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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黑暗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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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戰鬥聲、叫喊聲、指揮官的命令聲,飛箭射出的嗖嗖聲,以及寶劍的相互碰撞聲將Dol Guldur渾濁的空氣撕得粉碎。金發與黑發的精靈睜開他們明亮的眼眸,揮舞著熠熠發光的長柄鐮刀與寶劍,懷著滿腔的憤怒,猛烈地攻擊著索倫的軍隊。暴風雨中,一道奇異的電光照亮了他們的面容,使他們時時刻刻置身在這道光芒之下,將黑暗森林要塞的陰霾驅散。

薩拉姆巴克看著他的人馬一個個在他身旁倒下,他們因疼痛、恐懼、死亡的呼號聲在他耳中回響不絕。他是他們的領導者,但他卻沒有能力將他的軍隊集合在一起。

他滿心絕望地擋開兩名精靈的利劍,突然,他看見他的兒子在一定距離以外。此時他的兒子正陷入與幽暗森林的精靈君王的苦戰,他年輕的臉被憤怒的火焰所籠罩。他們此時互相躲閃著彼此的攻擊,然後刺向對方,寶劍互相碰撞在一起。一種保護的沖動在薩拉姆巴克身上湧動,他開始竭力向他們所在的位置開辟出一條道路,但周圍的精靈不斷阻撓他這一企圖,不讓他離開自己的位置半步。在擋開對他自身的攻擊之時,他偷偷地幾瞥告訴他自己的兒子正很好地保護了自己。此時他兒子年輕的身體正好避開了精靈寶劍的攻擊,轉而揮舞著自己的劍猛地刺向精靈君王身體的中部。

Youth,however,offers no surety of life,no certain protection against mortality,接下來在薩拉姆巴克眼前發生的一幕將終其一生無休止地糾纏著他。(舉劍猛刺精靈王的年輕人雖然成功避開了對方之前的攻擊,然而沒有足夠自保能力的他,終歸無法在死亡面前獨善其身——接下來在薩拉姆巴克眼前發生…by天鈴鳥)

甚至像瑟蘭迪爾這樣被受尊敬的精靈君王,依然擁有精靈敏捷靈活的這種特征。正是這種特征,救了國王一命,在將受到這致命一擊的前一瞬,他及時地轉身,幸免於難。但當年輕人彎腰低頭躲開精靈寶劍先前的攻擊時,讓他失去了平衡。金發的精靈君王沒有讓這一機會溜走,他迅速地抽回手臂,並伴著猛烈的一擊,將寶劍刺入剛剛幾乎將他自己殺死的對手的胸膛裏。

像透過被緩慢揭開的幕布,觀看像流水一樣順暢的連續鏡頭,這位父親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兒子一動不動的停滯在入胸膛的劍的末端,然後精靈寶劍被抽回,年輕人的血在一瞬間向外噴出,他的兒子就這樣緩緩地倒向地面。精靈君王在這短暫的瞬間垂下了頭,然後他轉身,向別處跑去,繼續投身於Dol Guldur森林的如火如荼的戰鬥之中。

一種失去愛子的無聲悲慟停留在薩拉姆巴克的嗓子眼裏,奔湧而出;只有當一把精靈之劍的刀刃嗖嗖而來,在他的手臂上畫出一道口,血液向外噴出時,才將他帶回他自己的困境之中。帶著父親失去兒子的滿腔憤怒,他更加兇猛地四處亂砍,伴著他的劍端掃過的一條長弧,兩名驚訝的精靈相繼倒下。甚至在精靈倒向地面之前,他就像瘋子一樣飛奔向他兒子躺下的地方,雙膝跪下,猛烈搖晃著這已失去生命的軀體,將兒子貼近他的胸膛,近乎瘋狂的眼神中流露出震驚與不信,最終他的喉嚨裏釋放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吶喊。

