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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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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鈺見飛來的炭塊密如蚊蚋,急急舞動裝牛肉的革囊遮擋,一邊尋計脫身,一邊對四個皮袍怪客道:“你們站在旁邊就是助陣。我問你們,如果你們師父現下情形危急,眼看就要被人打死,你們還只管站著不動,袖手旁觀,無動於衷,決不助陣麽?”

這回是皮袍老三搶先答話:“那怎麽會,師父危急,做弟子的自然上前助陣。而且是不惜一死,拼了命的助陣。”

佟鈺道:“瞧瞧,我說什麽來著?所以呀,你們站這我就得分神提防,十成力得分出五成來留神你們,這不就等於五個打一個嗎?”

皮袍老四道:“你這叫強……詞奪理。”

佟鈺道:“你們做事不令人信服,留著讓人強詞的地方,那可怪得誰來?要不,你們強詞我一個試試?怎樣,強詞不來吧?本來說好擂臺上比試見輸贏,你們不講信譽私底下擅自動手,那好,趕明我們大宋也不比試了,也去私底下擅自動手,教大金想通過打擂比試得以大獲全勝的美計落空。”

話音未落,佟鈺驟覺手上勁力一松,圍繞眼前飛舞的炭塊火星,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道士仍站立原處,但腳下已不再翻動踢出炭塊,只道:“娃娃,貧道只是試試你的功底,算不上是比武過招,明日擂臺上你可小心了,那時貧道手下決不容情。”

佟鈺腦筋急轉:現下不光我著急想溜,白胡子老道士也想溜嘿。我一說大宋不上擂臺打擂了,老道士便緊忙住了手。噢——是了,這擂臺是兀術費盡心機籌辦起來的,還指望大金獲勝後好大大炫耀一番呢。忽然間大宋群雄不比了,豈不讓兀術的希望落空?因此,老道士雖然是大金第一國師,可也不敢壞了兀術的好事。

想至此,佟鈺倒不顯露出急於要走的樣子,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裝作異常疲憊地道:“哎唷我的媽喲,這可累死我了,明天打擂我是去不了了,你們要爭第一那就爭吧。”

老道士道:“娃娃,咱們又沒有交手,緣何呼累?分明是你憊懶無賴,想要借故逃脫。”

佟鈺道:“我累不累你怎麽知道?現下我腰酸背痛兩腿抽筋都是被你鬧的,這教我怎麽上臺比試呀?啊,我明白了,你是提前下黑手來了。你擔心明天打擂贏不了我,想事先把我勁力耗盡,臨到上臺時我沒勁力好使,你就可以輕輕松松取勝,是也不是?好啊,你原來打的這等好算盤,敢情內裏還窩藏著禍心哪!你們大金這擂臺不公平,既然這樣,我們大宋就不參與比試了。”

這當,皮袍老四搶著道:“咱哥師父原本就是天下第一,用……用不著再和人爭,你會錯咱哥師父意思了。”

“哦,原本就是天下第一麽?”佟鈺眼珠連轉,打定主意要給他們窩裏制造不和,道:“這倒要請教了,第一的一是幾呀?排位又在第幾位?”

皮袍老四吃吃譏笑:“說你不識數,果然是了。一就是一,這連傻子都知道,還能是第二、第三麽?第一就一個,是僅此獨有之意。比方說咱……咱哥四個,老大排位第一,這是常理,眾所周知。你總不能把我老四也排第一吧?哪有兩個老大的道理呀?”

佟鈺拱手道:“承教,承教,原來如此。那再請教,你師父東海丹陽與白毛老妖一同被大金封為第一大國師,這怎麽說?也罷,退一步說,就算兩個都是第一。但既然是兩個,那就有個比,不知是你們師父的第一更加第一些呢,還是白毛老妖更加第一些?要不就是你們師父比白毛老妖差著那麽三招兩式、一拳半腿,兀術見你們師徒人多勢眾不好得罪,加上他現下缺人手,也就馬馬稀稀,湊湊乎乎,矬子裏面拔將軍,韭菜地裏拔大蔥,地瓜地裏拔山藥蛋般地將你們師父勉勉強強也封為第一大國師。”

四個皮袍怪客頓時臉現怒容,齊聲喝道:“胡說!”

