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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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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鈺不禁悲憤不已,本來大金因為連年征戰,國力空虛,已呈頹敗之像。十察虎稱呼他的兵丁為孩子們,初聽上去以為是戲言。但佟鈺仔細看過,盔甲之下,那些兵丁唇鬢處茸毛也沒有一根,果真盡是些十五六歲的少年。大宋若乘勢反攻打勝這一仗,大金勢必節節潰敗,到時收覆河山,指日可待。然則……然則……大宋竟是這般懦弱無能。而一旦喪失了這等大好時機,教大金得以喘息,則情勢必將發生逆轉,那時大宋不僅收覆河山無望,甚至更有亡國之虞。

面對此情形,佟鈺實是心有不甘,卻又無計可施,惟有喟然長嘆。

不過,也不是全無好消息。雖然吳階、岳飛礙於朝廷將令不能發兵,但各自送來十萬件兵刃。尤其吳階還送來五百枝火銃。這火銃佟鈺曾在紫荊關見識過,威力極大。後來在西南仙人關兵器庫裏發現也有,只可惜當時工藝失傳,不能大量制造。現下吳階一下就送來五百枝,想必他已將失傳的工藝恢覆起來了。而最令佟鈺高興的是,吳階和岳飛分別將王小順以及五窮鬼等也派了回來。王小順和他帶領的一百名騎兵一如分手時那樣,無一傷損,這是佟鈺離開西南時與吳階商量好的。佟鈺原本想就此教他們回歸王彥的太行山義軍,以了卻當初的承諾,但王小順等卻堅持要跟著佟鈺打完這一仗。佟鈺想想也就同意了,並要王小順去跟王彥再要四百人,加上他原來的一百名兵丁,組成一支五百人的火銃隊。

吳階、岳飛送來的兵刃,加上繳獲偽齊兵的兵刃,共計四十多萬件,佟鈺令即刻分發下去,趁著金兵尚未到來,先練練手。

而與五窮鬼相見更顯親熱,一見面就抱住說個不了。五窮鬼朋友不多,在這裏只認識佟鈺一人,是以也只跟佟鈺一人說話。

“佟兄弟你聽好了,我們可不是岳元帥下令使派來的,而是岳元帥征詢我們想法,我們主動爭取來的。”說話的是智窮鬼。五窮鬼要說話,每每都是他打頭陣。

接下是文窮鬼:“‘主動爭取’四字最為重要,本來岳元帥對我等十分倚仗,但佟兄弟這裏有事,我們豈能不過來幫襯?”

然後是學窮鬼:“而且我們說岳元帥倚仗,可不是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我們已被岳元帥任用為帳下隨軍參事,有這等官職,足慰平生所學。”

交窮鬼也道:“隨軍參事的官職也不算小了,但比起我們和佟兄弟的交情,根本不值什麽。”

命窮鬼則道:“佟兄弟堅持抵敵金兵乃民族大義,也正是我等追求所在。還望佟兄弟不要拒絕。”

佟鈺知道他五人最重情義,連說話也是一人一句,既無一人多說,也無一人少說。他們都是讀書人,曾經為學無所用自覺命窮運舛,寧肯墜入千尋洞穴,也不願面世見人。要不是聽說大金入侵大宋,他們還不出洞呢。

佟鈺對他五人極是敬重,當下也不客套,道:“好啊,我這裏正缺人手,你們能來幫襯,我正求之不得。”

眾人相見正有一番熱絡,但其中一人卻陰沈著臉大發牢騷:“乖徒兒嘿,你使派人太過偏心,別人幹的都是顯頭顯臉的大美事,偏我盡幹些沒頭沒臉的苦差事。”這人便是帶著王小順、五窮鬼回來的杜伯當。

佟鈺甚為奇怪:“咦,這些時日你四處奔波聯絡,極是辛苦,大家有口皆碑,正是奇功一件,如何是我偏心了?”

杜伯當哭喪著臉,似乎有一肚皮委屈:“別人跟著你打偽齊兵立下許多功勞,偏我跑東跑西瞎跑路不說,還盡遭人白眼。我找到你那吳大哥,岳大哥說我乖徒兒打金兵要跟他們各借十萬官兵,你道他倆人怎麽說?說別說十萬,就是一個兵也借不出。乖徒兒嘿,你拿他們當大哥,人家可沒拿你當小弟。我到了他們那兒,席也不擺一桌,魚也沒一條,根本沒將你這契弟的情面放在眼裏。”

佟鈺卻從他話裏聽出了另一番味道:肯定是這家夥打著我的旗號跟人家強行借兵來著,以便風風光光地回來顯擺。人家不借,就口出不遜。至於擺席沒魚雲雲,則是他沒帶兵回來撒氣的氣話。吳大哥和岳大哥平時夥食與士兵一樣,加兩個葷菜便是待客擺席了,哪裏還顧及來客竟還是個貪腥之輩。

不過,杜伯當這段時日確實辛苦,而此時此地也沒什麽好物事犒賞他,只好先拿好言好語予以安慰。便道:“杜前輩,雖說你這次沒借回一個官兵,可也讓我們清楚了官軍對我們這場大戰的態度。未經朝廷詔令,即便吳大哥、岳大哥這等砥柱之臣,也是愛莫能助。這倒教我生了獨自抵敵金兵的決心,可見你這一趟沒有白跑。再說,我使派你跑路是看重你這獨一無二的本事,別人可沒有這等本事,大家都讚不絕口呢。”

“真的麽?”杜伯當登時轉嗔為喜:“呵呵……原來大家這麽看我。乖徒兒,你這別是為了哄我高興才故意這麽說的吧?”

