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決心的代價

埃斯特爾第二天的的箭術課程中包括了將箭搭到弦上的練習，精靈又一次邊講解邊做出正確動作的示範。這回，男孩在聆聽解說的時候也學會了全神貫註地觀察他老師的動作。

“當你將箭扣上弦的時候，要讓它靠向裏面，並且用你伸出來的手指在弓上控制住它。在那以後，你拉弓然後射出。不要在拉弓的過程中試圖調整，那樣就改變了你拉弓的力量；昨天你的箭飛向低處的原因就在於此。現在你來試一下吧。”

開始嘗試了好幾次之後，他才總算做到用一個流暢連貫的動作搭箭上弦並將弓拉開。但經過一個小時的練習以後，他就成功將動作做到足夠標準，以至於影子沒有阻止他將箭放出去。而看到它擊中了靶子的時候，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從前他也曾中過靶，但那通常都是碰巧撞上的；可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地瞄準了而那枝箭是真的沿著他所想要的方向飛去的！！還有，這只是從他開始接受老師的課程以來他的第一次真正射擊而已。

“現在還不要太過高興，埃斯特爾。箭術是講究連貫性的，再射一次。”

埃斯特爾依照指示做了，試圖盡力模仿他第一次時的動作。然後他的報償便是那第二枝箭也射中了目標，緊靠著第一枝。於是這個時候男孩就再不需要進一步的鼓勵了，他一箭接一箭地射向靶子，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能將它們都射到正確的位置。

當他完成的時候，影子微笑著說道。“讓我們去把箭拿回來，順便看看我們做的怎麽樣。”結果雖然沒有一枝擊中靶心，二十箭中卻也只有兩枝脫靶了。

拍拍男孩的背，精靈說道。“第一次嘗試得不壞，埃斯特爾。現在，別再試圖完全按我教你的做了，我想你自己去做一些小調整，讓自己射起來更舒服一點。”

埃斯特爾讓雙腳稍稍向靶子的方向挪動了一點，並微微向前傾身，這樣他就能用自己的體重去幫助自己持弓的手臂更穩定一點。準備就緒，他重覆了先前的相同動作並讓箭飛了出去。而這一箭正中靶子的紅心。被自己的勝利燃起了鬥志，男孩拼命模仿著這一箭向靶子射去並很快罄盡了箭筒。他驚喜地看到六枝箭射中了靶心，而其他的全都緊靠著環繞在四周。再也沒法抑制自己的興奮和快樂，他沖向他的老師，擁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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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過的非常順利，直到埃斯特爾擁抱他的時候。事實上，這一個星期直到那個時刻之前都進行得很順利。萊戈拉斯知道男孩並不是完全對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無所覺，而他自己一直很擔心那會對他們的關系和埃斯特爾的訓練產生不良的影響。可是看起來他學生的舉止和態度上並沒發生什麽變化，因此精靈就也拼命地將那件事扔到腦後不予理睬了。

不過這倒不意味著王子贏得了最終勝利。他是知道的，他當時本可以就這樣擁有了男孩；埃斯特爾是如此信任他乃至經過奴隸販子的折磨以後才這麽快就將自己交付了出去。但精靈也知道他的學生並不愛他。如果一個星期之前他還不確定，那麽現在這已經完全明確了。他知道假若埃斯特爾對他有什麽感情，男孩到現在為止一定會對他說些什麽的，而並不是像這樣表現得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他的學生更像是對於抱有自己付出的友情是相互的這種假定懷有歉意罷了。