懷著仇恨與憤怒,(With malevolence in his heart rivaling that of his master the Necromancer“心中懷著與他的主人Necromancer不相上下的仇恨,他站了起來”by天鈴鳥)他起身,尋找著他兒子的兇手。但無論他轉向何處,在眾多正在戰鬥的精靈勇士之間,精靈君王的身影無處可尋。況且他無論轉向何處,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他組建的軍隊和他曾建立並守住多年的要塞的潰散和瓦解。他的黑暗首領已被擊敗,再也無法援助他了。這時已沒有絲毫的希望,他開始聽任死亡的擺布。

但對索倫的忠誠又使他變得堅定起來,使他不再理會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對還是錯。他再次望了望他那失去生命的兒子,一種來自他內心深處的身為一名父親最熱切的願望驅使著他要報仇雪恨。他迅速從兒子的頭上剪下一縷頭發,緊握在拳中。喚醒他腦中所有狡猾的詭計,強忍住內心巨大的悲痛,他在屍體之中爬行,偷偷地離開戰鬥的地方。不知道是因為他自身的狡猾還是命運之手的操縱,他沒有引起任何註意,到達戰鬥已經停息的一個地點。他看見沿著和他相同方向,為了繼續活下去而偷偷逃走的可迪爾和其他少數人,他們一起退回在第一縷曙光照耀下的陰影之中。在一棵大樹後面的安全地方,他站住了,最後望了一眼在Dol Guldur的戰場,然後消失在密林深處,沿著南方和東方前往藏身之處,以度過接下來的十年。

萊古拉斯和布魯恩旅途的第一天在相安無事中緩緩度過,讓精靈稍稍有些安心。一路上通過布魯恩所提供的方位和他對地形描述的指引,他們在離他的家園伊西利恩較遠的更加濃密的林木之中緩緩穿行。沿著靠近連綿不斷的山巒之下的小路,布魯恩和他的精靈同伴漸漸到達並離開了精靈領地的邊界。

時間慢慢過去,萊古拉斯再也無法感受到來自他和他親族所居住在伊西利恩精靈領地所散發的熟悉愉悅的氣息。四周高大的樹木已是另一片灌木叢生,矮樹叢將地面嚴嚴實實覆蓋的另一片森林的一部分了。生長在高處的濃密樹葉小心翼翼地提防著下方緘默的暗影,留下極少的空間讓陽光透過它那綠色的織網。

剛開始,森林裏的暗影讓萊古拉斯回憶起了Dol Guldur森林的邊緣。想起這些,他不禁有些埋怨自己通過回憶叫醒了來自他家鄉邊緣地域的邪惡。他和他的親族曾長時間在那裏作戰,直到他的父親和凱拉鵬王受到精靈戒指之一Nenya的擁有者——光明夫人的幫助,最終驅散了那裏的黑暗。

現在這些未受邀請和歡迎的回憶闖入他的腦海,驅使著他再一次詢問自己做出承擔這次偵察任務的決定是否正確。但當每一次這種不確定的想法進入他的內心,另一種想要能夠向阿拉貢提供更多關於敵人要塞信息的想法消除他原有的懷疑,使他再次堅定下來。

布魯恩很快發現同一名精靈一道的旅程無聊而又令人厭倦。對於精靈,根本不同他講話,偶爾也會問他幾個問題,但這些問題全部是關於效忠薩拉姆巴克的奴仆的人數,薩拉姆巴克老巢的地點,和他們所能預期的事情。他註意到精靈一直靜靜地觀察著他們周圍的環境;顯而易見,他在使自己與這條路線相熟悉。擔憂的想法不止一次攻擊著阿德汗人。

他籌劃著帶回更多的人。抓住精靈。

The elf did not trust Br?yn as far as he could throw him(“萊古拉斯不信任Bruyn到足矣將其從馬背上甩下的程度”by小熏),但在他重覆倘若有任何不正常的征兆發生時,阿德汗人首先會嘗到他匕首刀鋒的警告之後,他不認為阿德汗人還敢把他引入迷途。阿德汗人看起來似乎被精靈這種咄咄逼人的凝視所震懾,這正是萊古拉斯所希望的。

