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鈺道：“這事還沒弄清楚，先別忙著打架。我聽名門正派的人說他們抵敵金兵，那咱們也抵敵金兵，既然大家都抵敵金兵本該是一家人才對，怎麽抵敵金兵的自家窩裏倒先打起來了？”

高長福道：“我們抵敵金兵那是真的，少爺幾時聽說名門正派也跟金兵交過手？”

念兒這當兒道：“說抵敵金兵都是空口白說，我就沒見誰抵敵過。金兵放火燒洛陽城沒見有人抵敵，我和奶奶隨著難民逃出來，金兵騎馬舉刀在後面追，也沒見有人抵敵。現下奶奶死了，家也沒了，可抵敵的人在哪兒呢？”她聲音童稚卻滿臉悲憤，眾人都被質問得垂下頭去。

突不古也道：“兄弟，卻是古怪呢？我當金兵時大宋人見著我就跑，趕都趕不上。可我現下是宋人了，卻又被大宋人追著打，逃也逃不脫。大宋自己人打自己人，倒是厲害得緊。”

佟鈺正為這事百思不解，眉心結了老大一個疙瘩。伏地叫子見他這副樣子過意不去，呵斥念兒和突不古道：“你們兩個小孩子懂得什麽？不可胡言亂語，瞧把我師父都愁成什麽樣了？師父，你要是覺著不跟名門正派那幫龜兒子打架好，那咱們就暫且不打。其實，跟那幫龜兒子打架也沒什麽味道，這些人武功低微，根本不值一打。今天先歇息歇息，等養足精神咱們還是開始修習本門武功要緊。”

佟鈺心不在焉道：“什麽本門武功？”

伏地叫子道：“本門武功，就是咱們自己門派的武功呀。”

“自己門派？”佟鈺心念一動：“咱們自己也有門派嗎？”

伏地叫子道：“那是當然，各家武功都有門派，咱們青原派武功自然也不例外。”

“哦，咱們原來是青原派。”佟鈺隨即轉動眼珠，心下暗自琢磨。

伏地叫子見他對自己的話感興趣，大是高興，道：“咱們青原派武功博大精深，武林中獨樹一幟，等師父歇息過來，徒兒就演示給師父瞧。師父聰明絕頂，有個十年八年，一定小有所成。”

佟鈺嚇了一跳：“十年八年才小有所成？這麽長時日？”

伏地叫子以為他畏難，忙即解釋道：“十年八年算是快的了，當年我頂聰明的師哥，從修習到小成也用了八年。”

佟鈺好奇道：“那你用了多少年？”

伏地叫子赧顏道：“我才智不及師哥，從初學到小成用了三十年，至今也只是中平，相比師哥差得太遠。不過你行，你那聰明勁與我師哥差不到哪兒去，咱們打出兩年寬裕，十年小成，應該不成問題。”

佟鈺連連搖頭：“不成不成，我可沒你師哥聰明。再說眼前也沒那工夫，好多大事還忙不過來呢。”

伏地叫子卻有些急了，聲音也拔高了許多，道：“師父，不是徒兒說你，這些年徒兒到處找你不到，你於本門武功卻是荒疏了，還盡學了些不倫不類的別派武功，扭扭捏捏的，瞧著可不大成樣，有些……不正經。”

佟鈺現下哪有心思顧及什麽正經不正經，沈思道：“這些事以後再說，先說眼前的。嗯——青原派，就是說咱們也有門派，是也不是？”

伏地叫子一時弄不清他究竟什麽意思，肯定道：“對啊，青原派就是咱們的門派。”

佟鈺一揮手，道：“這就是了，他們三清教、飛龍幫、飛虎幫、丐幫、鐵槍會、排教這些個幫派，仗著自己有名號以為就是名門正派了。那咱們青原派也有名啊，也是堂堂正正，所以也是名門正派。既然大家都是名門正派，那就誰也不比誰矮一截，一般高低，不分上下。以後那些名門正派再拿這事故意刁難，咱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回應他們，我們也是名門正派！”