而他自己又在哄騙誰呢？在他擁有美貌的時候都贏不到阿拉米伊斯的愛情；而現在他頂著一張醜陋的臉，又能抱什麽希望呢？他要完全為埃斯特爾著想，努力忘記發生過的事情，一如既往地繼續他們的課程；即便他叛逆的心依舊對某些東西存在的可能性抱著幻想，他的精神對保持自我控制還有一點小困難。但埃斯特爾是那麽年輕，並且帶著天真純潔與對學習的熱忱的他是那麽可愛，讓萊戈拉斯除了盡最大努力幫助男孩之外什麽也做不到；他太在乎他的學生了，以至於對其他的任何事情都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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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埃斯特爾的擁抱已經在精靈心中燃起了一陣激情，甚至讓後者為它的猛烈深感恐懼。想要將男孩拉近靠向他悸動的半身，和品嘗那玫瑰色雙唇的渴望，在不斷地撕扯著他永遠將埃斯特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決心。五千年前，王子根本不能相信自己會擁有那樣卑劣的需求。他是伊倫迪爾之星的降世，是最純潔的精靈，在被阿拉米伊斯吻過時都還會臉紅。但那是在他知道心碎與寂寞的感覺之前，在他成為影子之前。眼看維持那僅有的一點尊嚴的戰鬥就要淪陷，如果不是埃斯特爾選擇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小聲說了那一句“謝謝，影子”的話。

萊戈拉斯輕輕地將自己從男孩的雙臂中解脫了出來。他真是慶幸自己穿著寬大的鬥篷，它將他不忠實的身體掩藏了起來。他查看著學生的臉色，但除了感激以外沒有看到其他的什麽。感激，就是他所能從埃斯特爾那裏得到的一切。

精靈勉強地笑了笑，說道。“你並不需要謝我。我只不過為你指出了方法，你自己才是讓它實現的人，永遠不要忘記這一點，埃斯特爾。如果你真想謝我的話，就再也不要那樣輕視自己。今天的課就到這裏吧。”說到這裏，他再也無法面對著他的學生了，於是他轉過身，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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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戈拉斯很高興男孩沒有跟著他；因為他根本不能保證自己會做什麽。整整一生中，他從未感覺如此迷惘過。他一向都是那麽自控，無論是感情還是行為。作為綠林的儲君，他正是以他的冷靜和謹慎而著稱的。不管面對著什麽樣的形勢，他總能保持頭腦清醒，三思而後行。而唯一的例外就是他趕去營救阿拉米伊斯的那一次；但是看看吧，那給他帶來了什麽下場。

如果他不能控制對埃斯特爾的感情的話，那最後的結局也就只有那一種。不，會更糟糕的，因為他現在是影子，他能下手做出在他作為伊倫迪爾之星時永遠想象不到的殘忍的事。他只能用回想那群奴隸販子與自己對男孩的渴望的方式來提醒自己這一點。如果他再次遭到拋棄，就像五千年前一樣，他很可能會去報覆的，也許還不僅只針對埃斯特爾，甚至可能會是整個人類一族。而那正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自己做出的事；他對中洲的責任是他如此奮力地抵抗著自己的悲傷活過這麽多年的唯一理由，不能這麽自私地再次用自己的心去冒險了。

即使埃斯特爾並沒像阿拉米伊斯那樣傷害他，他也不能有意地將自己交付給一個不愛他的人。早在很久以前，王子徹底放棄了解除自己身上詛咒的希望。他仍保持著純潔並不是因為他仍然夢想著找到真愛，那只是出於一種責任罷了；不過，也不是意味著先前他的“決心”經受住了什麽考驗，更多的是那難以入目的面貌確保了那一點。被詛咒以後的早些年裏，他雖然沒有回過綠林，但也沒有像現在一樣尋求著孤獨；是包圍著他的那些厭惡的目光以及恐懼的尖叫驅使著他墮入了如此孤寂的生活。

事實上，差不多五千年以來萊戈拉斯甚至都沒和什麽人交流過，直到埃斯特爾……看起來絲毫都不介意他醜陋駭人容貌的埃斯特爾……帶給他前所未有的誘惑的埃斯特爾。可是不管那詛咒如何，精靈依然擁有著伊倫迪爾之星的力量；而隨之而來的就是不容推卸的責任。他不能在沒有交換真心和誓言的情況下就將永生的禮物奉獻出去，即使他肯定自己永遠不會像愛他可愛的小學徒那樣愛上別的人。

<讓這錯誤的迷戀到此為止吧。>精靈用盡一切心力發誓道。再一次恢覆了鎮靜與沈著，萊戈拉斯動身返回他的洞穴，帶著足夠殺死一百個弱小精靈的悲傷與痛苦作他唯一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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