“你已見識過精靈的高超技能,阿德汗人。如果你企圖加害於我,我不會讓你輕易得逞。(If you attempt to cross me,I will not go down easily.)如果你同夥中的任何一個不請自來,穿過我們的小路,你會首先嘗到我匕首的刀鋒,”他警告道,“如果你們想要結束我的生命,那我定會先結束你們的。”

布魯恩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我也同樣不希望自己被發現;當我的首領知道是我帶領你前往那裏的話,他肯定會對我大發雷霆,”他答道,但他只是回答了事實的一部分。

是的,我可不希望當你帶領你的人民來到薩拉姆巴克的據點時,我也在那裏,因為你確實會這樣做。如果首領發現了我,直到他親手將我的喉嚨撕扯開來為止,他是決不會罷休。

但,幸運如果依然對我微笑的話……

如果萊古拉斯知道布魯恩的真實意圖,他定會迅速轉身。

當阿德汗人充滿希望地設想著將王子帶給薩拉姆巴克後他會獲得的獎賞時,薄薄的嘴唇擠出了一絲冷笑。昨夜,當金發的精靈詢問他關於通往阿德汗的路線時,他突然意識到精靈正是可迪爾所說的他們被派遣去活捉的王子。他不知道為什麽薩拉姆巴克想要抓住他;但知道這一點已經足夠了,也許是受到幸運女神特殊的眷顧,如今被追捕的獵物主動要求自己被帶往獵人的槍口下。

但為什麽這位王子會如此的魯莽?他想知道。他決定冒險試探著問一個問題。

“難道你不害怕見到我的首領?”

精靈被這突然的詢問下了一跳,但他只是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帶有嘲弄意味的鼻息聲。“我為什麽會害怕去見一個如此懦弱,不敢親自前來進行他自己那骯臟行為的人?”

那就是這次談話的最後內容。

布魯恩並不怎麽關心精靈為什麽會如此有勇無謀。他只關心將精靈帶往他希望他的同夥或是更好的一種情況,首領他自己所在的高臺上,如果沒有人在那裏,他不得不將精靈帶去阿德汗,但長途跋涉的旅途會造成更大的風險:精靈也許不會希望完成整個旅程,而最終會以精靈逃脫他們的追捕來收場。

薩拉姆巴克,你最好還在高臺上。他在心裏對自己咆哮道。

萊古拉斯的精靈獨特的洞察力告訴他有些事情並不像它表面看上去的那樣,這種感覺一直困擾著他。但他把這種感覺歸咎於在他周圍的事物:使他回憶起Dol Guldur的森林,以及與費盡心機想要擄走一個無辜孩童的敵人的手下之間不可避免的接觸。

所以他懷著堅定的決心前進著,使自己的眼與耳留心警惕著他們碰見的任何一處景物和聽到的任何一種聲音。但時間緩緩過去,沒有任何麻煩出現。萊古拉斯感覺他們已制造了一個良好的開端。他們只在途中有兩次短暫的停留,讓俘虜在精靈良好視力的警衛下食用一些他沿途攜帶的水果和蘭巴斯。無論怎麽討厭阿德汗人,善良的精靈也不會讓布魯恩忍受超出他承受能力以外的饑餓。通過與阿拉貢,霍比特人,他矮小的朋友吉姆利和其他熟悉的人類長時間的交往,萊古拉斯已了解到人類的日常需要。不過,精靈小心謹慎地不表露出任何明顯的仁慈。與之對比,阿德汗人,則咆哮著抱怨這“恰到好處”的食物和休息,不去理會他的滿腹牢騷湧入精靈那裝作聽不見的雙耳。萊古拉斯自己只食用了旅途面包的一小部分,這些食物就已是他的全部所需。

黃昏時分,他們繞過了陰影山脈的最北段。通過在樹林之間的一次休息,萊古拉斯的精靈視力可以遙遙看見西北方向的Reclaimed Lands。時間緩緩過去,太陽已經西沈,他們沿著東方已經又前行了好幾裏路。布魯恩告訴萊古拉斯他們很快將不得不離開森林,沿著北方和東方悄悄橫穿平坦的曠野。Dagorlad平原的的古戰場,伴著內心短暫的滿足,萊古拉斯思索道;他和法拉米爾猜對了,阿爾文也給他們指出了正確的方向。

