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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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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服老者揚臉在人群中尋找,叫道:“餵,老丁,你們消息確不確實呀?大老遠把我們召喚來,弄錯了可是笑話。”

那個姓丁的身量又瘦又高,像根細長的竹竿似的,比周圍的人高出兩個頭還多,頗有鶴立雞群之慨。聽到道服老者叫嚷,丁竹竿也亮起嗓門,道:“我也是聽齊魯總掌門處快馬傳遞的消息,緊忙著趕來,究竟怎麽回事還鬧不大清。”說著,也學道服老者的樣,轉起腦袋在人群中找人。他仗著身高,找人比道服老者方便多了,一眼就瞧見一個,招呼道:“嗨,牛四,這是怎麽回事?你跟大夥說說。”

一個人斜楞著膀子從人叢中擠出來,正是牛四。他的兩只手腕被佟鈺打折,這時用布帶纏了吊在胸前,見到佟鈺,臉上止不住露出得色。跟在他身後還有三人,卻是馬氏三兄弟,也都神氣活現。

見到是這四個壞蛋,佟鈺心裏反而踏實下來,三只壞馬曾汙蔑我和小情乖乖是金賊宋奸,在駟馬山時就被太行山義軍當眾澄清了。現下他們又拿這事來蒙騙人,瞧我不拆穿他們的鬼把戲,叫大夥都派他們的不是。

牛四盯著佟鈺,嘿嘿笑道:“沒錯,這四人正是金國的奸細,大夥別瞧他們人小,在大金那可大有來頭。馬老大,你把這四人的底細給大夥抖落抖落。”

馬老大跨前一步,指著佟鈺等人道:“他們都是金國的奸細,這小子叫佟鈺,五年之前就和金人勾結在一起了,我們三兄弟當時在遼北親眼所見。這個扛樹樁子的叫突不古,一聽名就知道是金人無疑。這個女的更是大金的公主,叫宛霓。”他邊說邊指點,人群中發出嘖嘖驚嘆。

佟鈺已料到他們會有此說,是以並不為所動,只笑吟吟瞧著,看他們還有什麽說的。

牛四道:“還有這個小的,姓舒,他爹也和金人勾結在一起。”

馬老大道:“是姓舒嗎?那就對了,他爹叫舒洛,也是老早就投了大金,還是大官哪,是大金國的軍師。”

牛四舌尖底下嘖嘖連聲:“軍師這官職可是不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不定大金攻宋就是這姓舒的主意。說是宋奸,當真名符其實。”

念兒聽他們攀汙自己爹爹,怒不可遏,大聲反駁道:“不對,你們誣賴人,我爹不是!”

牛四道:“這小子,還在為他爹隱瞞,是個裏通外國的小宋奸。大夥這就上啊,咱們已布下天羅地網,這四個金人宋奸,今日再難逃脫。不過,這兩個金人可不要傷了。尤其這個女的,是大金的公主,油皮也不要蹭破一點。咱們將她捉住送給我祖師爺掌大俠,好去與金人談條件,也是一著妙棋。至於兩個小宋奸,最好一刀斬了,免留後患。”

佟鈺心思電轉,他們不敢傷害小情乖乖和突不古,這倒省卻了一層顧慮。但對念兒他們為何這般無情?非要殺之而後快?這與那個不要臉的惡婆娘的說法倒是一致,她也說過免留後患的話。而揭破念兒身世之謎,是在與突不古相聚之後,只有那個不要臉的惡婆娘知道此事。看來牛四這些人與那不要臉的惡婆娘是一夥的,一路上酒樓飯鋪以及兩個騎馬人的古怪舉動,估計也都與他們有關,只是他們尚且不知道念兒其實是女兒身。瞧眼前這陣勢,連河裏也投放了浮冰,直是要往死路上逼呢,想要善罷已無可能,說不得,只有硬拼了。

拿定主意,佟鈺揚聲道:”各位遠路辛苦,小子這廂有禮了。說著,抱拳連連拱手。眾人見這少年在重重包圍之下仍面帶微笑,頗感驚訝?就聽佟鈺接著道:“各位大老遠來此,是想與我們見上一面的嗎?那各位算是不虛此行,咱們這便見著了。承蒙各位看得起,大家一見如故,親如兄弟姐妹,小子不勝榮幸之至。呵呵,叨光,叨光。”

