聯想到影子。一只綠色與銀色的葉子鑲嵌在金色藤蔓上的飾環裝點著那閃亮的秀發，作為陌生的精靈顯赫聲望的象征。他穿著一件式樣簡潔的銀色天鵝絨長袍，完美地襯托出了淡金的長發和白瓷一般的肌膚。他生著一張精致卻不失男子氣概的臉；還有亞拉岡所見過的最迷人的藍眼睛，閃閃發亮的藍寶石眸子又一次讓他聯想到了影子。金發精靈行動起來猶如貓一樣的優雅，再加上尊貴莊嚴的高雅氣質，又再一次讓人類想起了死去的愛人。

<你就快被你的悲哀弄得發瘋了，亞拉岡。每見到一個金發的精靈都能讓你想起影子，現在你必須控制自己的情感，才不會辜負了影子的苦心。>

在佛羅多將魔戒呈上的時候，波羅墨，剛鐸攝政王的兒子開了口。〃那麽這就是真的了。魔戒被找到了。為什麽不使用它呢？長久以來我們的人民都在對抗著魔多的勢力，你們的國土只是依靠著我們人民的鮮血才維持著安定。把敵人的武器交給剛鐸……〃

亞拉岡對這番話已經受夠了。他可以看出說話者太輕易地就被魔戒的力量所動搖了，於是他站起來說道。〃你沒法支配它的，沒有人可以這麽做。魔戒只聽從索倫的召喚。〃

〃一個游俠對此又能知道些什麽？〃波羅墨充滿敵意地問道，向他發起了挑戰。

這時，那神秘的金發精靈作出了震驚四座的舉動，他跳起了來維護他。〃他可不僅僅是個游俠。他是亞拉岡，亞拉松之子。你應該對他效忠。〃

波羅墨懷疑地看著精靈，一陣渴望與嫉妒的急流湧過他的身體。<這麽美麗的一個人肯定不可能撒謊，可是為什麽他這樣公開地為亞拉岡辯護呢？管他是不是埃西鐸的繼承人，這個男人終究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游俠而已。像他那樣的一個美人到底能從那個人身上看出些什麽來呢？>

當剛鐸之子的精神最終恢覆了集中狀態的時候，他問道。〃他是埃西鐸的後裔？〃

〃也是剛鐸的王位繼承人。〃精靈驕傲的結束道，仿佛在等著全體會議成員來向他挑戰一般。

亞拉岡開始對此覺得不自在了。他並不喜歡自己世襲的身份被這樣向全世界公開，除此以外，考慮到他們從沒見過，他想象不出這個精靈怎麽會這麽了解他的；更不用說陌生精靈的聲音又讓他回憶起了影子。

如同覺察到養子的不適，愛隆對陌生精靈說道。〃坐下吧，勒茍拉斯。〃

亞拉岡看著精靈坐回座位上。<勒茍拉斯……那是綠葉的意思，精靈眼中希望的象征。他被命名為精靈們的希望，就好像我被取名叫愛斯泰爾，人類的希望一樣。我們兩個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個想法才經過他的腦海，激烈的精神譴責就接踵而至。<你到底怎麽了？影子才剛剛死去啊！！你這就開始想另外一個精靈了，只因為他非常美麗還有總讓你想起影子。你真是這世界上最無知，最忘恩負義的人！！>

會議接下來的部分對亞拉岡來說就是一片茫然，因為他一直都在靜靜地斥責自己。然而，在佛羅多表示自願帶著魔戒前往魔多的時候，他回過了神來。甘道夫馬上就提出為哈比人做向導，此時他知道這就是他證明自己的價值和拯救中土世界的機會了。於是，走上去跪到哈比人面前，人類說道。〃如若需要我的生命，我願誓死保護你。你擁有了我的劍。〃

〃還有你擁有了我的弓。〃在他的愛人獻出自己的劍以後，勒茍拉斯馬上跟了上去。無論如何他也不要讓亞拉岡獨自去面對危險。

此話一出，愛隆，米斯蘭達和葛羅芬戴爾不約而同地揚起了眉毛。於是伊姆拉崔之王作為他們的代表開了口。〃你的責任是與你的人民在一起，勒茍拉斯。遠征隊需要一個弓箭手，在會議以前哈爾達已經找我談過，並要求獻上他的幫助，他會代替你的位置。〃

勒茍拉斯早知道會是這樣的。他們明白這次旅行將會充滿了危險，因此擔心他會忍不住再度打破自己的誓言來幫助遠征隊。為此，他早就在心裏為在這個時候打消他們的恐懼而準備好了一段說辭。

〃吾王，如果魔戒被銷毀了，我的人民也就會從索倫的邪惡之下解放出來；因此我再想不出比這更有價值的探索了。說到要哈爾達代替我的位置，我相信這次旅行會很危險，而我們將需要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戰士。我並沒有輕視黃金森林戰士的意思，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仍是在戰鬥考核中唯一一個得到完美得分的精靈。除此以外，我的話已經說出口，就不會收回它們了。持戒者擁有甘道夫的魔法和亞拉岡的劍術，而他將擁有我的弓箭，不會比這更多，也不會更少。〃

愛隆惱怒地嘆了一聲；伊蘭迪爾之星實在太聰明，太會為自己說話了。年輕的精靈正試圖暗地裏讓他們安心，保證他不會使用魔法，只在探險中奉上自己的戰鬥技巧。不吵一場的話，真是沒法駁倒他的邏輯，所以他們將只能讓他去。在看了看金發精靈與巫師得到確認以後，伊姆拉崔之王點了點頭。〃好吧，勒茍拉斯，你已經把我們說服了。你可以加入佛羅多還有其它人。〃

魔戒隊其它的隊員篩選進行得很順利，波羅墨和矮人金靂加入了隊伍，還有其它三個哈比人一起。伊姆拉崔之王這時只希望金發王子能在出發前解決了他和亞拉岡之間的問題，他們兩個人力量的結合將是此次探險順利完成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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