當夜幕降臨時,阿德汗人以為萊古拉斯終於要在途中坐在馬背上,同時躲避追捕者的目光,歇息一下,因為阿德汗人自己已是疲憊不堪。但在精靈的打算中,根本沒有休息這個意思。他們在平原邊界的到達使萊古拉斯稍感欣慰,因為夜幕的籠罩大大減少了他們被人類眼睛發現的風險,使他們得以迅速在平原上前行。當精靈一發現暗淡的月亮已投射下足夠的光線使他和他的精靈駿馬看清他們前面土地的輪廓時,他就迅速駕馭阿洛德離開樹林,來到甚至,荒草更多的土地上。在確定好他們前行的方向後,萊古拉斯對他的精靈駿馬輕輕耳語,委托它選擇一條沒有磕磕絆絆、安全的小路。盡管阿洛德沒有它在白天光線下奔跑得那樣迅速,它仍舊設法遠離那片他們早就擺脫,在他們身後已形成一個墨點的森林。

坐在其中一個被自然偉力從高臺上削出的一個的山洞的外面,薩拉姆巴克憂心忡忡地望著他的手下從幽暗的倉庫裏搬出他們的供給和裝備。環繞在高臺四周的樹木提供了一個有效的屏障,以阻擋闖入者好奇的目光。

他心情很糟糕,徹夜未眠,為企圖擄走瑟蘭迪爾之子的計劃的失敗而惱怒萬分。甚至更糟糕的是,他們已俘虜了他兩個沒用的手下。已是深夜,他輾轉反側,被他所有這些年裏從未戰勝過的一種感覺所壓倒:恐懼。

如果他們交待了什麽該怎麽辦?如果瑟蘭迪爾的大軍追我而來怎麽辦?我應逃往何方?

伴著仇恨與悲傷的冰冷滋生,他已籌劃了這樣的久(that he felt little else心早已被這覆仇計劃給填滿了by小熏)。

然後他兒子的臉孔又出現了,蒼白而又沾滿血跡,將他牢牢纏住,呼喚著父親。幫幫我……幫幫我……讓他的劍離開我……幫幫我。

他卻沒有能力給予這一幫助。悲傷與憤怒灌註了他的全身,使他在高臺下方陰冷黑暗的洞穴中醒來,渾身冒著冷汗。伴著他腦海中兒子臉龐的出現,恐懼已煙消雲散,反被他十年以來為他的每一次舉動都火上澆油的熟悉情緒所替代。

現在,在黃昏時刻,他掏出一直都掛在他脖頸上的小皮袋,將它解開,撫摩著裏面的東西:一縷來自他死去兒子的頭發。悲傷打破了他已經生硬起來的面容。

不,他決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棄,但他需要時間來想出另一個計劃;他就為此而生。

再也不會有一個和上次一樣恰當的計劃了。在許多年以前,瑟蘭迪爾的其他兒子已經西渡;只剩最年輕的留下——這是薩拉姆巴克使從他身邊奪走愛子的精靈君王感受相同痛苦的最後希望了。這位王子搬入了伊西利恩,遠離他父王龐大軍隊的保護,為薩拉姆巴克提供了千載難逢的機會。時間是如此的恰當——他那沒用的手下怎能失敗?

