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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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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鈺卻也不挑剔,縱身過去從金兵手中接過弓來檢驗,見是張極普通的七鬥弓,大多數金兵都用這種弓。只是手中這張弓的弓弦是用羊筋絞的,與其他馬筋、牛筋、麅筋、鹿筋絞的弓弦相比,弓力是最弱的。

佟鈺扣住弓弦扳拉兩下,滿意地道:“四王子是箭術行家,既說可用,那我就用這張弓。”說畢,又在箭囊中扒拉來、扒拉去,挑選可用的羽箭。先從中抽取一支白羽箭,道:“白羽箭卻是少見,我就用它射殺劉豫,正好做個見證。”

兀朮盯著劉豫的身影已躍上山頂,催促道:“佟鈺,你還磨蹭什麽?劉豫說話就隱沒在山後不見了,你這是要故意放他逃走嗎?”隨即將手一招,叫過一隊金兵,將佟鈺團團包圍,道:“你們聽好,只要山頂上那人在山頭後面一消失,你們就亂刀將這姓佟的小子砍死。他與我比試輸了甘願受死,不必客套。”

這時,劉豫的身影躍過山頂向山後落去,但佟鈺兀自在箭囊中找尋頭也不擡一下。兀朮眼睛眨也不眨盯著劉豫身影在山後逐漸消失,先是兩腿、然後是腰身……兀朮隨即豎起右手,金兵“嗆啷啷”抽刀出鞘。

當劉豫在山頭的身影只剩下一顆腦袋時,佟鈺這才一聲歡呼:“哎呀,找到九支可用的箭還真不容易,這便湊齊了。”一擡頭,驚慌大叫:“哎喲餵,劉豫都快跑沒影了,你們怎麽也不告訴一聲?這要讓他逃了,輸了賭約算誰的?”

“算你的!”兀朮緊板著面孔厲聲道:“瞧見沒,只要劉豫一消失,我就砍你的腦袋。”

“你這是借刀殺人!”佟鈺叫屈道:“幸虧劉豫身影還剩一顆腦袋,不算消失。”

“還剩半顆腦袋!”兀朮冷冷地糾正道。

“半顆腦袋也算有身影,沒輸賭約。”佟鈺急急忙忙將手中箭支排列好,隨即舉弓向天,喝道:“瞧著,讓你們見識一下大宋神箭!九百碼步,取賊人之首,如探囊取物。連珠九箭來了!”說著話連連拽動弓弦,將選取的九支箭一支接一支地射了出去,在天空中組成一條箭的長鏈,直向閃現劉豫半顆腦袋的山頂飛去。

從佟鈺站立的地方距劉豫翻越的山頂將近九百碼步,而七鬥弓的弓力大約在一百至一百五十碼步之間,盡管佟鈺神力驚人,能將七鬥弓的弓力發揮到極致,也不過二百碼步左右,離九百碼步還相去甚遠。不過,佟鈺射出的箭是一支接著一支,在第一支箭飛行一百五十碼步勁力剛顯衰竭之際,第二支箭恰好趕到,在第一支箭的箭尾一撞,第一支箭便又如剛離弦般地直飛出去。如此這般,之後的七支箭也是這樣一支接一支地撞上來,將第一支箭直接推上九百碼步的山頂。就在劉豫的半顆人頭跳躍一下隱沒山頭後面的那一瞬間,佟鈺的箭也跟著飛越山頂,隨即看到一雙手臂猛地向上一揚,之後便再也沒了影蹤。

這連珠九箭的技法,佟鈺早在西南時就已開始習練,多年來始終不綴,至今已十分純熟。何況習練時所使弓箭是大宋軍中常見的五鬥弓,而此刻用的七鬥弓比五鬥弓強勁了許多,是以他心裏也更加有了底氣。然則之所以直到劉豫隱沒山後才出手,一來是因為劉豫武功高強,提早射箭易被他察覺躲避。而一旦一擊不中教他有了提防,再射恐怕就難了;二來兀朮手持鐵胎弓就站在旁側,很難說他不出手攔阻。經歷過這許多年、許多事,如今的佟鈺已心細如發,凡事未慮勝、先慮敗,必先考慮周全,謀而後動。

佟鈺一臉輕松,將弓還給金兵,笑吟吟地道:“四王子,你就不派人到山那邊驗證驗證?看看劉豫是否當真被我射死了?”

