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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THE TOUCH OF NúMEN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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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滴雨水落到他們疲倦的臉上時,阿德汗人和游俠剛好擡著傷員,沿著崎曲不平的林間小路吃力地穿越濃密的森林,在森林的另一頭,阿拉貢第一次看到了那個作為阿德汗人基地的巖石洞穴。盡管身處這樣的境地,阿拉貢還是對這塊奇特的裸露在外面塊巖石和裏面鑿出來的洞穴感到有些驚訝。

這時,從洞的深處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提醒他那頭兇惡的怪獸一定也棲息在這塊巖石裏面。他很好奇地想看看那個怪獸此刻的模樣,那個高貴的空中生物與任意破壞的野獸所結合的產物。

但是眼前比看看那個飛行惡魔更重要的是,阿拉貢既擔心又迫切地想看到那個卑鄙下流的人——薩拉姆巴克,那個過去一周所發生的所有事情的策劃者。這種想法讓他不由地把手放在他那失去意識的精靈朋友的身上,下意識地做出保護他的姿勢。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把全部精力集中到萊格拉斯的身上。

阿拉貢沒有看到其他受傷的人被安排在哪裏,但是在他的建議下,納羅姆命人把他和精靈帶到一個有水源的洞穴中,因為精靈的身上還發著高燒,他需要涼水來降溫。因此,他們被帶到一個小小的而且四壁光滑的洞穴裏,這個洞穴既靠近主洞又自成一體,不受幹擾。

即使四周漆黑一片,阿拉貢還是能隱隱地看到生長在溶洞上方的樹木和綠草。他們只差一點就來不及趕在傾盆大雨來襲來進入洞穴。大雨無情地落下,肆虐著堤壩和山路,沖擊著巖石和樹木。

阿拉貢顧不得擦去臉上的雨水,馬上從瑞拉斯身上卸下他的包裹,並且向阿德汗人保證這匹馬交由他們控制。在他帶來的東西中藏著他的安迪瑞爾劍,他把它用毛毯和鬥蓬松散地包在中間,這樣就不容易被人發現它的形狀。

放下東西,他細細地察看著溶洞內的情況。游俠意外地發現,有一股細流正沿著巖洞頂部的裂縫蜿延地流淌下來,在洞穴中一個突起的石臺上,千年浸襲的清水匯聚成一個小水坑。隨後這股水又溢到水坑外面,開成一道小溪流,從洞中流出,一下延伸到外面的樹林中去了。

這時有人拿來了幾支火把,盡管不足以驅散洞中的陰暗和潮濕,但這些插在洞穴石壁上的火把已經奇跡般地為洞裏帶來了一些微弱地光明和溫暖,以便醫者能開展他的治療工作。

阿拉貢小心地把萊格拉斯從擔架上抱下來,輕輕地放在他已鋪好的毛毯上。當阿德汗人把擔架擡走的時候,游俠趁人不註意,迅速地把他的劍隱藏在後面洞穴中,然後又回到他的朋友身邊。

他剛把精靈的靴子脫下來,就聽見外面瓢潑大雨聲中,納羅姆正在和一個聲音十分威嚴的人說話。不一會兒,納羅姆就出現在洞口。他的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雨水從他們身上的鬥蓬上不斷地流下來。阿拉貢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立即就意識到那個人就是薩拉姆巴克。

游俠跪在萊格拉斯身邊,轉過頭去假裝整理他的草藥和繃帶。當那兩個身影慢慢地靠近時,他面無表情地默默地停下自己的雙手。走在前面的那個人瞪著一雙令人厭惡的眼睛滿意地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精靈。

薩拉姆巴克,留著一頭黑發,此刻由於雨水的沖刷正胡亂地貼在腦門上。他有著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目光中滿含惡毒。他用一種傲慢的姿態抱著胳膊,叉著雙腳站在那裏,高大的身體在洞穴的地面上投下一個黑影。洞中火把那琥珀色的光線劃過他尖銳的臉,點燃了他眼裏那惡魔的火焰。外面咆哮的風雨聲仿佛就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黑暗。

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他突然一腳狠狠地踢在精靈那個靜止不動的身體上,幸好他踢的是精靈未受傷的那邊肋下,但是這個惡毒的動作讓阿拉貢和納羅姆都大吃一驚。精靈的身體立刻反射性的痛苦地蜷縮起來。

阿拉貢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他的雙手飛快地伸出去想要阻擋什麽,但是他又很快收回了雙手,只是用自己的手指使勁地掐著自己的大腿。薩拉姆巴克立即扭過頭來,用一道可以殺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在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之前,阿拉貢連忙咬著牙大聲說:“那樣對他的傷沒好處!”納羅姆謹慎地看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出聲。

“閉嘴!”薩拉姆巴克大聲地喝道。

阿拉貢強壓著心中的怒火,閉上了他的嘴,雙手緊緊地握住拳頭。不是為了他自己的安危,而是為了他那無助的朋友著想,他必須忍耐。他現在還不能反抗薩拉姆巴克,因為躺在那裏的萊格拉斯很容易成為他們發洩的對象。

