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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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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重重地吐了一口氣,但一個“好”字還未出口,忽見宛霓打了個閃失,腳下一滑,整個人隨即墜下崖去。突不古脫口叫道:“有冰!”眾人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佟鈺下意識地伸手去拽繩索,卻被丁竹竿一把按住。佟鈺驚出一身冷汗,繩索連著蛛絲,這一拽很可能將蛛絲那頭的小情乖乖扯落山崖,那可……乖乖不得了!

眾人看不清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情形,只見一團白色身影順著崖壁在急劇滑落,忽又猛然打住。那團白色緊貼崖壁一動不動,似乎在喘息。略停片刻,開始爬升。但爬升的很是緩慢,顯得異常艱難。

佟鈺禁不住大叫:“小情乖乖,你要堅持住——”

宛霓終於慢慢爬上崖頂,但她並不站起身子,而是蜷縮著伏在巖石上,兩手一上一下地交替倒換。隨即,佟鈺手中托著的繩索一抽一抽地動了起來。眾人望不到蛛絲的蹤影,只看見大繩忽忽悠悠宛若游蛇般向對面山崖蜿蜒伸去,情景實是匪夷所思。

然而,繩索伸至中途,忽然一頭紮向深壑。佟鈺不敢將繩索握實,只覺得繩索仍在抽動,仿佛細弱蛛絲不堪粗大繩索之重。眾人不由瞪大了眼睛,屏氣斂息,盯著繩索一寸一寸地向下滑落。漸漸地,垂落的繩索又悠悠向上拉起,然後拉平扯直。

佟鈺擡頭大叫:“拉過去了!”眾人轟地歡呼出口。

這段時刻太過緊張,人人的心都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孟伯濤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撫著胸脯道:“我的媽呀,我老孟的魂這下可算歸位了。”

佟鈺見宛霓繞著尖石轉了幾圈,然後挺直身子面向這面,便大聲提醒道:“小情乖乖,繩索千萬拴牢固些!”但宛霓卻沒有回話。

突不古道:“她那邊風大,說話這邊聽不到。”

佟鈺又問:“小情乖乖,你拴好繩索沒——”

卻見宛霓揚起雙臂,示意已拴好繩索。佟鈺用力拽了拽,感覺能夠吃上大力,便將繩索的這一端也在一塊大石上系牢。

一索飛架兩山之間,外高內低,眾人都是喜之不禁。

佟鈺道:“不知這索子橋成是不成?我先上去試試。”

但未等他踏上繩索,那邊宛霓已經順索溜了過來。只見她衣袂飄飄,長發飛揚,自高而下,宛若天界臨凡的仙子。

引得佟鈺大聲喝彩:“小情乖乖,你真像個觀世音娘娘。”

宛霓眨眼溜到跟前,丁竹竿卻一撩長腿,先佟鈺一步踏上繩索。他在繩索上可不像宛霓那般瀟灑自若,而是搖搖擺擺,手裏的鐵竹竿淩空虛劈,左劈一下,右劈一下,頎長的身子便跟著右邊一歪,左邊一歪,以調整身體重心。他這是有意要調試繩索是否牢固。行至中途,雙腿連晃,像是在蕩秋千,隨即哈哈笑道:“這索子橋結實得緊,沒有問題。牟老,你怎樣啊?要不要小弟幫扶你一把?”

牟老爺子也哈哈笑道:“不勞老弟大駕。”說著舉步上了繩索。他可不像丁竹竿那般搖來晃去,而是腰板挺直,步步踏牢,如履平地。兩人在空中相遇,微一錯身,已交叉換位。牟老爺子一直走到對面崖上,丁竹竿則身子一蹲,順索溜下。

佟鈺知道丁竹竿武功不弱,本可以趁機當著眾人眩耀一下,在繩索上玩些花樣。但他很會做人,不願蓋過宛霓風頭,便老老實實出溜下來。

佟鈺對各位幫主掌門道:“索子橋既然很結實,那就煩請大家回去招呼人來此。哪位若是有繩索也務請帶來,這麽多人須多架幾條索子橋。”又對孫連升道:“孫大哥,大家這便有了逃生路徑,卻怎麽知會王彥大哥一聲?”