薩拉姆巴克咬緊了牙關。就像他過去在悲傷中度過他逝去的十年歲月那樣,他再次堅定了他的決心,將失敗拋向腦後,制定另一個計劃。但到目前還沒有新的辦法向他走來,但在此期間,他會先將所有人和東西撤回使他更安心的他在阿德汗的壁壘之中。

他向上望了望高臺平坦的頂部,知道他的飛馬在那裏正在享用它的黃昏飯肴,撕咬著腐肉。如果精靈大軍將他找出,他將奮起反抗,如果他失敗了,達契將提供他最後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逃跑。

接下來他將前往何方,他想不出,也不願去想。他只為覆仇而生。除此之外,一切都沒有意義。

接下來,他只集中註意力把他的手下從高臺上撤出。他註視著這一工程的實施,也註視著晦暗的天空。

當夜幕降臨時,曾經的北方游俠——基本上可以這樣說,此時此刻是一名游俠——正在精靈已經通過的森林中央搭建帳篷。

自從這天早些時候離開伊西利恩,他已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喚醒他所有的技能來追蹤精靈駿馬和它的主人所留下的痕跡,謝天謝地雨水沒有將任何“能開口訴說”的痕跡沖刷走,因為追蹤一名精靈輕盈的足印十分困難。但駿馬和阿德汗人留下的較深的足跡,以及斷裂的細枝,被踢開的石塊,和其他只有游俠能感覺到的痕跡,使繼續追蹤下去變得足夠容易。同樣也有很多其他人的足跡——更深而且更早的——阿拉貢猜測那一定是被薩拉姆巴克的手下先前留下的足跡。沒有比萊古拉斯的駿馬留下的更新的足跡了,況且也沒有任何戰鬥的跡象,所以至少他的朋友看來還未遭遇任何不友好的反抗,游俠伴著內心的安慰思索道。

他猜測他的朋友一定先前往北方,然後轉向東方,但他也許會錯失任何可能暗示另一條不同路線的痕跡,他決不能承擔這樣的風險。日落時分,阿拉貢幾乎錯過了只有一名游俠或精靈才會註意到的能表明萊古拉斯曾經沿著這條路線前進的唯一標志:精靈過去常常用來包裹蘭巴斯的mallorn葉的微小碎片,和旁邊散落的很少的碎屑。除了葉子,其餘的地方沒有任何痕跡;顯然萊古拉斯已經謹慎地把這些痕跡破壞了。

午飯。阿拉貢想道,寬慰的微笑點亮了他的面容。

他將耳貼近地面,聽了很久。他聽不見任何他所追蹤的人的聲音。在密集的樹枝下方,天色變得更加昏暗,所以阿拉貢點燃了火把繼續追尋著痕跡直到他已十分疲憊。知道他無法承擔在黑暗中錯過任何線索的風險,他決定在夜晚休息,當第二天一有足夠的光線從繁密的樹葉中濾出時,他就再此啟程。在點起一小堆火,就著蘭巴斯和水匆匆吃完一頓飯餐之後,他在兩個巨大樹根之間鋪設的毛毯上躺下,放松自己,緩緩閉上雙眼。

他向遠遠拋在身後,被他留在白城的兩個他最愛的人無聲地道著晚安。然後,正如貫穿整個白天的,他的心再一次轉向了萊古拉斯。

不要走得這樣快啊,我的朋友。讓我找到你,他最後這樣想著,然後進入夢鄉。

布魯恩緊張地坐在萊古拉斯的身前,當他無法辨認前方超過八英尺範圍以外的景物,卻竟然在中土還有駿馬和它的主人在黑暗中能以這種速度十分自信地前行,他對此感到驚訝不已。他想知道到底什麽時候他的身體才會感受到馬蹄碰撞地面的刺耳聲響,如果他要墜落的話,他的肉似乎會與骨分離,因為他的手與腳都被綁住,當馬急速穿越平原時,他也沒有設麽可以抓住。盡管他還沒有從馬背上墜落,他甚至還沒有朝任何一個方向倒下,但他仍然保持清醒並在整個騎馬的過程中上身直立。伴著內心的恐懼,他的身體過於麻木,以至於無法感受到自己的肉體依舊感激還能與靈魂結合起來緊跟擁有高超技能的駿馬和他主人的步伐。因為駿馬的疾行所帶起的呼嘯而過的風和身後這位討厭的精靈(terror),他的牙齒不住地輕微打戰,但他過於緊張,甚至還沒有索要一件鬥篷或是一條毛毯。