兀朮則一臉驚愕,佟鈺叫了好幾聲他才緩過神來,親自點了幾人攀上山去查證。隨後輪眼一瞧,察覺金兵人人臉上均是震驚之色,便即揚聲為金兵打氣,道:“大家不必驚憂,連珠九箭麽……技法還說得過去。但七鬥弓的弓力畢竟有限,距離這麽遠,未必射得中。即便射中了,也未必射得死。大家沒見佟鈺先前磨磨蹭蹭不肯爽快射箭麽?直到劉豫差不多快隱沒在山後了才放箭,說明他對自己這門技法也沒有十足把握。”

說到這,兀朮忽然眼珠連轉,似乎有所頓悟。隨即朝正在爬山前去驗證劉豫死活的金兵叫道:“餵,你們幾個可要仔細驗證,看清楚劉豫是活著還是死了?我見他剛才好像摔了一跤,很可能還活著,那樣你們就補他幾刀。不過,如此一來,就與佟鈺連珠九箭神奇箭法沒什麽關系了。嘿嘿,嘿嘿嘿嘿。”

佟鈺早就料到兀朮會有這一手,要不然就不是兀朮了。道:“四王子這是又要調什麽花樣嗎?實言相告,我那一箭由劉豫後腦射入,貫口而出,當場斃命。劉豫身上只此一處傷口,別無他傷。而且,我那支白羽箭也是獨一無二,四王子此刻想要造假卻是來不及了。”

登時,兀朮神情又是一呆,他顯然沒料到佟鈺事先已將各樣情形考慮得這麽周詳,居然令他無隙可乘!

佟鈺擡頭見那幾個金兵已爬至半山腰,便道:“四王子挑選的這幾人我可有點信不過,怕是要當真造假?說不得,我得在旁親自監著點。”說著,拔身而起,向山上縱去。

佟鈺追上攀山的金兵,一起翻過山頂,見劉豫臉面朝下撲臥在地,腦後果然插著那支白羽長箭。佟鈺教金兵驗明劉豫正身,順手接過一柄彎刀,一刀將其人頭斬了下來。

佟鈺返身站上山頂沖山下叫道:“餵,四王子你聽好了,劉豫的二十萬大軍已盡數被我殲滅,無一逃脫。你們若不想重蹈覆轍,就趕緊掉頭退兵。我這是警告在先,再要執迷不悟,佟鈺神箭,專取上將人頭!”

山下兀朮忽然心中好生懊悔:剛才為何不將佟鈺團團圍困起來?便道:“佟鈺,咱們可是打賭立了賭約的,現下你贏了,你就不想取回你的賭頭嗎?你下來,咱們好好商議商議。”

佟鈺舉起劉豫人頭晃了晃,笑道:“四王子可是又想調花樣了,想誆我下山將我圍住?我可不上你這惡當!賭頭麽,已在這裏了,不勞費心。還是那句話,大家老相識知根知底,使奸謀、調花樣的勾當還是免了吧。況且我還忙著趕回去布置人手迎戰你們金兵大軍呢,咱們就此別過!”說畢,頭也不回地向南奔去。

路上,遇見匆匆趕來的大頭和尚,佟鈺提起劉豫人頭道:“得手了,終於沒讓這大奸賊逃脫。”

大頭和尚本來緊隨佟鈺身後追趕,卻見佟鈺一頭鉆入金兵大隊,便手持方便鏟站在半山坡上守護,一旦遇險也好及時上前搭救。後見劉豫攀上對面山坡,這便繞路過來,此時剛剛趕到。

見到劉豫人頭,大頭和尚不由嘆了口氣:“唉,這是他惡貫滿盈,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兩人趕回來見丁竹竿他們已將戰場打掃完畢,盡得二十萬件兵刃,以及無數馬匹輜重。那些偽齊兵也已盡數散去,只是偽齊兵的各級官長仍不肯就走。

佟鈺知道他們擔心什麽,教湯不全給他們服了解藥,並教孫連升帶領他們去見被太行山義軍扣押起來的家人。

這一仗大獲全勝,殺了劉豫,瓦解了二十萬偽齊兵,眾人無不高呼暢快。佟鈺將劉豫的人頭交給丁竹竿和孟伯濤,由他們去處置。念兒則割了王黼的人頭,準備來日拿到母親墳前祭拜。

佟鈺道:“雖然這一仗我們打勝了,但接下來面對的金兵卻是勁敵。是以我們必須改變戰法,以襲擾戰術遲滯金兵進軍速度,等待大宋官軍渡江迎敵。”當下指定人手,分頭行事。

但是金兵似乎識破了佟鈺的戰術,對各路武林幫派和太行山義軍的襲擾根本毫無顧忌,一路向南挺近。

佟鈺回到江北渡口碼頭,接連派人過江與大宋朝廷及官軍聯絡,催促他們盡快發兵。然而,帶回的消息卻令人十分沮喪。趙構不惟不予發兵,還把江南沿江防線也給撤了。說是大金意圖只在兩淮,並沒有過江打算。撤了江岸防務,以此向大金示好,爭取早日達成議和條款。甚至將連番上書請求發兵的李光李大人,也給撤職拘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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