薩拉姆巴克瞇起眼睛,在火把微弱的光亮下打量著游俠的臉。他盯了阿拉貢很長時間,阿拉貢盡可能讓自己保持著毫無表情。最後,他傲慢地擡了擡眉毛,用不屑的語氣說:“那麽,你就是那個醫者嘍。”

在外面大雨沖擊聲中這句話依稀可辨,但是阿拉貢聽見了,他馬上點了點頭,目光繞過薩拉姆巴克看向他身後的納羅姆。納羅姆站在那裏,顯得有些局促不安。游俠猜想他被帶到這裏來可能沒有經過他主人的完全同意。

“告訴我,醫者。”薩拉姆巴克依舊用傲慢而譏諷的口吻說道,把阿拉貢的註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這個精靈還能活下去嗎?”他的聲音裏沒有絲毫的關註,但是卻充滿了一種近乎於挑戰的緊張和期望。

游俠迅速地思索著,因為他必須通過他的回答以確保能讓自己繼續呆在精靈的身邊。“他會活下來的,如果他能繼續接受適當而細心地照顧的話。”阿拉貢用醫者的一種充滿自信的語氣小心地說道。

薩拉姆巴克哼了一聲,“那好吧,你會從我這裏得到你需要的一要。”他嚴厲地向在他眼前呈現出明顯的惶恐不安的游俠吩咐道:“你必須要保證他活下去。晚上所有的時間你都要用來照看他。”

阿拉貢什麽也沒說,心中暗自欣喜情況向有利於他的方向發展。

阿拉貢一直不動聲色地跪在地上,薩拉姆巴克走近他的身邊,一字一句地從嘴裏發出最後的警告,那聲音在外面傾盆大雨的雨聲中顯得格外低沈。“如果他死了,醫者,你會為此付出代價!你將會受到像被羅翰國流放那樣的嚴厲地懲罰。”

阿拉貢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憤怒和厭惡,假裝出一副恐懼的表情,納羅姆滿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而,薩拉姆巴克立刻把輕蔑的目光轉向這個阿德汗人。“你也一樣,是你把這個人帶到這裏,你就要對他所做的事負責。”他嚴厲地指責著自己的下屬,“好好盯著他!”納羅姆點了點頭,看向游俠的目光又恢覆了冷漠。

然後,薩拉姆巴克又把冰冷的目光轉向萊格拉斯。阿拉貢立即又緊張起來。如果這個冷血的怪物再一次去踢精靈的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攻擊。

所幸的是,薩拉姆巴克突然轉身帶上鬥蓬,一言不發地走出洞去,溶進外面漆黑的雨夜中。納羅姆也無言地看了阿拉貢一眼,然後大聲吩咐兩個手下把守住洞穴的入口,隨後也跟著他的主人走了。

兩個衛兵立即守在洞口處,他們腰間都帶著粗短的彎刀,披著鬥蓬坐在洞口邊的地上,一邊看著洞外的大雨,一邊在嘴裏念叨著,期盼大雨什麽時候能停歇一下。

這邊阿拉貢立即解開萊格拉斯的襯衣,查看精靈身上被剛才那殘酷的一腳所造成的傷害。幸好那一腳除了在他的肋上烙下了個深藍色的於青外沒有造成別的更糟的狀況。阿拉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滿含同情地看著他的朋友那張雙目緊閉的臉。

萊格拉斯,很報歉,你現在一定很痛苦。

游俠心裏默默地說。

原諒我,我沒能攔住他的暴行,沒能好好地保護你。

來不及細想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他低下頭來仔細地檢查精靈的身體。另他欣喜的是,精靈身上那些出血的傷口都已經基本凝固了。他給精靈的傷口換上了新的藥草和幹凈的繃帶,又用一聲濕布折疊起來放在他的額頭。

這時,一個衛兵從外面回來,遞給他一個盤子。盤子裏面裝的是一些發黴的幹面包和一點點的臘肉。游俠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了,這些食物激起了他的饑餓,他大口地吃起來,好像那是一頓豐盛的大餐似的。

那兩個衛兵也坐在洞口吃著他們的食物。從洞口望出去,只看見外面一看潮濕的黑暗。他們也很累了,吃完以後,就顧不得洞裏的那兩個人,只管自己倒頭睡了。

阿拉貢觀察著眼前的一切,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當那兩個衛兵在洞口睡著後,阿拉貢感到自己終於可以稍稍放松一下緊繃的身體和神精,他松開穿在身上的披風,至少在這個晚上,他希望自己可以不用再壓抑自己的感情,他可以自由地對他的朋友說話,他甚至很感激洞外的大雨聲可以為他的聲音作掩蓋。

胡亂地吃了點東西,他把疲憊的身體靠在洞穴石壁上,極短的瞇了一會兒眼睛,以緩解身上極度的勞累。很快他又坐了起來,再次小心翼翼地抱起萊格拉斯,讓他的身體靠在自己的懷裏。他用洞中清涼的水為精靈擦洗額頭和身體,然後又仔細地給他餵下早先時候準備好的藥水。

餵完最後一匙藥,阿拉貢又把自己的頭靠在了石壁上。顧不得渾身的酸疼和勞累,他只是那麽坐著,滿心焦慮,腦子裏想的都是怎麽樣才能讓萊格拉斯快些康覆起來。

傷口似乎是在逐漸地愈合中,但是那種毒藥呢?不知道它會對精靈的身體產生怎樣的傷害?

