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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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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霓將手中半袋松籽遞給佟鈺,道:“古人雲:‘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邇’。你可以先練抓松籽。”

佟鈺見這抓松籽是將手伸到布袋裏,並不顯露給人看,便欣然接過,將手插進布袋,悶頭練了起來。

抓松籽沒什麽技巧,宛霓既沒有顯示手形給他瞧,那就是說完全依各人習慣。佟鈺試著先抓取兩枚,這並不難,不一時便做到了。然後是三枚四枚,到晚飯時已能抓取五枚,然而再要多抓卻是難了。心道:一手只有五指,我搬指頭數數至多也只數到五。要抓多,還要打得出去,還要打中木牌只發“砰”地一響,還要打出各種形狀,這便難上加難了。

佟鈺心中有事,晚飯也只扒拉了兩口,便又去琢磨如何多抓松籽。琢磨來琢磨去,想起一種叫鬼抄手的武功,便比劃了個掌形,探手向布袋中抓去,只覺每根手指的指肚下都按有兩三枚松籽,攤掌一數,竟有十三枚。這法子不錯,不僅可以抓多,而且抓多少還可以隨心所欲。

佟鈺心下大喜,當下將此法練熟,隨後找了個背人處,練習發射松籽的手勁身法。

第二天,宛霓見佟鈺眉頭緊鎖,面現不豫,知他昨晚一夜未睡練功來著,且進展不大。這是個慢功活路,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成的,他這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怕是得瞧上一段時日呢。不過這樣子也說明他已找到了練功訣竅,功成有期,倒是不必擔心。

連行數日,這天臨近相州,大槐莊飛龍幫總舵派出哨探迎住眾人,說是太行山義軍派人來傳話,他們已探明消息,金兵與偽齊兵日前集結完畢,不日即將渡過黃河攻打大宋,號召天下英雄和武林義士都到黃河北岸大堤上去,與金兵偽齊背水一戰。

佟鈺問那哨探:“那太行山義軍的人呢?”

那哨探道:“他們傳過話就走了,還有淮南東西兩路一十八寨的綠林朋友,已提前上了黃河大堤。”

佟鈺建議道:“既然他們已經去了,那咱們也上黃河大堤。”

丁竹竿與一泓略一商議,吩咐丁俊道:“即刻傳令名門正派各幫各會,各自召集人手到黃河大堤上集結。這是大事,人越多越好。到了堤上,一切聽從太行山義軍的布置安排,不得有誤。”

當下丁俊分派人手四處傳遞消息,而孟伯濤、靳開覆、王雲田、尤大掌櫃等則動身趕回各自幫會駐地召集人。一泓與師弟木森因傷勢未愈,要回三清觀養傷,臨行前當眾宣布,將教內事務統由水雲處置。聽他口氣,將來三清教掌教之位,非水雲莫屬,也預示著三清教山前派和山後派將合並為一派,佟鈺暗暗為他們高興。三清教門裏有了新的當家人,將少了許多無益的紛爭。水雲是木森的徒弟,如此一來木森也無話說,而水雲也確有擔當掌教的能力。

隨後,伏地叫子也當眾宣稱,他與河東白墮、黎丘丈人開山立櫃成立童山派,並收念兒為開山大弟子。念兒撲身在地,給三位師父磕頭。伏地叫子、河東白墮、黎丘丈人樂得合不攏嘴,眾人當即給三人道喜。

但佟鈺見念兒擡起頭來小嘴撅得老高,一點也沒有歡喜的模樣,便走過去道:“咦,你一下子拜了三個師父,怎的還不高興?”

念兒翻著眼珠道:“我有什麽可高興的?他們收了徒弟,他們才高興呢。你沒見他們現下有多樂嗎?”

