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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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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希望與哀傷

當感覺到溫柔的雙手攬住他的臀部的時候,勒茍拉斯正準備從人類身邊離開。他不禁為亞拉岡如此輕柔的擁抱而驚訝地抽了口氣;而在他因為太過震驚以至於無法作出反應的時候,人類已經坐起身並用那雙熱情熾烈的灰色眼眸點燃了他的心緒。如果思考能力還在的話,精靈就該為他的情感設防的。可是亞拉岡探尋的目光與他自己的悲傷相結合的力量已經暫時剝奪了他的防線,讓愛斯泰爾第一次窺視到了他的秘密,他深藏的愛。片刻之後王子的心中才意識到他在亞拉岡近在咫尺的臉上看見了同樣的神情,於是不知不覺地,勒茍拉斯傾向前去接受他真愛的吻,那個他已經等待了三千年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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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他們就要碰觸到對方的時候,突如其來的一聲什麽東西砰然落地的響聲打破了那一刻的魔法。勒茍拉斯和亞拉岡一齊跳開去,握劍在手並轉向了聲音的來源處。就見兩個哈比人倒作一堆地躺在林地上,正努力地相互掙脫好站起來。

“抱歉打擾了,我們只是在找點生火的木柴。你們就當我們根本不存在吧,繼續,繼續。”梅裏完全沒說服力地說著謊,拖著仍在抗議的皮聘從現場飛快地逃走了。

亞拉岡轉頭看向他的導師,想要繼續他們沒做完的事情,結果只發現精靈已經不在他身邊了。影子可能對這個新的發展開始打退堂鼓了,但人類懂得他所見到的一切。他不會讓他的導師離開他,既然他已經知道精靈是愛他的。

勒茍拉斯頭也不回地跑回了營地。他不能肯定剛剛究竟發生了些什麽,並且覺得還是清理一下頭腦,在陷得更深之前先分析一下剛剛的事情才是謹慎的做法。這對他實在太重要了;輕率地錯下去的話他可承受不起。<我剛剛在愛斯泰爾眼中看到了愛?抑或那只是我的感覺跟我開的一個玩笑?>

當然,要是有四個好奇的哈比人,並且其中的一個還從小就是個精靈迷的同時呆在一個營地裏,那這裏就決不是一個很好的反思之地。勒茍拉斯很快便發現自己被山姆那些差不多涵蓋了精靈生活方式所有方面的問題輪番轟炸著,不過雖然他實在想清靜一下,王子還是不想傷那個如饑似渴的小哈比人的心,於是便盡他的所能盡量多地回答了山姆的提問。當他開始談論起幽暗密林的宮殿時,禁不住被哈比人臉上那充滿幻想的表情逗樂了。

除此之外,哈比人沒完沒了的問題讓精靈更容易地不去理睬亞拉岡的存在。自從人類回到營地以後,就在拿一種掠奪性的目光盯著他。雖然勒茍拉斯相信自己勇敢無畏,可亞拉岡那火熱的註視正開始讓他失去勇氣。但是,在他能夠說服自己那個人類是真的愛他之前,他已經發過誓,絕不允許他們之間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他早已意識到,自己的自我控制能力在亞拉岡面前簡直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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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來自戒靈的襲擊發生在他們出發後第三天的夜裏。精靈感覺到了它們的接近,於是告訴亞拉岡帶領哈比人們繼續前進;他寧可自己一個人來應付那九個戒靈。而人類,當然不會聽他的話,他才不要讓他一生的摯愛獨自去面對戒靈。對此影子只是笑了笑,說亞拉岡可以留下來,如果人類向他保證與半身人一同藏在一旁,除非絕對有必要否則絕不插手的話。亞拉岡勉強同意了;雖然他仍然很不喜歡他導師要自己應對戒靈的這個主意,但他明白,持戒者的安全必須是首要的,而影子的建議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了。

