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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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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兒見他不睬自己,抄起一把茶壺,照準胖大漢子擲了過去。二人離得又近,又是猝不及防,茶壺正打中胖大漢子後背。念兒本身力小,一擲之中也未使上真力,被茶壺擊中並不如何疼痛。但茶壺內尚存半壺熱茶,潑灑出來燙得胖大漢子“嗷”地一聲大叫。他也真是急了,怪叫道:“小兔崽子,這是你自己找死!”雙爪霍霍,劈空抓落,登時將念兒罩在一片爪影之下。

佟鈺忙即抄起一只酒杯,預計一旦念兒遇險,好及時出手救人。而伏地叫子、河東白墮、黎丘丈人三人也或拿酒杯,或持碗碟,不錯眼珠地盯著場中二人相鬥。

此時,那胖大漢子使開了拳腳,他身高步闊,丈許之內,幾乎都籠罩在他爪風之下。念兒在他兩爪縫隙間縱高伏低,猶如狂風驟雨中一朵飄搖不定的花蕾。佟鈺眼見兇險,又往前湊了幾步。那小廝和花娘都躲到後艙過道裏,探頭探腦向這邊窺瞧。

這當兒,胖大漢子又攻了十幾招,有幾招險到極處,堪堪擦著念兒頭皮劃了過去,慌得佟鈺幾次舉起酒杯欲要擲出。

再鬥幾招,那胖大漢子忽然收式托地跳到一邊,道:“念你也是學過幾天拳腳的,不必在此枉送了性命,這便去吧。”

經過一番惡鬥,念兒呼呼嬌喘不已,兩個臉蛋漲得通紅,看來已盡了全力。佟鈺正要招呼她回來,不料,念兒回頭望了她三個師父一眼,忽然眼睛明亮地閃了幾閃,沖胖大漢子叫道:“那可不成,你打了我那麽多招,我還一招沒打還你呢。”

胖大漢子黑沈下臉道:“怎麽?你可別不識好歹?”

念兒卻將一張小嘴撅得比腦門子都高,一臉不屑地道:“也不知誰不識好歹,眼瞧打不過了便要開溜,羞也不羞?”

胖大漢子道:“你這女娃子,真是不知死活了。”

念兒道:“死活倒說不上,輸贏那是一定要見過的,”

佟鈺見念兒無恙,不願再生事端,道:“沒輸就是贏了,念兒快回來。”

念兒卻不搭他話,兀自對那胖大漢子道:“我師父新近教了一套掌法,我習練了兩天了,不知成是不成?可巧今日碰見了你,沒法子,你得陪我過過招,讓幾位師父品題品題。”

這幾句話根本沒將對方放在眼裏,算是欺負人到家了,何況又是由一個小童嘴裏說出來,但凡有點血性,無論如何也受不了這份擠兌。然而那胖大漢子只是攥了下拳頭,眼孔鼻孔稍微張了張,便再無別的舉動。顯然他已瞧出念兒出自名師調教,而她身後的三個師父更是一個比一個不好惹。是以他便想就此收蓬,給自己找個退路。

沒想到念兒不理他這套,仍舊不依不饒道:“你瞪眼攥拳頭的做什麽?有本事就比劃出來呀,這副樣子可嚇唬不住人。你以為叫個震什麽的就把人震唬住了?想你的美事去吧!也不知自己是不是那塊料?要我說你也別叫震西門了,改叫沈西門得了。沈到西門水底,改做縮頭烏龜。”她嗓音清脆,小嘴利落,巴巴地一通數說,盡是撩撥人激怒發火的狠話。瞧她那意思,竟一心一意非要逼迫人家陪自己動手過招不可。

胖大漢子臉上黑一陣、紅一陣的。被個小孩子用話逼住,已無路可退。立時拗步弓腰,兩爪一收一探,吐了個門戶。念兒見對方出招,立馬閉住嘴巴,臉上渙出激動神彩,兩只小手掌心向上左右一分,一陰一陽,也立了個勢子。她見胖大漢子守著門戶並不稍動,知道是在等自己先進招,當下也不客氣,嬌叱一聲,搶招攻上。胖大漢子待她欺近,後爪前推,前爪橫掠,抓了過來。念兒口說大話,實則並不敢太過大意,一見胖大漢子出手,立時驚鴻般地跳過一旁。胖大漢子鼻中重重一哼,似是譏諷對手一味說大話,不敢與他對面拆招。念兒卻不等他變招,身形一晃,倏地又跳了回來。這一跳,捷如電閃,正是黎丘丈人一變倆、倆便仨的絕技。這當兒胖大漢子的招式已經使老,正在要收未收之際,中路露出破綻,也是他一時疏忽,被念兒欺到身前,“撲撲”兩掌擊中肚腹。