佟鈺不知念兒為何會有這般想法?道:“人家收了高徒自然要樂,你拜了高師那也應該樂呀,也算是對師父的回敬。”

念兒卻道:“要回敬那也得看他們教我的武功能不能打敗奸賊劉豫?要是連劉豫都打不敗,那我就不回敬,也不認他們做師父。”

“道理可不是這般說的。”佟鈺忙道:“武功好壞端賴個人下苦功修煉,師父只是引領你入門,你別把自己不努力推賴到師父頭上。你沒見這幾天我就是這麽練功夫的嗎?再說奸賊劉豫已是大宋公敵,人人得而誅之,你舒家的仇一定能報。”

念兒轉而高興起來,道:“你這話我信服,大哥哥,等晚上歇下,你來瞧我練功好不好?”

佟鈺道:“好啊,我正要瞧瞧你童山派如何練功呢。先說下,你要是不刻苦用功,我可是要打屁板的。童山派?幹嗎叫這名?你三位師父都家住童山嗎?”

念兒道:“我大師父家住童山。另外,你瞧瞧他們頭頂,童山……就是不長草的山。”

伏地叫子三人中黎丘丈人年紀最大,三人都是寸毛不生光禿禿的頭頂,尤以河東白墮的頭頂最光最亮,偏生他又長了顆大紅的紅鼻頭,看上去就像一尊釉光鋥亮的酒壇子上,塞了個紅布包裹的酒壇塞子。

佟鈺也覺好笑,原來是這麽個童山派,倒是形象得緊,呵呵。

當晚尋店歇宿,佟鈺果然去看念兒練功。房中並無外人,其他人知道他們是在教徒練功,便都回避不瞧。但佟鈺根本不懂這些,徑直走進屋內,而伏地叫子等也不拿他當外人。

練功起始,就見河東白墮從門外拎進一只肚頇口緊的酒壇子,令念兒從酒壇口鉆進去,然後從裏面彎轉身子再鉆出來。佟鈺見那酒壇子有半個念兒高矮,僅合摟粗細,壇口比一只碗闊不了多少,念兒的腦袋或許將就能鉆,自己的腦袋卻無論如何也鉆不進去。不由擔起心來:念兒鉆進腦袋,身子可怎麽鉆得進去?酒壇裏面地方狹窄,鉆進去她又如何彎轉身子再鉆出來?

念兒鉆進腦袋試了試,但兩只肩膀卻鉆不進,只得又將腦袋縮了出來,望著伏地叫子三人面露難色。伏地叫子三人一改白天收徒時歡天喜地的模樣,耷拉著臉,像罩了一層寒霜。

伏地叫子板著面孔對念兒道:“縮骨功的口訣已經傳給你了,要怎樣做你心裏清楚。這一關過不去,以後的功夫你也沒法練。”

河東白墮也是聲色俱厲:“快點鉆,今晚就練這一樣,幾時鉆完,幾時放你回去睡覺。”

黎丘丈人則威脅道:“鉆不過去,那你的腦袋就老這麽擱在酒壇裏,今生今世也別想再出來了。”

念兒無法,只得再次將腦袋伸進酒壇,並試著慢慢將身子縮進酒壇。佟鈺聽到她身上骨節發出“喀巴喀巴”的響動,其間還夾雜著她痛楚呻吟聲,想見她在酒壇內必定十分難受。

過了一炷香的時刻,念兒已縮進酒壇一寸有多。佟鈺聽到念兒不時發出泫泣,心下不忍,他原本料到練功要吃苦頭,卻沒料到會吃這麽大苦頭,不由怒道:“哪有這麽練功的?這不是折磨人嗎,我們不練了。”舉腳就要將酒壇踢碎,卻被黎丘丈人伸過招魂幡攔了下來。

河東白墮晃身過來橫在佟鈺面前,道:“我們自訓徒弟,外人休得多嘴。”

伏地叫子也下起了逐客令:“師父,你要是覺得心疼看不過眼,那就上床歇息去。念兒鉆這酒壇子得有陣工夫呢,到天亮時能鉆出來就算不錯了。”

佟鈺情知這是他們練功的一種法門,盡管心下忿忿不平,也只得悻悻地走出屋來,找了個沒人的所在,獨自練起拋射松籽手法。但心裏惦記念兒,總覺著不踏實,便不時過來瞧瞧。只見念兒練功房間的窗戶上始終燭火通紅,屋內不時傳出伏地叫子三人的喝斥聲,直至天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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