從他的藏身之地向外看去,亞拉岡望見九戒靈朝著精靈逼近過去;他的手緊緊地握住安都瑞爾的劍柄,準備著在影子需要時沖出去協助他的導師。戒靈們圍成一圈將精靈包圍住,個個的劍都已出鞘,準備著刺向精靈。讓人類驚恐的是,他發現他的導師居然連一把劍也沒有。那精靈到底在想什麽呢,難道他要手無寸鐵地迎擊戒靈們嗎?於是在戒靈們觸及到影子的時候,他幾乎馬上就要沖到場上去了。

但在下一秒,用快到人類幾乎看不清的身法,勒茍拉斯跳起來一個翻身便從兩個戒靈的空隙間越過了魔窟的鋒芒。在於它們身後落地的同時,他將兩柄光焰灼灼的刀從背上的鞘中抽出,只一個流暢的動作便劃開了它們的喉嚨。兩個戒靈應聲倒落,痛苦地尖叫著,抓著自己的脖頸仿佛那裏有真實的傷口一般。

而精靈王子對他的犧牲品連看都沒看一眼,就已經飄移到了離他最近的戒靈那裏,在那邪惡的生物來得及轉身以前就砍中了它的背。這時勒茍拉斯旁邊的戒靈才些許地從震驚中緩和下來試圖攻擊過去,然而,精靈輕而易舉地便閃過了它位於高處的揮擊,並在躲閃的同時掃中了黑暗生靈的腹部。隨後,勒茍拉斯借著這個勢頭向前翻滾,轉到了下一個戒靈面前,在起身的時候向上砍去,刀刃貫穿了它的整個身體。此時一個戒靈自後面接近了精靈,試圖用居高臨下的一擊砍他的頭,但勒茍拉斯在最後的一刻急轉過身,用一只手中的刀擋住了那一下,同時另一柄利刃已然砍中了那東西的胸膛。

進行到這個時刻,只剩下三個戒靈沒有受傷了,其中的一個是它們的首領,巫靈之王。那個戒靈註視著倒下的同伴和眼前的精靈,用黑暗語言講道。“今晚或許是你勝了,但你不可能永遠保護他們,伊蘭迪爾之星。不用你的力量的話,就別奢望和我們的王上索倫對抗。”威脅之後,剩下的戒靈撤退了。

哈比人從藏身之地一擁而出,跑過去擁抱了勒茍拉斯,拍打著他後背的低處,七嘴八舌地說他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戰士,而亞拉岡則失語了。整場戰鬥持續了不過十分鍾,但其實那根本都不是一場戰鬥,更像是一邊倒的廝殺。他知道影子或許是中土世界最好的戰士之一,但他卻不知道,那精靈竟是“那麽”出色。

從前亞拉岡只見過他的導師用劍來作戰;而現在目睹了這場戰鬥,很明顯地可以看出,長劍並非影子最稱手的武器。然而,那精靈用它卻每次都能將他打敗。不管他的導師是怎麽說的,他依然覺得最後一場對戰是自己輸掉了,因為結束的時候是他倒在地上而影子的劍抵著他的喉嚨……和從前一樣。他真想知道這個精靈身上還藏著多少驚人之處,而亞拉岡幾乎迫不及待地渴望更加了解影子,更加了解,如果他有辦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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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拉岡開始發覺自己所處的境況簡直使他沮喪透頂,影子到這時為止已經躲著他快整整一個星期了。精靈極少說話,只在必要的時候才開口,還總能找些看似合乎情理的借口與他保持距離。現在他們已經到達了風雲頂,再有六天就能抵達愛隆的居所了。亞拉岡勢必得在到達瑞文戴爾以前把他們之間的困難處境解決掉,因為他明白,他的導師是不會進入那座精靈之城的。