肚腹是人身最為柔弱之處,但胖大漢子受了兩掌渾似不覺,反倒是念兒急如星火地又跳過一旁,兩手擺動很不自然。佟鈺心下一緊:哎喲,莫非小丫頭吃了虧了?

就聽河東白墮在旁道:“小孩子家不知天高地厚,偏還愛逞能,你才練過幾天功夫啊?小爪子跳蚤也拍不死,卻去拍人家金鐘罩、鐵布衫,那不是自找苦頭吃麽?”

佟鈺也想乘機點撥念兒幾句,卻見宛霓在自己身後直勁擺手,心念一動:念兒平時最是心高氣傲,她這番強自出頭,叫都叫不回來,只怕另有用意。便站在一旁繼續觀戰。

其實,念兒心底裏果然有些小心思。當初她拜師學藝,起心眼裏並不樂意:那三個老家夥老氣橫秋,相貌古怪,能有什麽本事教我?即便有些本事,也是三個老古怪,教出一個小古怪。但見大家對這三人異常恭敬,佟鈺又是一力舉薦,心下便又有些活絡:反正我學大哥哥的武功一時半會兒還摸不著門路,不如就先跟著三個老古怪學學,倘若摸著些門路,然後再跟大哥哥學武功。她雖然對童山三老將信將疑,但學功夫卻異常認真。及至白天在佟鈺家中打倒了十幾名家丁,小心眼裏不由一陣狂喜:這番師父算是沒有拜錯。然而,三位師父不僅未予讚譽,反而大加申斥,似乎對她所學並不如何滿意。念兒正在興頭上,被師父們潑了一瓢冷水,表面上雖然沒說什麽,心裏卻暗暗賭誓:等有機會,找個大本事的打給你們瞧瞧。

可巧,這機會當晚便給她找著了。但在她躥出迎敵時,並不知道這胖大漢子有多大本事,只是覺得這人塊頭夠大而已。等到動上手,這才感覺有些壞事。念兒雖說經歷過幾次大陣仗,但這般一對一的拆對打鬥還是頭一次,眼見人家十指尖利向自己抓來,不由慌亂之極,勉強笨手笨腳地躲過幾招,其間已是險象環生。心想壞了,這回非挨師父一通臭罵不可。卻沒想到,等胖大漢子停手不鬥,回身瞧師父們臉上神色,不僅毫無責備之意,反而大是稱許。這下,心氣又陡然升了起來:原來胖大漢子武功著實不弱,興許趕不上大哥哥,可也不是什麽尋常蠢漢了。我和他鬥了許多招,他沒有打倒我,那就是說我倆功夫是勢均……這個……半斤八兩。不過我還沒有出手打到他,究竟誰半斤、誰八兩,那也得等我出過手之後才知道。

如此,才有了剛才罵陣邀鬥那一出。但她這麽做決不是倚仗師父,有恃無恐;也不是心高氣傲,爭強好勝;而是想要驗證一下自己所學不是白費工夫,這也是她心細謹慎的個性使然。

接下再鬥,念兒一改剛才慌張無措只顧逃命的架勢,舞動兩只小手尋隙進招,居然給她一舉奏功,兩掌分別擊中胖大漢子的五樞、髀寬穴上。但胖大漢子竟似不覺,反倒是念兒,只覺兩只手腕一陣疼痛,情知不妙,忙即跳開。一邊仗著身法靈活與胖大漢子周旋,一邊查驗手腕是否受傷。還好,只是疼了一陣,並無大礙。

念兒不知,這種橫練功夫,練就一種護體神功,能將對手打來的力道反震回去,致使對手受傷。但這鐘反震是借助對手的力道,對手的力道愈強,反震也愈強;反之,則愈弱。念兒學武時日不長,雖得遇明師,畢竟內功修習不能一蹴而就。也幸虧她內力不強,受了反震只是有些疼痛,忍耐一下也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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