佟鈺故意一上來把話說得輕松風趣,好讓人們覺得他們四個一點不像金國奸細。這些人都是聽了別人煽惑來的,本就半信半疑,見到自己這般風趣,那就半信也不信了,反而襯出牛四等人形跡可疑。

果然,佟鈺話音剛落,人群中立時嘰嘰喳喳起來,交頭接耳,面面相覷。

佟鈺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大家若是聽信謠言趕來捉拿金國奸細,那我可得實言相告,大家各位是受了愚弄,這番‘大老遠’的跋涉之苦算是白費了。有些人就是這麽居心不良,拿著旁人的‘大老遠’全不當回事,胡亂編排出一個連三歲孩子都不相信的‘金國奸細’的故事,誆騙大家各位‘大老遠’地趕來,結果根本就是個子虛烏有,這不是拿著大家各位的‘大老遠’耍著玩嘛。”

那位道服老者說過“大老遠趕了來”的話,佟鈺聽他口氣對這“大老遠”頗有嫌怨,便拿這“大老遠”大作文章,以勾起眾人一番勞頓之後的怨懟之情,轉而將不滿發洩到牛四等人身上。

那位道服老者聽佟鈺說話似覺十分奇異,對著佟鈺不住打量,道:“照你這麽說,我們是受蒙騙了?”

佟鈺道:“道長真是有見識,的確有人在無事生非,咱們大家各位時下可有多忙,抵敵金兵,保宋救民,好多大事。可偏有人不顧大家各位奔波勞苦,舌頭一卷生出個事來,胡說誰誰是奸細。等大家各位察覺上當,他隨便一句‘對不起,這事還沒查證清楚’,就給搪塞了。這怎麽行?大家各位的時辰也很金貴呀,不能就這麽馬馬稀稀算完。”

人群中立時有人抱怨道:“可不,我老婆還在月子裏,我撇下她匆匆趕來,家中無人照顧,真要是糊弄人,這事可說不過去。”

佟鈺正巴望有人附和自己,登時抓住話柄,道:“瞧瞧,是不是,我說什麽來著?這位大哥家裏老婆坐月子,那可是老大的事了,但他為了大宋,撇下家人就來了,這份義氣真是沒得說。是以,我們必須跟造謠生事的人討個公道。馬老二,這次蒙騙人,是不是又是你的主意?”

馬老二正轉著腦袋左瞧右瞧,見佟鈺問到自己,立時咧嘴笑道:“哈哈,佟鈺,這回你可猜錯啦,根本不是我的主意,也不是老大、老三的主意,是牛四的主意,是他請我們三兄弟來的。起始我們不樂意,牛四就給了我們每人五百兩銀子。這家夥出手闊綽,看在銀子的份上……”

“老二住嘴!”馬老大忙即出聲喝止。

馬老二卻不理會他兄長這套,翻赤著眼皮道:“幹嗎教我住嘴?每次都是你說,好容易這次佟鈺讓我說了,我,我,我不住嘴。那,看在銀子份上……”

牛四埋怨道:“馬老大,你兄弟這是怎麽搞的?懂不懂規矩呀?”

馬老三也勸阻道:“老二,你還是住嘴吧。”

馬老二擰起脖頸叫道:“憑什麽呀?憑什麽老大說話就不住嘴,我一說話就住嘴?要不咱們比試比試,誰武功高誰就說話。”手中鬼頭刀一擺,馬老大、馬老三急忙從他身邊跳開。

馬氏兄弟中,馬老大最為狡猾,馬老三生性陰險,卻屬馬老二武功最高。但馬老二這人渾渾噩噩,腦筋不大靈光,犯起渾來親兄弟也敢動刀子。是以馬老大、馬老三都有點怵頭馬老二。佟鈺曾多次與他兄弟三人打交道,深知他們為人秉性,這時點名要馬老二說話,乃是有意借馬老二之口套問出事情真相。這一招果然奏效,馬老二一張嘴,立馬就露出了馬腳。

馬老二見馬老大、馬老三逃走,道:“佟鈺你先等等,等我與老大、老三比劃過了再來跟你說話。”說畢,提刀追了過去。

如此一來,牛四、馬氏兄弟指認佟鈺等人是金人宋奸的言語便有不實之嫌。眾人感覺受了蒙騙,一片聲地譴責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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