“我得去查看一下四周。影子,和哈比人待在一起,還有保護他們吧。”亞拉岡說著,隨後離開去巡察了。

等他才一出了聽力所及的範圍,四個哈比人便一下子將勒茍拉斯團團圍住了。

“那麽告訴我們,你和神行客是不是情人?”皮聘問道。

結果勒茍拉斯,正喝著水袋裏的水,聽到這個問題馬上便被嗆到了,開始咳嗽起來。總算好轉過來以後,他很慶幸自己戴著面具,因為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臉已經變得通紅了。

“不,我們只是朋友。在他小的時候,我是他的導師。”勒茍拉斯結結巴巴地說。其實他一點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這真的不關他們的事啊。

“你能肯定嗎?他總是用著那麽富占有欲看的眼神看著你可不是這麽說的。還有,從你在他不看你的時候偷著看他的樣子來看,你根本也“很”註意他嘛,”梅裏在一旁敦促道,那口氣仿佛是在說,可別置疑我梅裏看透人們之間那些有點不好意思的事情的本事。

對此勒茍拉斯只是搖了搖頭。“愛斯泰爾已經有了一個女伴了。她是我們同胞中的暮星,精靈之中最美麗的女子。”

平日總是一言不發的佛羅多這時說話了,他的言辭中滲透出超越他年輕外表的睿智。“我想你還沒有足夠相信自己。我見到你與戒靈對戰時的樣子,其實你在布理就可以和他們交手,但你沒有,因為你害怕危及到鎮民的安全。我不知道面具下面你的臉究竟是什麽樣子,但我想比起一個只有外表的美人,亞拉岡寧願要一個像你這樣體貼而又勇敢的人。”

勒茍拉斯望著年輕的哈比人。佛羅多的話語對他來說恍若天籟,平息了他心中的疑惑。此時他察覺到,因為自己的不安全感,他對人類的表現實在太過分了。他需要找到亞拉岡,向他道歉,已經是時候敞開來談一談他們之間的感情了,並且或許,也應討論一下將來在一起的可能性。他等待一份真正的愛已經三千年了;現在,他幾乎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哈比人們讀懂了戴面具的精靈的眼神,於是佛羅多再次代表他們開了口。“你應該去找他。戒靈們在你這裏吃了那樣的敗仗以後,我真懷疑它們還敢不敢這麽快就回來。我們不會有事的。”

在哈比人的鼓勵下,勒茍拉斯喃喃地道了一句充滿感激的謝謝,隨後匆匆地奔去尋找他心愛的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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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靈尖利的嚎叫撕破了暗夜的陰郁的沈寂。急迫壓過了一切感知,亞拉岡飛奔回了營地。當他趕到場的時候,巫靈之王正刺中了佛羅多的肩膀。用手中的安都瑞爾和火把,他將它們打退了,讓其中的幾個身上著了火,其它的則被他推下了瞭望塔。當最後一個戒靈也逃走的時候,他急忙沖到哈比人身邊,撿起那把曾用來傷他的劍。

“他被一把魔窟的劍刺傷了。要醫治他已經超過了我能力的範圍,他需要精靈的力量來治療他。”亞拉岡說著,將受傷的哈比人抱了起來。其它三個哈比緊緊地跟上他,他們的臉上都已經被淚水浸濕,為他們的好朋友憂心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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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茍拉斯慌張地跑上風雲頂瞭望臺的石階。他被對人類的思念弄得太過分心,以至於沒有察覺到戒靈在向無助的哈比人們接近。當聽到九戒靈的尖嘶時,他忙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結果在他到達時,亞拉岡正把受傷的佛羅多抱起來。

“出了什麽事?他怎麽樣了?”勒茍拉斯關切地問。

但亞拉岡在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看都沒看他一眼。勒茍拉斯於是堅決地將一只手放到人類肩膀上,藉此要求他的註意;可他沒想到,當他的愛人瞪向他的時候,那雙鐵灰色的眼睛中燃滿了怒火。“你去哪了?你應該保護他們的,我還以為我能信任你。”游俠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怨恨,讓精靈不禁畏縮起來。