佟鈺自以為得計，興奮地望著眾人，卻見伏地叫子等人並不如何歡喜，反而神色尷尬。奇道：“咦，瞧你們這副樣子，有什麽不妥嗎？”

伏地叫子囁嚅道：“師父，不是這樣說的，咱們和那些名門正派不……不大一樣。”

佟鈺警覺道：“怎麽？難道你們青原派不是名門正派，是無門邪派？要不然就是武功差勁被人家瞧不起？那——我可不能算你們青原派的。大家讀書人，名聲最是要緊。”

伏地叫子道：“要單論武功，咱們青原派並不比別的門派差勁，而且還要高些。其實咱們原本也是名門正派來著，後來……四十年前因為我師哥，他們便不認我們是名門正派了，稱我師哥是邪派魔頭。”

邪派魔頭？佟鈺不由留了意，那些名門正派也稱呼我是小魔頭，還說過二十年又重現一個，這件事悶在心裏一直是個迷？他師哥是四十年前的魔頭，可說是魔頭的老祖宗，須得問問清楚。

佟鈺問道：“你們青原派既然原本也是名門正派，好端端的，人家幹嗎指責你們是邪派？想來定是你師哥幹了什麽壞事，為其他幫派所不齒，遂將你們逐出名門正派之列。”

伏地叫子不服氣道：“根本就不是我師哥的錯，起因終歸是名門正派不對，不過這話說起來很長。”

佟鈺向來喜歡聽故事，道：“不妨事，好戲不怕長，你把事情慢慢說清楚。”

伏地叫子道：“你現下是我們青原派的人了，咱們自家門裏的事也該讓你知道。而且我師哥被誣為魔頭，其中尚有許多是非曲折，不能光聽名門正派一面之詞，今日我就當著眾人的面將事情的始末緣由和盤托出，教大家也來評評這個理，瞧瞧到底誰對誰錯。”

在場諸人，除了伏地叫子、河東白墮、黎丘丈人年紀在六七十歲之外，餘人均不到四十歲，對四十年前武林中這段公案雖然略有所聞，但於詳情並不知曉，便都靜下來聽伏地叫子說話。

伏地叫子道：“這事得從根上說起，咱們青原派開山立派是在太祖開寶年間，到我師父這一輩……啊，我說的是我授業師父，總共相傳了六祖。那時青原派的名號在江湖上叫得並不太響，雖然祖傳武功自成一家，可門下甚是冷清，六祖都是一脈單傳，與那些名門大派相比，顯得人單式微。”

佟鈺心道，他這青原派與我們佟家倒有幾分相似，我家也是幾世單傳。不同的是我家門前可不冷清，買賣紅火，生意興隆。

伏地叫子道：“門派不興，可也不能全都怪責到六祖頭上。咱們大宋自太祖皇上號令天下偃武修文起始，習武之人便日漸稀少。世人風氣厚文薄武，以文學為必修，作詩文，中進士，將來可以出將入相，升官發財。而習武則被視為恥學，即便學出來也只能當個武把鏢頭，替人看家護院，混口飯吃而已。文武兩道，境遇如此懸殊，世人又多追名逐利之徒，是以武學一脈漸趨中落。這也不獨我青原一派，天下武林幫派情形大體如此，連找個傳承的人也是難之又難。

“咱們青原派武功，內功深奧，招式精奇，獨步武林，但修煉起來卻極是繁難。因此，非佳質聰慧弟子絕難進入本門。為了祖宗這點技藝不致失傳，咱們青原六祖選擇傳人可謂煞費苦心，一旦遇見佳質少年，便……這個……便使出特殊手段，或者強行搶來，或者拐騙……除了二祖外，三祖、四祖是拐騙來的，五祖是強搶。四祖搶來五祖後，擔心他戀家不肯踏實學武功，便將他一家殺了個幹凈。”

佟鈺心頭一哆嗦，慌急問道：“哎喲，我……我的家人是不是也被你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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