我做的夠了嗎?萊格拉斯,我還可以再為你做些什麽呢?

他似乎忘記了時間,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精靈的耳邊焦急地呼喚,希望萊格拉斯能聽到他的期盼,快點回到有意識的世界中來。

說話呀,我的朋友,哪怕只有一個字,一個字也好啊,讓我知道你又回來了。

早先他還沒有足夠的時間來了解萊格拉斯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現在他可以靜下心來認真地思考了。他感到有些後怕,主要是因為他現在仍然不完全了解那種毒藥的危害性,還有就是關於薩拉姆巴克的覆仇計劃到底是怎樣的?那些阿德汗人打算把萊格拉斯留在這裏多久?

接著,他又想到了阿爾雯和艾達瑞安,心中暗自祈禱他們母子一切平安。他很想念他們,但是他知道,只要沒有把精靈從薩拉姆巴克手中解救出來,他就不會離開。

萊格拉斯,請快點醒過來吧。我不知道薩拉姆巴克心中是如何盤算著你,但是你現在正處在巨大的危險之中。如果我們不盡快嘗試逃離這裏,我不敢想像他會對你做出怎樣的舉動。

不知道瑟蘭迪爾王現在怎麽樣了,還有伊西利安的精靈們,如果他們跟隨著我們的腳步前來,說不定會落入危險的陷井中。你的父親和你的族人需要你活著,萊格拉斯。請快點回來吧,這樣我們就可以想法離開這裏,至少我們可以一起想想下一步該怎麽去做。

阿拉貢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精靈的雙手,使它們變得溫暖起來,好像這樣就能幫助精靈明白自己的心意。精靈手腕上的脈搏依舊跳得很快,這顯示著他正在努力與體內的毒素抗爭。

我的朋友,請一定要抵禦住這種痛苦。回到我們身邊,回到我的身邊來吧!

但是盡管他一直衷心地祈求著,回答他的卻依然只有無盡的沈默。

隨後,強烈地倦意使他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在他最後閉上眼睛之前,他把自己的手搭在精靈的肩膀上,這樣一旦他的朋友醒過來時他就能馬上感覺得到。

但是四個小時之後,在睡夢中的游俠又再次聽到了猛烈的風雨聲,狂風暴雨再一次降臨大地。

在這個風雨之夜處於最黑暗的時候,除了一些警惕的警衛,所有在巖洞裏的人都睡著了。這時,一聲輕微的呻吟聲從精靈的雙唇中發出,在喧嘩的雨聲中顯得格外微弱。一雙眼睛痛苦地努力睜開,它小心地打量著四周黑暗朦朧的世界,眼前似乎有許多陰影在搖晃,原來是頭頂石壁上的火把投入的黑影在寒風中起舞。

那雙眼睛疲憊地緩慢地移動著,它們不經易間掃過洞口,看到在昏暗的火光下,有兩個模糊的身影靠在一起,擠在石洞的壁邊。

渾身的傷痛使他全身麻木,他輕輕地掙紮著想動一下,立刻感到左側肋下傳來尖銳的刺痛。隨後,從脖子、四肢,全身都傳來一陣陣隱隱地疼痛。除了靜靜地聆聽自己的呼吸聲,他什麽也做不了。

但是,隨後他聽到耳邊傳來另一個人呼吸聲。那呼吸聲像一種說不出的力量感染著他傷痛疲憊的身心,他覺得有什麽東西,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在他的身邊。他的頭依舊昏昏沈沈,但是他很迫切地想知道那種熟悉的感覺究竟是什麽。

他吃力地,緩緩地轉動著沈甸甸的頭,急切地想去尋找那給他痛苦掙紮的精神帶來光明般感覺的依靠。他伸出纖細的僵硬的手指,軟弱無力地順著那個方向摸索過去。他摸到了長長的手臂,接著是一個溫暖而又粗糙的手掌,再後來,他看到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那留著胡須的嘴唇,他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混亂了,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那雙灰色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一時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很快他就恢覆了清醒,他看到了那雙藍色的眼睛中失神的目光。阿拉貢附下身子,把耳朵貼近下面那人的雙唇,聽到他發出了軟弱無力而又那麽輕微的聲音:埃斯泰爾。

阿拉貢長出了一口氣,他把手放到對方的額頭上,那身體上傳來的清涼表明肆虐的高燒終於退了。

藍色的眼眸驚奇地發現,對面那雙灰色的眼睛因為激動而流下了熱淚。他的嘴唇微微地顫抖著,似乎在訴說著他的喜悅和欣慰。他俯下身來,用強壯的手臂輕輕地給了他的朋友一個溫暖的擁抱。

游俠把他的臉埋在那頭金發中間,無言地感謝著每一位梵拉的幫助。在壓抑的啜泣和急促的呼吸聲中,他用充滿欣慰的聲音,低低地對著精靈的耳朵說:“你的聲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動聽,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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