“我……”勒茍拉斯才開口想要辯解,但人類只是甩掉了他的手向前走去,再也沒瞟他一眼。這時他心中的痛楚一下子湧了上來,像是要將他淹沒一般。很明顯,亞拉岡已經作出了決斷,不會再聽他的任何解釋了。被胸中那洶湧而來的翻江倒海的強烈情感定在了原地,精靈眼睜睜地看著游俠和哈比人們一同消失在遠方。當他們走出了可感知的範圍後,勒茍拉斯發出了一聲小聲的啜泣,他的悲傷終於吞沒了他,於是,他向那召喚著他的黑暗舉手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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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拉岡在因為自己將持戒者丟下而狠狠地生著自己的氣。如果哈比人死了,一切就都完了。他感到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現在他只一心一意地朝瑞文戴爾方向趕,他必須盡快到達他的養父那裏。在這裏耽擱的每一分鍾,都將是在耗費佛羅多的生命。

“神行客,他變得越來越冷了。我們該怎麽辦啊?”山姆問道,為他主人的性命恐懼不已。

“他在衰弱下去,不久他就會變成像它們一樣的亡靈了。你們知道一種叫阿夕拉斯的植物嗎?就是王之劍……”

“王之劍,那是種藥草,”一陣突如其來的意識流過心頭的時候,山姆插進來道。

“它或許能減慢毒素的蔓延,”亞拉岡答道,試圖說得盡可能肯定,隨後在四周的矮樹叢中搜尋起那種草藥來。哈比人需要他的力量,他也決不會辜負他們。

突然間,人類感到冰冷堅硬的鋼鐵抵住了他的喉嚨,同時一個愉快的聲音響了起來。“怎麽回事?一個游俠,居然會沒有防備?”

亞拉岡不用看也知道說話的人是他的公主,亞玟。他對她解釋了事情的經過,小心地省去了影子的部分。於是她用了她一部分的光芒來將佛羅多留在了實體的世界,但他們都明白,這根本還不夠。

“葛羅芬戴爾和我已經找了你們兩天了,現在我們必須盡快帶他到我父親那裏去。五個戒靈在你身後,其它的那四個在哪裏,我不知道。”亞玟用甜美動聽的聲音小聲說道。

“和哈比人待在這裏,我帶佛羅多走,然後立刻請其它人來接你們。”

“不,我是最快捷的騎士,愛斯泰爾。我不怕它們。”他的公主說道,決心清楚地閃耀在她的眼中。

亞拉岡不想將亞玟置於危險之中,但他知道,精靈公主是對的。於是他將佛羅多扶上馬背,隨後幫助她上去。“快點騎,千萬別回頭。”

他看著亞玟和持戒者消失在森林的煙塵中。此時,他所能做的一切,就只有等待,和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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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羅芬戴爾決定和亞玟兵分兩路,去查看一下風雲頂瞭望臺。在這個有利的位置上,他希望能更容易地確定愛斯泰爾與哈比人的所在。當他到達塔頂的時候,發現一個修長的人影臉向下地倒在地上。接著,在精靈領主看清那埋在淩亂的柔軟金發中間的尖耳時,忙奔到了他同胞的身邊。掩蓋在金色長發下面的,還有一對長刀的柄。雋刻在把上的銘文錯綜覆雜,瑞文戴爾精靈不得不瞇起眼睛來才能將它們看明白。而在他弄懂的那一刻,不由得在震驚中倒抽了口冷氣,他認出了它們。這是幽暗密林金色王子的雙刀,是失蹤的伊蘭迪爾之星的武器。輕輕地,精靈領主將年幼一些的精靈抱進懷裏,然後溫柔地將他翻轉過來。勒茍拉斯的面具在他倒下的時候就已經掉落了;於是,他燒痕遍布不成樣子的臉就完全暴露在了年長精靈的視線之下。