佟鈺忙即端正起顏色一本正經道:“怎麽是哄你?要不然我也不會派你四處聯絡。你也見了,我教你去的地方可都是大衙門,見的人也都是封疆大吏這等大官,若不會說話辦事,腿腳沒你這麽利落,會派他去嗎?我還嫌丟人哪!”

杜伯當臉上陰雲立馬一掃而空,喜滋滋地道:“可不是,西南大帥府、鄂北大帥府,那是多老大的衙門!尋常人別說進內說話,就是在門前走走也要嚇個半死。為師皇宮也常進常出,可說見過老大世面,說話辦事自然也就強過旁人。其實吳、岳兩位大帥對我也很敬,總是老人家長、老人家短的,每頓飯也有魚,只是那的魚不如咱們這的新鮮。”

佟鈺見他怨氣已消,道:“既如此就請杜前輩再施展跑路的本事,通知南北武林各幫派首領及龍嘯天等武林前輩這便都到江岸碼頭大堤上去,我有事要和大家商議。”

杜伯當樂呵呵地轉身去了,佟鈺隨即先行上了大堤。

大堤上早已坐滿了人,都是江南過來的各幫派幫眾以及江北各路英豪。內中許多是佟鈺的老熟人,砦九娘、趙漢臣、蒲大、淩公子、雲柏先生、西嶺十兄弟等也都在坐。他們是江湖散人,不受任何幫派組織管轄,然則一有行動便聞風而至。

這處江岸碼頭雖是江北最大的水陸貨運集散地,但一下湧入幾十萬人,一時難以尋覓到房屋住宿,大家便都聚集到場地空闊的江岸大堤上來了。

佟鈺不時與熟人打著招呼,砦九娘等埋怨佟鈺不該打偽齊兵不叫著他們,錯過了一場好戲。佟鈺安慰他們說偽齊兵沒打就崩潰了,一點也不熱鬧,接下打金兵那才熱鬧呢。但等眾人問起如何打金兵時,佟鈺又故意賣關子不說。

不多一刻,南北武林各幫派首領以及龍嘯天、牟老爺子等武林名宿俱都到來,佟鈺請大家在長江堤埂上坐地,然後高聲道:“我們打敗偽齊兵,殺了劉豫,贏得一場大勝仗,大家都感覺暢快。但是,接下來打金兵,情形就有些不大妙了。我說過,沒有大宋官軍,光靠我們武林幫派不是金兵對手。然則現下大宋朝廷不惟不發兵,反而放棄兩淮,任由金兵入侵。如此一來,我們的處境將變得十分糟糕。我可以向大家交個底,眼前正有六十萬金兵迎面壓過來,光人數就比我們南北武林幫派多出一倍;而我們不僅後無援兵,而且臨江背水,幾乎就是陷於絕地。這一仗,我們不僅沒有贏的希望,甚至有全軍覆滅的危險。”

一時間原本喧囂熱鬧的大堤沈寂了下來,耳畔只有北風呼呼吹過的響聲,人人心頭籠上了一層寒意。

好一陣,眾人似乎才醒悟過來,江北武林的孟伯濤騰地跳了起來,恨恨地叫道:“哎呀,我們舍身賣命抵敵金兵,到了這一步大宋朝廷卻不出兵了,那我們還鬧騰個什麽勁兒?不幹了!不幹了!老子這就帶人轉道回河北老家。”

其他人也都憤憤不已,當即有十多人隨聲附和,連王雲田和尤大掌櫃也道:“對,不幹就不幹,心裏堵著氣,幹著也沒勁。不操那份心,就不生那份氣,還落個心裏清靜。”

杜伯當剛才受到鼓勵,這時的興奮勁還沒過去,也湊熱鬧道:“其實我乖徒的話還沒說完呢,那朝廷不出兵,實際打的是逃走的主意。這是我親眼所見,前些時我隨我乖徒兒去皇宮見趙構,卻見皇宮裏正忙著打點細軟,準備車轎。這是要學建炎二年的樣,又要從海上逃了。上一次他們逃脫了金兵追捕,嘗到了甜頭,這一次他們還想嘗甜頭。”

佟鈺證實道:“不錯,杜前輩說的確是實情。鑒於眼前情勢,再抗爭下去大家都將命喪於此,是以趁著金兵尚未到來,江北的可以就此離去,江南的也可以渡江南歸了。”

話音未落,湘西排教教主莫無根當即一跳老高,火嗆嗆地道:“佟兄弟你這是什麽意思?大家好容易渡過江來,連金兵什麽樣都沒見就又回去,你……你是不是不想抵敵金兵了?讓大家就此散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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