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一章

關燈
佟鈺醒來時眼前仍然金星直冒,一堆一堆的金星,翻著跟鬥飛上天去。但有四顆金星卻定定的,動也不動。佟鈺合上眼覆又睜開,看清了,原來四顆金星是四只眼睛。有兩只眼睛生得俏媚,那是念兒的眼睛。立時聽見念兒歡聲笑道:“好了,大哥哥醒了,他最先看見的是我。”另兩只眼睛是誰?不是小情乖乖,小情乖乖的眼睛生得可有多美,她是杏核眼。也不是兄弟的眼睛,兄弟的眼睛生得又黑又亮。這兩只眼睛生得像是兩個琉璃蛋,白多黑少。卻聽“琉璃蛋”也在叫:“瞧,他也看見我了!餵,是我呀師父,你仔細瞧瞧清楚。”佟鈺瞪眼去看,一時卻沒有認出。這人是誰?怎的和念兒一般高矮?說話還憑般大嗓門?誰是他師父?眼睛上移,啊,是了,這是小情乖乖,還有兄弟,他們都在。喔唷,高麻皮、來喜也在。這一位也認識,是伏牛山山寨的寨主,在駟馬山見過一面。另外那些人是誰呀,但都不是名門正派和幫會人眾。呵呵,好生熱鬧,怪道一堆一堆的金星,原來是一堆一堆的眼睛。

佟鈺精神略覆,翻身坐起,見自己是在一間屋子裏,睡在一張床上,周圍站滿了人,除了認識的便都不認識。呵呵,這話有點像是白說。但有三人形貌奇特,很是惹眼。一個長得瘦瘦高高,八字眉倒吊著,像個吊死鬼。一個臉盤子正中長了顆碩大無朋的紅鼻頭。再一個,便是臉前這人,身材奇矮,甚至比念兒還矮著一些。但白須白發,滿臉皺紋,竟是個長須老者。

佟鈺驚奇地用手指點著道:“你們是……黎丘丈人、河東白墮、伏地叫子。”

紅鼻頭河東白墮道:“這小子倒還沒把我們忘了。”

佟鈺誠懇道:“三位前輩救過我的命,我怎麽敢忘。”

但伏地叫子卻不滿道:“什麽前輩前輩的?你是我師父,這個輩份可不能弄顛倒了。現下這裏數你最大,輩份最高。”

佟鈺想起初次與這老者見面時曾有過一番比試,自己以機巧取勝,迫使這位矮老者拜自己為師,慌忙道:“這可不行,我一個孺口小子,如何敢妄稱是您老人家的師父?您老人家正該是我師父才是。三位前輩請稍等等,我這就給三位磕頭拜師。”說著偏腿就要下床。他說這話可是誠心誠意,這些時日吃盡了沒師父的苦楚。那些名門正士對他“宋奸”身份都沒有如此強烈反應,而聽說他沒有師父,卻像見了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似的,二話不說就蜂擁而上,務要置自己於死地。此刻一下子有了三位師父,那些名門正士的人再無話說。

但伏地叫子卻是急了,額頭上青筋也蹦起老高,道:“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此刻我師父也叫了,你不認帳可不行!要說小,那咱倆比比,看誰更小些?”

河東白墮和黎丘丈人也是連連搖手:“你們之間的事,我們可不摻和。”

旁邊的人暗暗偷笑:得,這下有熱鬧瞧了,他師徒倆見面第一句話就不對勁,佟鈺說的是年歲,而伏地叫子指的則是高矮。眾人皆不知道他二人曾經有過打賭比試的經歷,只覺一個偌大年紀頭發胡須都白了的耄耋老者,硬要認一個乳嗅未幹的黃毛小兒作師父,這事既匪夷所思,又十分滑稽。不過,大家只是笑在肚裏,臉上可不敢露出絲毫笑意,而且還要裝出畢恭畢敬的樣子。伏地叫子三人雖然形貌異稟,但武功奇高,在武林中地位又尊,誰敢捋他們虎須?

佟鈺忙加解釋:“當初我年紀幼小做事糊塗,冒犯了前輩還請你原諒,我給你多磕倆頭算是賠罪。”

伏地叫子忙即伸手將他按住,道:“誰要你賠罪,大丈夫一言而決,豈能更改,徒兒只認你作師父。師父,徒兒看你是有些糊塗了,說話顛三倒四,這是使脫了力累的。你跟那些龜兒子鬥了那麽久,這便好生歇一歇,腦子就會清醒過來。”說著,拉過一床被子要給佟鈺蓋上。

佟鈺眼見一大屋子人,自是不肯放棄這種熱鬧興頭,忙道:“我不累……我還成。不過我腦子這會兒的確有些不大好使,我一直以為我是被名門正士和幫會的人攆得往東跑,可怎麽轉來轉去轉了向,高麻……高大哥,我怎麽又轉回到你們駟馬山來了?”他見伏地叫子說話固執難纏,便將話題轉向高長福。

高長福道:“少爺沒有轉向,你的確是往東走,這裏不是駟馬山,是伏牛山。”

佟鈺奇道:“怎麽是伏牛山?那你不在駟馬山,到伏牛山來幹嗎?”