葛羅芬戴爾的目光頓時充滿了同情,而不是厭惡。他現在知道為什麽王子要遠遠地躲開他們了。可想而知其它的人對他醜陋的容貌會有什麽反應,而他只期望自己能早點找到年輕的精靈,這樣他就能告訴勒茍拉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那麽在意別人的相貌;這樣小王子也就不必受這麽多年的苦了啊。小心翼翼地,伊姆拉崔精靈將勒茍拉斯的面具戴了回去,他尊重勒茍拉斯不想將自己的臉暴露給不友好的目光的意願。隨後,他體貼地將金發精靈抱上馬,揚鞭返回瑞文戴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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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茍拉斯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一個裝飾豪華的房間裏。清晨溫和的日光從巨大的窗中射進來,溢滿了寬敞的屋子。樹木的枝條從這些空隙中伸到了房間裏面,使室內與森林連成了一體。小鳥們在附近的樹上興意盎然地嘰嘰喳喳,仿佛在歡迎它們的新客人。他所睡著的床柔軟舒適,襯著上好的綢緞。自從三千年前離開了幽暗密林以後,他就沒這麽奢華過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但他知道,此時他身在瑞文戴爾。一件肩膀和袖口帶有精細刺繡圖案的銀色襯衫與一條柔軟的麂皮制綠色綁腿搭在他的床邊。到了此時,他才第一次註意到自己正穿著一件白色絲綢長袍,並且已經沐浴清洗過了。

想到這裏,王子的心一下子在驚恐中悲鳴了出來。<他們見過我的臉了!!>

金發精靈正要匆忙逃避的時候,腿卻不聽使喚。他的身體仍因為悲哀而虛弱不堪,這時如若沒有一雙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的話,他就要無助地摔倒在地了。勒茍拉斯擡起頭,看到那雙手的主人竟是佇立於愛隆身旁統治伊姆拉崔的的金發精靈領主。在葛羅芬戴爾溫柔地將他放回床上的時候,黑發的伊姆拉崔之王走到了床邊。“你感覺怎麽樣了,王子殿下?”愛隆問道。

勒茍拉斯皺了皺眉,但沒有回答。事實是他覺得很好,而那本是不可能的,因為他所知道的最後的事情是悲傷淹沒了他。<我應該已經死了,可為什麽沒有呢?>

王子一點也不懷疑,兩位精靈王者已經推斷出了他的身份,根據他的刀,瑪爾達萊斯,這樣他已經不能再否認他是勒茍拉斯了。<他們已經告訴父親了嗎?如果他們真那麽做了,那毫無疑問還不如讓我就這麽死掉比較好。看到我這個樣子,父親一定會傷心的。>

“王子殿下,愛隆王借給你他的力量,把你帶回到光明之中。我們只想幫助你而已,金發的王子。”葛羅芬戴爾說著,微微笑笑。

金發精靈的聲音聽來太過親切,讓勒茍拉斯不由得確信自己的感官仍然沒擺脫悲傷後果的侵蝕。“請不要給我穿這樣好的衣服,我的王。我現在只是影子。和我的外表很相稱的名字,您不覺得嗎?”勒茍拉斯喃喃道。他是個破壞自己誓言的人,又是個醜陋的東西。他不配接受精靈王的慈愛。

“你還是你,勒茍拉斯。你的容貌改變不了這一點。我能感覺得到施加在你身上的強大的黑魔法,告訴我們,我們怎樣才能幫你破除這個咒語呢?”愛隆溫和地說道。

“我,葛羅芬戴爾,情願以前往曼多斯神殿再從那裏返回為代價來看到你遭受的苦難得到終結,金發王子。”

金發精靈的聲音中包含著什麽,勒茍拉斯能分辨得出來。不僅僅只是同情而已,那是愛慕。可是見到了他的臉以後,葛羅芬戴爾怎麽會對他有這種感情呢?滿心懊喪地,精靈王子將他的面具摘了下來丟到了一邊,於是他的醜陋就一目了然了。<看吧!這樣就應該能告訴他們,我再“不是”原來的的伊蘭迪爾之星了。>