夜深了,更多的樹木進入了精靈的視野,萊古拉斯開始詢問阿德汗人他們是否應該已進入了另一片森林。布魯恩,當他終於能使自己的嘴唇不再顫抖可以開口時,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盡管他還無法看清萊古拉斯所指的那片森林,一直到駿馬降下速度,停在了那片森林的邊緣。

“我什麽也看不清,根本不知道我們應前往哪裏,”當萊古拉斯向他詢問方向時,布魯恩回答道。

精靈不得不承認在這一時刻對人類來說,識別景物十分困難,所以他決定這會是一個恰當的時間來休息。他勒住了馬,稍稍垂下頭,閉上雙眼,集中註意力思索著。精靈一直保持了這種姿勢很久,直到布魯恩開始猜測他是否已經睡著了。正當他準備冒著危險打斷這極像睡眠的狀態時,精靈擡起了頭,對駿馬輕輕耳語。精靈的雙耳已經聽到了附近的水聲。這潺潺的水聲向他指示了一個駿馬可以喝水連同吃草的地方。他們同樣也需要在那裏裝滿水囊。

當他們進入森林的重重暗影時,布魯恩對當他連自己的鼻子尖都無法看清時,而精靈卻能看見將駿馬駕馭到哪裏而再次感到驚訝。微弱的滴水聲,也許來自一條小溪,傳入他的耳中。離第一列樹木不遠的地方,馬停住了腳步,他們翻身下馬,再次置身於黑暗之中。布魯恩聽到精靈從馬鞍上拿走什麽東西,並在駿馬離開後對它柔和地低語。阿德汗人突然強烈地擔心起自己將被獨自留下,因為他此時此刻什麽也看不見。但接著他聽到了萊古拉斯的聲音。

“呆在這裏,不要從這裏離開。我會回來。”

阿德汗人咽了口口水,想知道即使他真得想這樣做,但在他已被綁住的情況下到底怎樣才能移動。他漸漸開始對籠罩在那不熟悉的地方的濃黑而感到窒息。他甚至沒有聽到精靈從他身旁走開的聲音,因為這美麗種族的腳步幾乎是無聲,但現在他認為他看見了——或是他的眼睛在欺騙他?——他認為他看見了精靈離開他時的背影,那身影竟然在發出微弱的光芒。他瞪著眼。

他到底是哪種生物?他無聲地問道。精靈發光嗎?在伊西利恩時我怎麽未註意到?

精靈擁有人類過去從未見過、經歷過,更是從未想到過的特殊能力與特征。盡管他從精靈那裏受到過足夠多的警告,但如果精靈不會把他獨自留下,他會感覺好得多。他不得不阻止自己不去啜泣,懇求精靈不要離開。但在那之後,他聽到的只是水的潺潺聲以及森林生物在夜間的快步移動聲。

當他想到他們是如此接近他想到達的地方,他不禁十分緊張。他決定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不去這樣想。這一點精靈一無所知,他們只剩穿過這座森林,騎過一條溪谷和一處平坦的土地,就將到達高臺。自從他們離開,阿德汗人頭一次為他們騎馬趕路而感到慶幸。精靈不會停下很長時間,這他知道,以現在他們前行的速度,他猜測他們將在明日正午之前到達位於他們頭頂高處環繞在高臺周圍的樹林。

對這位呆立不動地站在那裏,萬分緊張的人來說,在似乎幾個世紀過後,他看見一束光亮在接近他,散發出微弱光芒的精靈身影再次出現了,一只手舉著一只小火把。萊古拉斯向他示意道:“跟我來。”

精靈轉身,緩緩地走進密林的更深處。布魯恩,即使他的腳踝被一段繩子綁在一起,在火把照射和精靈身體散發的光芒下,仍能蹣跚地跟在精靈後面。但很快,他看見另一團,遠處更明亮的光焰。當他們更近地走向它,阿德汗人發現這光焰是來自看似一個洞口前的一堆火。精靈的背囊靠著山壁,一條毛毯和一件鬥篷已經被安置在洞穴的更深處。