皮袍老大道:“咱哥師父武功天下第一,乃是實至名歸,決無虛假。”

皮袍老二生怕老大把奉承話都說了,搶言道:“雪山銀魈算什麽?他的武功與咱哥師父相比遠遠不及。”

皮袍老三也不甘落後,道:“雪山銀魈才是馬馬稀稀、湊湊乎乎封為大國師的,根本算不上第一。”

皮袍老四見他三個哥哥都說了,忙即接口道:“他才是矬子裏面拔將軍,韭菜地裏拔大蔥,地瓜地裏拔山藥……蛋。”

佟鈺道:“你們是徒弟,當然向著自己師父說話,可外人就不這麽認為了。兀術私底下就說過,白毛老妖比起東海丹陽的武功來,要高明多了。”

皮袍老大道:“這便又是胡說,四王子殿下禮賢下士,求才若渴,對咱哥師徒更是稱譽有加,怎會說出這等無禮言語?分明是你在從中挑撥。”

佟鈺煞有介事,道:“你還不信?我這可是親耳聽見的。那,最近你們師父是不是與白毛老妖比試過武功啊?我聽說結果不分勝負。”

皮袍老三道:“是啊,那又怎樣?”

佟鈺道:“我在大金多年,比你們更知道大金人的底細。大金人在白毛老妖手底下吃過虧,對他又恨又懼,那是多少年積下的名頭,改不了的。而東海丹陽的名頭就沒人聽說過。你們比試又不分上下,人家大金便寧可相信白毛老妖武功高些,也不信東海丹陽。相反,還會疑心東海丹陽是疵毛貨,是以次充好,爛魚充數。”

“爛魚充數”是佟鈺從別人嘴裏聽來的,但他並不清楚“爛魚”者乃濫竽也。好在他只是嘴上說說,並沒有寫在紙上,否則,立馬就會露出“一肚子學問,半肚子錯訛”的原形。

白毛老妖早就在大金成名,這一節四個皮袍怪客倒也知道。那時他們曾與白毛老妖多次交手,雖然仗著己方人多,場面上並不輸了給他,但對此人武功心下也頗為忌憚。要不然,他們明知道白毛老妖暗中偷竊自己藏寶洞中的寶物卻能予以容忍?,實則武功上並沒有絕對取勝的把握。此刻經佟鈺說起,四人便都不吭氣。

佟鈺一邊與四個皮袍怪客說話,一邊不時瞥眼盯著東海丹陽察顏觀色。見他雖然一直黑虎著臉半天一言未發,但神色間對幾個徒弟的話很是受用。隨即轉而溫和道:“不過說句公道話,我倒覺得這位老道士的武功比白毛老妖要高些。”

四個皮袍怪客立馬歡喜起來,大點其頭表示讚成:“是是,對對。”皮袍老四還特意道:“佟鈺,你說了那麽多話,只這一句最是有……有用。”而東海丹陽的臉孔也倨傲地向上一揚。

佟鈺道:“那當然,因為我跟白毛老妖和這位老道士都交過手,是以我的話最是天公地道,不偏不倚。我覺著跟白毛老妖過招,我倆互有攻守不相上下。但和這位老道士交手,我卻一點還手的餘地也沒有。剛才的情形你們都瞧見了,這話公不公允你們都是證見。”

四個皮袍怪客又是一陣點頭:“是是,對對,咱哥確是親眼得見。”

這時,久未說話的東海丹陽忽然開口道:“其實,天下武功第一的名頭貧道並未如何看重,只要不吃虧,怎麽都行。但是這名頭既然已經有了,好端端的被人減去一半成色,那這虧可就吃大了。如此下去,日後還有人肯花大價錢聘用咱們嗎?”

眼見這把火燒得冒了煙,佟鈺立馬趁熱添柴:“決計沒有,我要是東家就不聘。你想啊,兩個第一,這不是蒙人嘛。要聘也成,聘金先攔腰斬一半下去。”

東海丹陽轉向他的四個徒兒,教訓道:“瞧瞧,是不是?有此想法的東家決非一個兩個。也別說沒人聘用,就是攔腰斬去一半,也讓咱們心裏很不快活。”

佟鈺隨即火上澆油:“這話對極,兀術就是這麽想的。眼下大金正在用人之際,聘一個人是聘,聘兩個也是聘,能少花銀子就是上策。他封了兩個第一大國師,卻只花了一個第一大國師的錢,他這算盤打的可有多精明。原本這第一的錢,金子啦、銀子啦、珠寶啦統統都是你們的呀。現下可倒好,喀嚓一下,一半的財寶歸別人了。”

皮袍老二嘴角抽動,連連呼道:“嘖嘖,嘖嘖,金銀財寶,珍珠瑪瑙,一半哪!”

但東海丹陽卻搖頭道:“娃娃,這話不對,四王子待貧道師徒關愛有加,他封兩個第一大國師乃是惜才之意,不可跟貧道師徒的不滿混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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