可兩位精靈王中沒有一個對他可怖的面容顯露出什麽反應來。兩個人繼續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除此以外,葛羅芬戴爾翠綠的眼睛中此時還閃耀著先前沒有的、強烈的保護欲的目光。王子知道,那個金發精靈是在發著誓,永遠都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他了。

<難道愛斯泰爾不是唯一一個不憎惡我的人嗎?難道其它人也想要我留他們身邊嗎?我在這個世界上東躲西藏,忽略了我身為一個王儲和伊蘭迪爾之星的職責,相信每個人都會覺得我惡心,難道是我錯了?>

勒茍拉斯再度觀察了一下兩位年長的精靈,隨後辨認出了他們臉上的肯定。於是他輕輕地對他們笑了,知道這不比他裂開扭曲的唇的一陣抽搐好哪裏去。但愛隆和葛羅芬戴爾卻都對他回以友好的姿態,同時,伊姆拉崔的王者說道,“歡迎來伊姆拉崔,勒茍拉斯,幽暗密林的王儲。我們對伊蘭迪爾之星的到來而感到萬分榮幸。請好好休息,重獲體力吧。我們保證用我們的熱情好客來對待你,並且我們會對任何你想要的事情給予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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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拉岡發現自己一刻也無法歇息,即使是在得知佛羅多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以後。他對自己如何將自己的挫敗感發洩到影子身上的事情感到無比內疚,而這內疚無時無刻不纏繞著他。他想知道他的導師身在何方,他知道,他曾有過機會去傾訴自己的愛,但卻因他自己失去理智地任意胡為地發洩怒火而毀於一旦。他根本沒有權利指責影子;精靈會在那裏幫他只是出於他的善良和愛。愛……是的,影子愛他。這樣如果他道歉的話,或許精靈會原諒他的。他一定要找到他的導師,在一切都變得太遲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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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勒茍拉斯的心仍在為人類的苛責話語而抽痛不已,但那痛楚已經不如從前那樣的勢不可當了。愛隆王的力量幫助了他,讓他的悲哀得到了紓解。但他知道,自己的恢覆並不僅僅是治療魔法的功勞,還有兩位精靈君主的信任與友愛。他們把一些重大的問題拿來與他一起討論,讓他重新嘗到了自己仍是睿智的伊蘭迪爾之星的感覺。然後,還有葛羅芬戴爾,總是對他的需要照顧得體貼入微。年長的精靈甚至已經搬到客房隔壁來住,希望能陪伴著他,照顧著他。

自王子到達伊姆拉崔以來的五天後,他終於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得差不多,可以去將這座精靈之城細細地遍覽一番了。於是他在私家花園中連續漫步了幾個小時,直到疲累俘獲了他,催促著他到一棵白樺的低枝上坐下來休息一會。

從金發精靈身處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座構建雅致的小橋。在伊姆拉崔的瀑布作為背景的映襯之下,那景色宛如出自技藝高超的畫匠之筆的一張油畫。瀑布的零星水霧彌漫在空氣中;朦朧的光在那淡淡的霧氣中締造出了一道道交相輝映的霓虹,為整個畫面籠上了一層恍若童話一般的色質。但這恰似天上人間的美景中最為完美的一筆,卻是佇立在橋中央的,美麗典雅的暮星。

而當人類的身影跨入了這片風景時,金發王子的心跳幾乎都要停止了。亞拉岡一副旅行打扮,看起來似乎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精靈覺得他應該離開的,因為此時他正侵入了別人的隱私地帶,但他的身體卻拒絕聽從他的支配。於是,他看著游俠在精靈少女的面前停了下來。