“我們在這裏休息,”萊古拉斯說道,向阿德汗人指出他可以躺下睡覺的毛毯。精靈根本沒有解開綁在阿德汗人手與腳上繩子的意思,所以後者只好委身自己在束縛的狀態下睡覺。當布魯恩飛速地思考綁著繩子是這樣多此一舉的事情,他只能發出一聲鼻息來表示不滿,因為他根本沒有在這座黑暗森林裏逃跑的企圖,他甚至再也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了。當他一躺在毛毯上,蓋上鬥篷,便進入了一個毫無知覺的夢鄉。

萊古拉斯,則站在洞口,註視著他直到確信阿德汗人已經睡著。現在他並不是很擔心了;他並不認為有人跟在他們後面或者甚至知道他們在這裏。

但精靈突然感到十分孤獨。

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向著一個陌生的目的地前進。他如今遠離了他的家園,也遠離了朋友。

他不熟悉這些樹木,盡管他是一位木精靈,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在這裏受歡迎。他望著附近一顆盤曲的古樹,向它走去。他恭敬地站在它面前,讓它知道他的存在。接著他輕輕地走近它,手掌撫過粗糙的樹幹,努力去感受它的氣息。過了一段時間,他感受到了它的低吟,他將雙手貼近樹幹。思念是他與幽暗森林和伊西裏恩的樹木之間感到的一種最親近的情感交流,盡管陰影似乎將這片森林籠罩,但這些樹木並不是因為精靈而懷恨在心。它們只不過是感到……憤怒,和冷淡。萊古拉斯理解。他剛剛來到,是個闖入者。要讓這片森林向它敞開自己的心緒會花上一段時間。在今夜它接受他的存在已經足夠了。它知道他只是一位風塵仆仆,不會造成任何傷害的精靈,僅此而已。

將疑慮打發走後,萊古拉斯爬上了其中一根較低的樹枝,在那裏他仍舊可以清晰地看見洞穴和那堆小火焰。他謹慎地將武器擱置在當他立即需要它們時隨手可及的地方,然後倚靠在樹幹上。他將他那明亮的雙眸轉向了隱匿在頭頂密密匝匝的枝葉後的夜空,根本沒有看到這暗綠屏障後布滿星光的廣闊區域的一角,但他那只有身為一名精靈才擁有的靈魂穿過這不透明的屏障,到達並觸碰那遼闊的地方。在他等待的時候,他向星星夫人(即瓦爾達,梵拉之一)低吟了一首無聲的歌曲。

當他的駿馬終於從它自己吃飽喝足的小溪邊回來時,黎明看似仍舊遙遠。他輕柔地呼喚它,向它承諾早晨會將它刷洗幹凈。只有在這之後,精靈終於準備進入夢鄉了。

“但願新的一天能帶給我們尋覓的東西,埃斯泰爾。”他輕語道。

但願新的一天能帶給我們尋覓的東西,埃斯泰爾。

游俠突然吃驚地睜開了雙眼,心臟比平常跳得更加猛烈。他的手本能地按住身一側的劍柄。

“萊古拉斯?”他輕輕地呼喚著,依舊惺忪的睡眼凝視著他周圍的黑暗。

什麽也沒有。沒有人在那裏。周圍只有蟋蟀一成不變的低唱聲,馬兒輕微的鼻息聲,夜間動物尋找食物的細碎聲響。除此之外,只剩下夜的靜謐。

他向後靠下,嘆息著。他似乎聽到了他朋友的柔和聲音,那正是他思念已久,渴望尋到的聲音。

再過不幾個小時,又到了起床,重新開始尋找的時間了。

“等著我,萊古拉斯,”他輕聲說道。

在樹的環抱之中,木精靈剛準備進入夢鄉,合上他那湛藍的眼睛時,他聽到了——或者他認為他聽到了——他所摯愛的朋友的聲音,再次猛地睜開了眼:

等著我,萊古拉斯。

他對這句話的含義起初感到十分迷惑,接著他做了一次深呼吸,進入了一個輕的,充滿警惕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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