孫連升道:“不勞佟兄弟費心,我這就回去告知我家將軍。這裏的路徑我熟的很,我可以扮作一名大金小兵,容易混過金兵把守的山口關卡,望安。”

丁竹竿走過來拱手道:“感謝太行山義軍仗義援手,請壯士回覆王將軍,若有閑暇,可否來相州大槐莊一聚?”

孫連升大喜,道:“我家將軍正要聯絡天下英雄共同抵敵金兵,丁大俠乃中原武林領袖,若得丁大俠襄助,大事可期。小的先行在這裏謝過,日後我家將軍定當親自登門拜訪。”

丁竹竿所屬的名門正派素來瞧不起太行山義軍,認為他們占山落草與盜賊無異,非君子結交。此刻丁竹竿有這等表示,預示名門正派與太行山義軍即將要聯手,佟鈺也代為他們高興。

孫連升樂呵呵地隨同回去叫人的各位幫主掌門下山去了。這當,丁竹竿從懷內掏出一只長頸玉瓶遞給佟鈺,並朝宛霓那邊努了努嘴。

佟鈺接過笑道:“小情乖乖,丁大叔要打賞你物事嘿。”那玉瓶色如羊脂,甚是精巧,從瓶塞處透出一股香氣。佟鈺心下生疑,怎的丁竹竿這般長大漢子,竟然喜歡女人用的胭脂粉的玩意兒?

宛霓卻聳然動容,道:“丁大叔不可,這等貴重物事,小女子如何敢受?”

佟鈺也打趣道:“是啊,丁大叔,你將這物事送人,你家娘子追問起來可不大穩便。”

宛霓正色道:“佟鈺哥哥莫要失禮,這‘生肌玉膚膏’乃是傷科聖藥,價值百金。”

佟鈺聞聽不無尷尬,道:“哎喲,原來是藥,這我們可生受不起。丁大叔,你還是收回去……”忽然,佟鈺意識到什麽,急忙轉身對宛霓道:“小情乖乖,你把手伸出來讓我瞧瞧!”

宛霓卻將雙手向身後一躲,佟鈺將她手捉了出來,見她衣袖上沾著斑斑血漬,掀開衣袖,不由倒抽一口冷氣,宛霓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掀了起來,血肉模糊!這定是剛才滑落墜崖時在巖石上摳的。在她腕上另有一處淺些的傷口,這是為了血浸紅斑小蛛的蛛絲,自己劃破的。

佟鈺心疼得落下淚來,道:“小情乖乖,你……你疼不疼?”旋開玉瓶塞子,取出藥膏給她塗抹。

宛霓舍不得用這等貴重藥物,連叫:“夠了,夠了,用不了這許多。”

佟鈺道:“你的手生得這等好看,要多抹些才不留疤痕。丁大叔,這藥就算我借你的,一百兩金子日後還你。”

丁竹竿道:“這小子,說哪裏話?宛姑娘為救眾人不惜性命,便千金萬金又值得什麽?只是,宛姑娘怎會識得我這‘生肌玉膚膏’?”

宛霓道:“藥膏裏雪蓮和雪紅花這兩味藥有奇特香氣,而且丁大叔是飛龍幫幫主,是以小女子鬥膽推測。”

丁竹竿臉上忽然現出幾許陰沈,道:“請問姑娘,與湯不全上下如何稱呼?”

宛霓驚喜得睜大兩眼,道:“丁大叔知道此人嗎?我們有些物事要歸還給他,小女子與他卻是素未謀面。”

丁竹竿神色登時轉霽,竟然呵呵笑將起來,道:“原來如此,我說麽,幾位心地仁善,怎會和湯老賊扯上關系?”

佟鈺鑒貌辨色,瞧出丁竹竿與湯不全有過節,一邊從身上扯下布條為宛霓包紮傷處,一邊解釋道:“這姓湯的做事馬馬稀稀,自己的物事隨便亂丟,害得我們撿拾到了,還要費心費力的還給他。”遂將自己如何中毒,宛霓如何翻看湯不全醫書的經過簡要說了。不過,湯不全在斜谷深山裏隱匿的事卻只字未提。這一節,他果然連宛霓也沒有透露過。

丁竹竿道:“誤會,誤會,我見宛姑娘剛才為人療傷時所使器具與湯老賊一般無二,是以懷疑你們與湯老賊一路。但見你們武功決非湯老賊所傳,不禁又有些生疑?經你這麽一說,這便真是誤會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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