“你還記得我們的初次見面嗎?”亞玟溫柔地問道。

亞拉岡並沒有和她交談的心情,他只是想盡快離開這裏去尋找影子。他的導師已經失蹤五天了,以精靈的能力,他是絕對可以輕易地不留痕跡的消失,不給亞拉岡半點跟隨的機會的。但人類不想因為自己的急躁和不耐煩而傷害到亞玟,就像他在風雲頂對影子做的那樣。

“是的。我覺得我迷失在了夢境裏。”人類溫和地回答,希望這足夠讓少女快樂的了。

“那麽記得我說了什麽嗎?”暮星提醒道。

“你說你願意嫁給我,放棄精靈的永恒生命。”亞拉岡輕輕說,幾乎掩飾不住自己的畏縮表情。他得告訴亞玟他的心屬於別人,在這一切發展得不可收拾之前。

“而我將信守我的諾言,”她說著,傾向前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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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茍拉斯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從他的全身爆發了出來。即便有愛隆的力量在,他也再無法抵擋這強烈的悲傷了。在黑暗攫取了他的時候,他失去了平衡,從樹枝上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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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來自亞拉岡身後的一聲重重的碰撞聲打斷了。暮星的眼睛在驚恐中張大,最後她尖叫了一聲,昏了過去。人類轉過身並抽出安都瑞爾,準備與那造成他的公主如此反應的,不管是什麽的恐怖生物決戰一場。然而他在身後發現的並不是什麽怪物,雖然那景象讓他的心一下子浸在了冰冷顫抖的恐懼中。

影子躺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並且幾乎沒有呼吸。他的臉毫無遮掩,面具在他從樹上落下來的時候掉落了。亞拉岡沖向精靈去檢查他的傷勢,驚慌地發現影子白皙的肌膚是全然的蒼白而冰冷。將他的摯愛緊緊地抱進懷裏,亞拉岡飛快地跑進宮殿,大聲呼喚著他的養父和葛羅芬戴爾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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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拉岡依照養父的指示把影子抱進了客房裏。當愛隆與葛羅芬戴爾救護受傷的精靈時,他被要求在門外等候。人類不明白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他的導師是絕不會從樹上摔下來的啊……

這時,兩個精靈君主從房間中走了出來,悲哀毫無掩藏地顯露在他們臉上。

“對不起,愛斯泰爾,我們已經盡力了。”他的養父喃喃地說,挫敗地嘆了一聲。伊蘭迪爾之星已經殞落,中土世界的一切希望此時全部落到亞拉岡一個人身上了。

“不,父親,求求你,我什麽都願意做;一定會有辦法的,”亞拉岡哀求著。他不能失去影子啊,不能在這個時候,他已經知道精靈是愛他的啊。

“愛斯泰爾,愛隆已經盡力了。如果你能在你的導師離去以前和他一起度過這最後的時刻,可能會好一點吧。”葛羅芬戴爾悲傷地說道,他在過去的這幾天中已經和勒茍拉斯相處得非常親近,他以前從未見過金色王子,但他幾千年前就發現自己被他傳聞中的美麗和光明所深深地打動。而見過了年輕的精靈以後,葛羅芬戴爾的感情變得更加深刻;這時他知道伊蘭迪爾之星真正的美麗在於他的睿智與內心的力量,而並非他的臉或者說外貌。精靈領主真希望勒茍拉斯能響應他的戀慕,但他知道,王子的心只屬於愛斯泰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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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拉岡在影子身旁坐下,將那一動不動的身子抱進了懷中。淚水止不住地從他臉上劃下滴落到精靈的身上,在他哽咽的在心愛的人耳邊喃喃低語的時候。“求求你,不要丟下我,影子。你是我的光,我需要你啊。求你回來吧,我愛你。”

傾盡他對影子的所有愛與溫柔,亞拉岡低下身輕輕地吻了精靈的唇;希望為他冰冷的愛人帶來一些溫暖和生命。然而結果卻不是人類所希望的;影子在他懷中顫動了一下,隨後就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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