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鈺見他要熄火，緊著又道：“惜什麽才呀，兀術才不惜才哪，封兩個第一大國師是他的狡計，他是想用一個第一壓制另一個第一，互相壓制，這樣你們兩個就都不是第一，都聽命於他，他才是第一。你這老道，被人糟貶了還蒙在鼓裏，真是糊塗透頂。”

這當皮袍老大似乎醒悟過來，道：“師父留神，佟鈺的話得反著聽。”

皮袍老四也道：“他……他要說這麽著，那一定是那麽著。他要說那麽著，就一定是這……這麽著。”

佟鈺大怒，道：“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我這可是幫你們說話哪！那好，我的話你們非要反著聽是不是？那我說明天我們大宋不上擂臺打擂了，這話你們怎麽聽？”

四個皮袍怪客立時閉緊嘴巴不敢接口，東海丹陽道：“徒兒們不必擔心，四王子決計不會慢待咱們。不過，兩個第一的事終須有個了結，第一就是第一，總不能這麽不清不楚糊塗著，定當找個機會驗證驗證，也讓四王子對咱們高看一眼。因此娃娃，明日你必須上臺比試，也好當面與我驗證。”

佟鈺本意是想挑撥東海丹陽與兀術翻臉，或者轉手跟白毛老妖對打起來。至不濟也讓他們之間各懷嫉恨。卻不料，東海丹陽竟是要拿自己當他們爭奪武功第一的驗證，說不定明天兀術和白毛老妖也會來臺上觀戰，便即一口回絕道：“我說了明天不上臺，並且我們大宋誰都不上臺。誰教你現下和我動手，壞了規矩來著。”

東海丹陽嘿嘿冷笑：“那可由不得你。”說著話，振動雙臂，兩只袍袖兜轉起大堆火炭向佟鈺傾瀉過來。

佟鈺正盤膝大坐，慌忙伏低身子，呼地，火炭從頭頂飛過。再瞧東海丹陽，已領著四個徒弟退回山口那邊去了。

佟鈺心裏氣憤不過，沖著五人背影叫道：“你就是再使厲害我們也不上臺！”

夜空中，只留下東海丹陽一陣嘿嘿嘿的冷笑聲。

佟鈺瞄著他們的身影瞧不見了，立馬縱身而起，一步三躥地奔向狼牙嘴。他已覺出東海丹陽的武功決不在白毛老妖之下，甚至比白毛老妖還要高些。最後兜起火炭那一招，將自己身周方圓丈內的地方都給籠罩住了，若不是他意在恫嚇，而非當真襲擊，怕是施展團團轉功也難以躲過。人家這天下第一的名頭還真不是胡吹大氣。再加上白毛老妖，擂臺上大宋決不是敵手。好在大宋見風轉蓬，不跟他們玩了，而且還當面告之，這就不算偷偷溜走，傳出去也不墜大宋威風。

登上山頂，四下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此刻，東方天邊已泛起魚肚白色，眼看天就要亮了。佟鈺見連結兩邊山頭的繩索還在，繩索那頭有個人影背向自己站在繩上，衣裙被崖底的勁風吹得飄飄擺擺，看身形似是宛霓。不覺奇怪：小情乖乖不上到山崖那頭，站在繩索上幹嘛？叫道：“小情乖乖，快上去，我來了！”

恰在這當，突見銀光一閃，宛霓身前站起一人，卻是念兒，宛霓隨即躍上崖頭。

佟鈺來到對面崖頂，猛一抖手，將大繩甩脫尖石收了回來。問道：“小情乖乖，念兒，你們都過來了，咱們的人也都過來了嗎？我還擔心這麽多人一時三刻過不完呢。”

但是宛霓和念兒都不說話，神色間顯得甚是慌張。佟鈺奇怪地望了她們一眼，瞥見念兒胸前垂掛的短劍，猛地想起剛才那一閃的銀光，其實就是這劍光。不由心裏打了個突：念兒抽劍做什麽？當時她身前只有小情乖乖呀？