高長福滿臉悲憤道:“我們駟馬山被人攻占了!”

佟鈺吃驚道:“我走時還好好的,怎麽才幾天就被人攻占了?是誰攻占的?金兵麽?”

高長福道:“金兵怎占得了我駟馬山?我們和金兵又不是沒交過手。入冬時金兵派了五千多人來攻山,我們山寨拼死抵敵,金兵接連攻打了半個多月也沒有攻下,反被我們幹掉了好幾百人。”

佟鈺聽出他話裏有話,催促道:“不是金兵那是誰?到底是怎麽回事?”

高長福道:“是名門正派,他們好生卑鄙!這事發生在少爺離開駟馬山的第三天,山下忽然來了一百多人,說是要聯手抵敵金兵特來投靠我們。我一聽,是好事呀,來的人越多越好,即刻教人打開寨門放他們進來。哪知這幫人一進到寨內當晚便放起火來,他們在寨外還埋伏有人手,這時乘機攻進山寨,將我們殺了個措手不及。他們口口聲聲自稱名門正派,人數又多,我看抵敵不住,便帶人殺開一條血路逃下山來。一清點人數,死了二百多弟兄。”

佟鈺聽得氣憤填膺,叫道:“可惡!後來呢?”心下卻暗道:原來那些人叫名門正派,不叫名門正士。

高長福道:“後來我見駟馬山不能呆了,便投奔伏牛山莊寨主這裏來了。一來我們也是無處可去,二來也是要給莊寨主報個信兒。那幫名門正派的扁殼子們,在攻占駟馬山時一口聲聲說淮南東西兩路一十八寨的山賊假意抵敵金兵,實則是金兵暗中設置的巣穴,都要給鏟平了,一處也不能留!當時我想,我們抵敵金兵的事早已轟傳天下,名門正派要對付的可不只我們駟馬山一家,我便立馬調派人手給其餘一十六家山寨報信兒,免得他們也遭了暗算。我自己則帶著餘下的弟兄緊趕著上了伏牛山,果然,名門正派的人腳跟腳也到了。他們本想象偷襲駟馬山那樣故伎重施,但伏牛山莊寨主已先得了我的消息,早有布置,沒有教他們的陰謀得逞。隨後,名門正派強行攻山,我們和伏牛山的弟兄分頭把守寨門,一連數日,也沒教他們攻破。

“今日午後,名門正派這幫扁殼子忽然停止了進攻,高聲叫嚷著要捉什麽小魔頭?天黑之後,他們叫嚷得更加兇了,沸地揚天的,還滿山遍野打起了火把。我登上高梯一看,他們圍住的卻是少爺?我見少爺好生威武,長索一揮,便掃倒一大片,幾百人硬是靠近不了少爺身邊。當時我下了高梯,即刻去找莊寨主商議派人下山接應少爺。這位前輩聽說少爺姓佟名鈺,立時大叫‘師父’,與這兩位前輩同我們一齊沖下山去,將少爺接應進寨。”

高長福說著話,手向伏地叫子、河東白隳、黎丘丈人一擺。佟鈺心下感激,三位前輩這又救了我一命。但他擔心又要與伏地叫子糾纏不清,感激的話便沒有說出口。

佟鈺問道:“名門正派幹嗎與咱們為敵?咱們不是打明字號聯手抵敵金兵嗎?”

高長福道:“誰知道啊?我們不僅打明了字號,還當真與金兵交過手,他們名門正派又不是不知道。也可能他們自認名門正派,看不起我們這些山賊出身的綠林人。”

來喜卻不認同他的說法,道:“好像也不完全是這麽回事。咱們駟馬山開山立寨好多年了,幹嘛早先不與咱們為敵?偏等亮出抵敵金兵的字號便為敵了?”

伏牛山莊寨主也道:“長福嫂子說的極是,名門正派這般做法,不像是與咱們綠林山寨為敵,倒像是與抵敵金兵為敵了。”

佟鈺將眼睛望向伏地叫子三人,這裏數他們年紀最長,武功又高,以為他三個必有高於一般人的見識。

不料,伏地叫子當先就混叫起來:“管他那麽多幹嘛?是他們一定要與咱們為敵的,那就為敵好了。天一亮,咱們就打開寨門殺下山去,將名門正派這幫龜兒子全都殺個幹凈,瞧他們還為敵不為敵?二位哥哥,你們意下如何?”

黎丘丈人面無表情,淡淡地道:“殺光了也好,耳根子落個清靜。”

河東白墮也道:“這些年真是受夠他們的氣了,要不是先前答應大頭和尚對他們忍讓,老子早就大開殺戒,哪還容得他們今日。這一次算不得咱們違約,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找死。”

伏地叫子道:“好,就是這話!“轉頭吩咐:“小莊,還有你這姓高的小子,把你們的人召集齊了,咱們這就打開寨門沖下山去收拾這幫龜兒子。”

廬山莊寨主與高長福緊著點頭,諾諾連聲。他倆都是四十開外的人了,伏地叫子呼喚他們直如長輩指使晚輩。

眼見他兩個就要出去召集人,佟鈺忙即阻止道:“等等。”

伏地叫子跟著急叫:“你兩個回來,我師父有話要吩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