這時突不古慢吞吞從一塊大石後轉了出來，道：“大宋人都走光了，他們後來又結了七八道索子橋，人一忽兒就都過來了。這邊崖頭站不下許多人，隨著過來，就都隨著走了。”

佟鈺將繩索盤起來連同盛肉的革囊一並遞給突不古，道：“好呀，都走了就好，那我們也走吧。”

念兒似是緩過神來，撅嘴道：“那些人真不講情義，好歹也等大哥哥回來再走呀，可倒好，一哄就都散了。”

佟鈺奇道：“等我做什麽？”

念兒道：“總得當面向你道聲謝吧，你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呢。”

佟鈺笑道：“你的小腦袋瓜裏整天盡七想八想一些稀奇古怪事，要謝也謝小情乖乖，她才是我們大家的救命恩人。好了，天快亮了，咱們也走吧。小情乖乖，你的手怎樣了？我來扶你。”

突不古卻已打開皮囊，高興叫道：“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回來準有吃的。”

四人起步要行，忽然念兒叫道：“咦，這人怎麽又回來了？他倒是個有情義的。”

只見一條黑影順著山脊正向上攀升，山下雖然仍漆黑一團，但這人身形躍動極快，一眼就可以分辨得出來。

佟鈺等迎著那人下山，佟鈺高聲叫道：“這是哪位英雄？山上已沒有人了，快快下山去吧。”

那人似乎沒有聽見，仍往山上攀躍，眨眼間已至近前。佟鈺心下納悶：這人好高明的輕功，大宋有這等好手，怎的沒見他上臺打擂？忙即提醒道：“這位英雄沒聽到嗎？快下山，等下金兵發現大宋人都走光了追上來，那可就走不成了。”

那人相距他們十幾步遠時才站住腳，佟鈺見他身著杏黃袍服，頭戴朝天襆頭，臉色白森森的。

那人也打量佟鈺等人，沈聲道：“你們還想走嗎？”

佟鈺聽出他語意不善，將宛霓和念兒掩至身後，低聲道：“退到山頂上去。”

那人跟著上了山頂，卻先向宛霓打了一揖，道：“公主無恙。”而後又對突不古道：“你是大金人，緣何與這兩個小賊混在一起？快扶了努兒罕公主回歸大金。”

突不古覺著奇怪：“你是誰？我們認識嗎？除了兄弟，我在大宋不認識別人呀？”

此刻念兒忽然尖聲驚叫起來：“你是劉豫？你是奸賊劉豫！你是奸賊劉豫！”

那人盯著念兒，左邊臉頰上的肌肉不時地抽動。念兒被他這副怪相嚇得直往後退，但仍連連叫道：“劉豫是奸賊！劉豫是奸賊！”

佟鈺伸掌撫在她的背上，道：“別怕，你瞧瞧清楚，這人是不是你家的大仇人？”

念兒道：“奶奶說長得樣子像吊死鬼，臉上像抹了白堊粉的那人就是。”

那人先望了望宛霓和突不古，似乎有些顧忌，然後對念兒道：“這麽說你姓舒？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你的親娘舅。”他這麽一說，等於自承就是劉豫。

念兒“嗆”地拔出短劍，道：“你是害死我娘，逼走我爹爹的奸賊。”提劍就要沖上。

佟鈺急忙攔阻道：“等等，現下你可不是這人的對手。”

劉豫道：“這話都是聽你奶奶說的吧？姨媽老糊塗了，她的話當不得真，也不想想，你娘是我的親妹妹，我怎麽會害死她？”

念兒揭穿道：“你貪圖我家物事，好拿去獻給皇上，教他升你當大官。”

劉豫“嗤”地一聲輕笑，道：“這就更不成話了，你家的物事我怎麽拿得走？再說大宋皇上是那麽好蒙蔽的嗎？物事是你家的，要升官也只升你爹爹，怎麽會便宜到我頭上？而且你爹爹被逼走海外，這事也只有大宋皇帝能夠做得到，我在當時卻沒有這等勢派。”

念兒年紀尚幼，被人稍加辯駁便不知如何說話，只管反覆叨念：“你害死我娘，逼走我爹爹，就是奸賊，你就是奸賊劉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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